《近来怕说当年事》沈寒衣

9、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这样一耽搁

　　这样一耽搁就是到了晚上，虽还没有入冬，风吹在身上还是冷的紧。吴国道“你去了扶桑暂时不要妄动，就权当是出去长长见识了。那边的情况极是凶险，我们没有什么保护政策，万一。。。。”李宁玉笑笑“我都懂，只是可惜了去扶桑这几年的光阴，本来可以和同志们一起，做很多事儿的。”吴国见她这样，只道“幸而你还没有正式加入我们，倒是省去了许多档案审理的麻烦。”他顿一顿“也可以算成对你的考验吧。”李宁玉点头不语。此时，她只觉得心慌，在扶桑等着她的，究竟是怎样的光景呢？走的久了，已然到了李宁玉住的地方，只见门口立着一个人，烟头闪着忽明忽暗的光。吴国下意识的挡在李宁玉的前头，呵道“什么人在那里。”那人灭了烟头，缓步走来，却是致远。致远见了李宁玉道“见着你就好了，明明约好吃晚饭的，我又到处找不到你，可把我急死了。”李宁玉看着致远，觉得无比温暖，只道“屋里有上好的茶，进去喝碗茶吧。”致远看着吴国，点头问了好，李宁玉笑着解释道“路上遇见吴大队，他怕我一个人不安全，就送我回来。”吴国道“既然到家了，我便走了。”说着便消失在这样的夜色中。
　　致远看着李宁玉，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着急，斜着身子道“吴国的名声不大好，你不要跟他走的这样近。”他顿一顿“喝茶不算的，快快做些好吃的来。”正说着拨通了电话，“赶紧打电话给你爸爸，许是急坏了。”李宁玉瞪了他一眼，埋怨道“谁让你多事的，如果我妈在国内，你也要打电话问问？”听见电话有人说话了,才拿过泊平手里的电话道“我到家了，没事的。”电话那边似乎说了句什么，李宁玉叹了一口气，道“过几天就去扶桑了，你不用担心。”又是许久的沉默，只听李宁玉道“不用回来吃饭了，你也忙的很。”致远看着李宁玉的脸色不大好，只道“没什么的，伯父那边我会照应着。”他有心岔开话题，又道“拿几块饼干出来充饥就好了，现在不用给我做吃的了。”李宁玉打开柜子，拿出几盒饼干来，随手递给致远道“还算你有良心。”她自己也拿起来一块，道“致远，我就说你这一次，好么？”致远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李宁玉叹口气，许久，似是有无数的话在心里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道“没事儿了。”致远看着李宁玉，她的叹息，他隐隐约约知道。
　　出发的时候已经没有可以包下的车厢了，李父打电话过来还说是要托关系找找看，李宁玉却是冷冷道“旁人能坐的，我就坐不得么？还是李家人的身子金贵些？你也听到了，车厢已经被扶桑人给报了去了，现在即使是财政部的，也得给他们几分面子，何苦去惹这个没脸。”她最是不喜欢离别的场景，便是独自叫了挑夫去了车站。她此时着了一件青绿色的旗袍，外面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用素银簪子绾了一个如意髻，雇了挑夫给她拎着箱子。武田景藤二人也是今日的火车，经东北考察病菌试验后，再回扶桑。泊平也是来送行了，三人立在那里，皆是满怀心事，全然没有来时的活泼氛围。车又是晚点，却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泊平怕饿着武田二人，因提出要去吃饭。武田摆摆手，说是不饿，不用麻烦了。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却是景藤见了有一个卖煎饼的小摊子，因笑道“不如我们吃那个得了。”三人都没有异议后，便大步朝煎饼摊子走去。李宁玉见着到了吃饭的时候，挑夫人也老实，只问他饿不饿，那人嘿嘿一笑“饿是饿了，就怕姑娘减我工钱，因此不敢告诉姑娘”李宁玉难得见到这样的人，她看看四周，见了卖煎饼的，因向挑夫道“那我请你煎饼吧”她见那挑夫略有踟蹰之意，方了然笑道“放心，答应的两块钱一分也不会少的”挑夫听了，放吃吃笑道“那谢谢姑娘。”李宁玉点头，转身走向煎饼摊子。这时候卖煎饼的已经做好两个了，武田和泊平皆是一人捧着一个煎饼，乐呵呵的吃着，景藤因想多看看这么做的煎饼，方最后才拿。他心情极好，看着老板的辣椒，大蒜，香菜，芝麻酱，小麦酱，都是既可口的样子，只想都要，却要求老板按他说的顺序依次入味儿。他的日常中文本来就说的很好，奈何碰到这样多的料理材料，一时间只在嘴里咕哝着扶桑话，而老板娘则是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位客人。武田和泊平只远远的看着，难得见到一贯风度翩翩的景藤也有如今这样窘迫的时候。等到景藤大囧，武田方慢慢踱到摊子前头解围。景藤心里觉得极是不好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斜眼看着武田和泊平，也不好说什么，只自己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煎饼。
　　还不等李宁玉走到煎饼摊子前头，那挑夫带着一个小孩嘿嘿的跑上来，向李宁玉鞠躬，红着眼道“姑娘，看着火车会晚点很久，我家婆子怕是快不行了，孩子让我赶紧回去。”他拉拉旁边的小孩“姑娘能不能行行好，给我这次一半的工钱，好歹我跟了你这一路。。。。”李宁玉见他这样子，只道“没有关系，谢谢你送我这一路。”她打开皮夹子拿出十块钱道“拿着吧，算是你的工钱”挑夫只红了眼，推了一把小孩道“快给姐姐磕头，快谢谢姐姐”那小孩及其顺溜的跪下，李宁玉反倒不好意思的扶她起来道“小妹妹记着，现在是民主的社会，不要随便给人磕头”她顺手取下头上的发夹，戴在那孩子头上，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