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清荷谷底-梅花蹊 她问，“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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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可是粉荷么，怎地化为人形了。”
那岸边的粉袍少年因略微害羞，脸颊竟也似染上了淡淡的粉红。
而他的额头却因紧张而出了一层薄汗，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衣襟道，“是因为您要走了，我。。。”，
“我总想以人形来见您一面的”。怕您再看不到我与你一般，同是一个形态的样子了。他有些落寞的说。
见她未答。他抬起头。她原是笑红了脸。
“您？”，粉荷不知她为何突然发笑。“是因为我很蠢么？”可，可若是我的蠢态，能逗您一笑，我也算无悔了。
“不，吾是笑汝化为人形后竟如此可爱。吾原以为粉荷是清冷无情的性格。”她打趣道。
可爱？粉荷的脸更粉了。
人人都道四原清荷谷底的粉荷最是清姿傲雪，此刻却竟羞的像个女娃一般嚒。
满蕖的清荷也跟着她一起笑起来。
一望万里，清荷竟都在轻轻地摇摆。美不胜收。
于是两个人影便隔着岸的对望着。
“好了。粉荷，汝竟然选择了化为人形，那么从此以后必定要好生修炼。”，“如此，才不负天地栽培。”她收了笑，望着粉荷的眼睛叮嘱道。
粉瞳里盛满了期许。
“是”粉荷恭敬地应道。
“那么，可否请您。。。请您毋忘我呢”永生永世。呼，终于说出来了。
她听了这话，忽地严肃着，严肃着，
直到见粉荷的神情越来越尴尬，
这才“噗嗤”抿着笑，点点头，“自然。”
粉荷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心道，您怎么越来越爱逗弄人。
许久，待她粉色的衣袍已消失在视线中时。
粉荷脸上的笑意才隐了。
自古以来，高贵骄傲的她，竟变了如此多。不过，这也挺好，不是么。
“我是不是很傻？只为这一句话”一瞬间。
粉荷回过身去低低的问清荷们。
清荷们摇头晃脑。
“也是，本性如此。”，粉荷似释然了。
“那么以后我便用这人形在谷底修炼，陪伴你们左右。”
他举起她来时曾躲过雨的那支荷叶，迈步向清荷们走去，
走着走着便隐入蕖底了。
他未发觉那荷叶上一道粉红的精华，却顺着叶柄缓缓地便流入了他的脉络中。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时在茧形衣袍中的她，其实并未睡着。
在莲心上，她曾听见了他心底的叹息，
“可否，再为我停留呢”
“粉荷，化为人形，好生修炼，这是吾，希望的事。”
将汝自己，献与哺育汝生命之地。
四原梅花蹊。
无论何时，梅花蹊的梅花总是开得一片灿烂。
树树嫩黄的繁花，朵朵都开得喧哗嚣张，尽压在枝干上，竟把枝干都压得弯曲了。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这两个词。
若是只看过四原梅花蹊的人，定要说，这是骗人的。
“尔等哪还有一点梅花该有的含蓄”树下一黄色人影懒躺着，翘着二郎腿一抖一抖道。
却是更不含蓄的。
鹅黄色的宽大长袍，琥珀色的亮清眸子，便是她了。
她手枕着头，深吸一口气，闻见这方圆竟都是一阵阵异常浓郁的梅花香，
“唉呀呀，尔等竟似要把生命的香吐露出来么？”，
“原掌管尔等的小仙是吃干饭的，可怜可怜。。”她不客气道。
“哼，何方小仙，竟在此胡诳。”随着一声娇喝，
一道同样是身穿鹅黄色绣花长裙的身影从梅花树中浮现，
原是掌管这梅花蹊的新晋仙子流蚒。
流蚒脚踩在一颗梅花树上，手拿一根赤金色长鞭，鞭子如长舌一般轻轻挥舞着。
她杏眼居高临下的横向那个宽袍歪髻的身影。
“我问你话呢，是聋了吗？”流蚒见她仍一动不动地躺着，顿时不耐起来。
“好，既如此，便赏你一鞭。”流蚒冷笑道，手中的鞭子用力一舞，便直直抽向那人影。
打她个皮开肉绽，看还敢不敢胡诳。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闪着黄光的鞭舌已快抽上那身影时。
那身影却忽地一抬手，两指间便轻轻地夹住了鞭舌。
鞭舌也乖乖的受了她的挟制。
“唉呀，小朋友，打伤了人可不好，要是打到花花草草怎么办？”那人侧过脸来，
一双桃花眼眯眯翘着。
竟接住了？流蚒眉头一皱，便使了劲要把鞭子往回抽。
没想到那鞭子却纹丝不动，
她猛喝道“不男不女的，还不放手！”
闻言，她想“不男不女？说吾么？”便一放手。而那边的流蚒不知她恁地快便放手了，还在使了劲扯着鞭子，
一瞬间，那力道竟生生地把她拽下了树。
所幸落地时流蚒便迅速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稳稳立住了。
“你究竟要如何？”流蚒咬牙切齿问道，
“唔，吾不如何，只来问问汝，荼怎样了。”那身影才坐起，不慌不忙地拍拍袍上的灰。
“你。。你认识我奶奶？”流蚒听到她说荼这个字，便愣住了。
见她点点头。流蚒忙将鞭子往身后一放。两步走到她面前来，
急急问道，“可是我奶奶的旧友？”
她摸摸下巴，道“唔，算是吧。”荼小时，她似乎抱过她一次。
荼神力纯净，一生清冷正直，不屑拉帮结派，少与外界人交往。
后接管神职，就连梅花蹊也难出几次，
万年来才难得几位交心旧友，后也因天劫或寿缘而相继离世。
待到老时，便只得流蚒一人于膝下。
“仙君，刚才多有冒犯，流蚒在此赔罪了，”流蚒竟一咬牙跪下了，
她也不扶，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流蚒又道，“请仙君救救我奶奶。”
她半晌不说话，流蚒便也直愣愣地瞧着她，没了先前那故作娇蛮的样子。
她才道，“吾道是寿缘已尽么，哪有救不救的道理。”
“可，可流蚒只有奶奶一个亲人，请仙君救奶奶一劫吧。”
“求求仙君，流蚒愿将自己的寿缘分与奶奶！”
流听她竟准确无误地掐算出奶奶寿缘的劫，更是将满怀希望寄予她身上。
眼中含满泪水，不住的哀求。
“所以汝才令满蹊梅花尽数绽放，以维持荼的寿命么？”她问。
“不，不是，流不敢这样做，是这些梅自己。。”流蚒愣道，
“哦？汝的赤金鞭让梅等吃尽苦头，竟也愿如此帮汝么。”她摸摸旁边那棵虬枝古梅上遍体的鳞伤。
“我，我。。。”流蚒的脸上似浮现出了羞愧与痛苦的神色，
“奶奶年岁大后便将这管辖梅花蹊的神职传授与我，还有这赤金鞭”，流蚒摸摸身后的鞭子，“赤金鞭是神物，威力无穷，我本以为身为管辖梅花的神君，无神物傍身，梅花不得服我。”
“于是最初我便开始抽打古梅，以立威名。。不过已许久不用了”
“今遇仙君，乃是因为我以为神君又是前来找茬的小仙，最近奶奶身体每况愈下，梅花蹊结界愈弱，我因管辖无方，常被这方圆居住的仙人羞辱。。”
“可是汝不得与梅心意相通之道？”至此才无法修弥结界。
“仙，仙君怎知。。”流蚒惊诧到，这便是自己接职以来只能长傍赤金鞭，痛苦自责的原因。
身为梅仙，却天生无法感知梅，犹如迷津的瞎子，黑暗的聋子一般。
因为梅等告诉吾，汝本乃一温柔可爱的女孩么。
她想想却没说，流蚒若知连吾一外来人尚且都能与梅心意相通，岂不更羞。
“吾掐算而出。。”
“仙君算得不错，我确是天生神力薄弱，本无法胜任管辖梅花蹊一职。。”流蚒黯然。
可汝却是梅等自己选出的仙君，尚不知么。荼竟也不说。
“汝可曾化过树状么？”她问。
“未曾。。”流蚒莫名道。
“无妨，这其中或有天地自己的安排与道理。”她宽慰道。
“是，”流蚒无奈的点头，又再次开口问道“那，我奶奶。。仙君可否。。”
“唉，那吾便与汝走一遭罢。只是瞧瞧尔。”她抬眼瞧瞧小姑娘倔强的脸道。
“多谢仙君，”流蚒放松的一笑，“还请仙君跟我来。”
其实她老早对这弯曲环绕的梅花蹊心了若指掌，但如今还要装作第一次来，
跟在流蚒的身后左弯右拐。
她好想告诉她，汝旁边就有一条捷径可直通蹊心，住了千年汝竟还不知么，笨蛋。
她生生忍住了。
到了桃花蹊心，这里反倒无几棵腊梅。
只有蹊心一棵粗壮顶天的古虬梅立在中央罢了。
这棵古虬梅已不再生花，也无几片叶子，虽四面八方而来的黄色真气在源源不断地为它传送着精元，但灰褐色的树皮上仍蕴着一团团腐败之气，似是大限将到了。
这棵万年的古虬梅便是荼的真身。
想来流是极其信任她的，竟带她来寻荼的真身，
若是给有心之人找到了这里，再给蹊心的结界之缘致命的一击，
那四原梅花蹊也将不复存在了。
“我奶奶很早以前便已无法化作人形，近日连话也无法说了，不知还能不能视物。。我，我无法与奶奶心意想通。。”流蚒扑到荼旁，脸靠着树干哽咽道。
能。你奶奶不仅能视物。她还在爱怜地看着你呢。
“想必是能的。”她道。
她不说，因为她看见荼也看见了她，向她颔了一个礼后，又冲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闭眼。
一个灰色瘦小的人影自梅树中飘起，翩翩而来，
“荼给您行礼了，好久不见。”荼努力支撑着衰弱的身躯，极尽优雅的向她行了一个大礼。
“唔，荼，大限将至了么。”她虚扶一把。倔强的荼，吾若不受礼或是极伤她自尊的。
“是。没想到在这最后的时刻能再见到您，是无憾了。”荼苍白的嘴角弯了一个轻轻的弧度。
“无憾么？流才或是荼最大的憾么？”她笑道。
荼轻叹了一口气，道，“是我于这世间最后的牵挂，本也早该去了，生生撑到现在，吸收了无数梅花的精元，是荼永世的罪过。”，说着，荼伸出手心，里面竟躺了一颗闪着淡淡金光的珠子，“幸得还有您曾留下的聚元丹，我将吸收的梅花精元都存放在丹中，只等最后的大限一到，便将这精元如数还与梅花蹊。”荼抬头望向她的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尽是无悲无喜的淡然，荼又才摇摇头问道，“原或是您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么？”
她只“唔”了一声，上前似长辈般的摸了摸荼已灰白的发。
荼真诚道，“谢谢您。您总是无声无息的为大家考虑”
“吾不过是爱惜花嚒”她云淡风轻地，荼想，世间有哪一样生灵，您不爱惜，不眷顾呢。
“。。”荼又眼含担忧道，“蚒这孩子做了许多错事，但本性却是纯真善良的。”
她点点头，暗想，若荼知道她来时竟吃了她一鞭子，定要气死过去吧。
“唔，赤金鞭却不是这样用。荼为何不告诉流，她是众望所归的梅花蹊仙呢.\\\"
荼突然有些吃惊，“您竟忘记了嚒？您走时曾告诉我母，荼孙儿命数奇特，将来或可飞升梅仙掌管蹊下，却将与梅花有一劫，”
，“荼只须不闻不问，任由天地安排，顺应变迁，才可渡过一劫。您还留下了赤金鞭与聚元丹。我以为这天生无法与梅花感应，便是的劫。”
她眼皮跳了跳，“唔，吾睡得太久，竟忘记了。”
她想起来，当年她确是如此说，还随手将一枯死的金色梅花老树树皮一搓，变化为了赤金鞭，留给荼母，那时荼还是一小小孩提。
“或等汝走后，流的劫便也过了。汝守护孙儿长大，也是该放手的时刻了。”
“成长便是要人以离别作筋，苦痛作肉，坚定作骨罢。”
自此便与梅更亲密，在世间，唯有成长，才可寻得一甘用生命守护的信念。她道。
“赤金鞭便是守护之意。”
“是。希望终懂天地的安排与用意。生命的轮回，是自然给予生灵的尊重与机遇。”
“梅当扎根土壤，融入自然，这便是自古以来，梅的归宿。”
荼敛眉，“别了，荼无以感谢您的栽培之恩。却只有来世再报了”说完，
荼的身影便再行了一次大礼，渐渐隐去了。
她睁开眼。古虬梅已渐变得透明了，它有一瞬，似又回到了盛年的时刻，
那时满树繁花，芬芳圣洁。每一朵繁花都笑语吟吟。
每一朵繁花都散发出清新美好的馨香。
终，它似黑暗中突发出光芒的千万只萤火虫一般，带着金色的光芒，炸裂开了。
像烟火一般，带着金色的精元飞落，还与了桃花蹊的每一朵梅花。
古虬梅树消失了。
她闭眼心道，“别了，荼。”
再睁眼，见流蚒不知何时已从地上站起来了，正痴愣愣的看着她，
“离别终究无法欢喜。但亲人的爱，却总是以这离别为最终目的的。”，“汝可懂了么？”她笑问，
“谢谢您，”，“我想我感受到，感受到奶奶的期许了。”伸出手感知那金色的光芒拂过，
流蚒一眨眼，眼泪便静静地滑落进了脚底的土地。
原刚她入境时，便是携了流蚒的魂魄一起的，只不叫她出声罢了。
天下唯心意相通时方可举事。
“蚒，感知，是要用这爱惜守护之心去做的，而非征服啊。”奶奶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那么，自此，且让我以爱之名，将我自己有限的生命献与您守护了一生的梅花蹊。
流蚒闭眼道。
“请您永远像那美丽的金色光芒一般飞舞。而不是为了我，困守着那灰色腐败的苍老身躯。”
流蚒学着她自小见过无数次的，奶奶的样子，走到桃花蹊心的中央，
闭起眼睛，双手合十，脚尖深深地埋进土壤，吸收天地之灵气。
奶奶，以前，我总不愿化为树形，嫌那笨拙的树干只能呆守一地，
现在，我才知，原与土壤融合的感觉，竟是这样好。您会永远，永远看着我么。
忽地，一道琥珀色的光芒飞来，而流蚒便在这道光芒中，
渐渐化为了一棵梅树，娟秀灵净的样子。
再仔细看树干的侧后，竟仍挂着一根柔软飞舞的赤金色鞭子。不断地挥来圣洁的光。
而就在这年轻的梅仙温暖的黄光中，一阵风过，梅花们开始簌簌细语了。
“蚒，我们会永远注视着你。”，“，你四岁时，曾说长大要与我一起玩耍。”
“蚒，你还记得你与我的约定么？”
“蚒，蚒，蚒。。。”竟有千言万语。
我，我竟能感知。。。了么。
流蚒欣喜的睁开眼睛，从树中浮现出了秀丽的身影。她终听见了梅之音。
好想，好想与那琥珀色眼睛的仙君一同分享喜悦之情，
但她环顾四周，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良久，流蚒只得向着她最初来的那个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清荷谷底-梅花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