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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原壶底 龟么?明月 ...

  •   龟么?明月君打了个哈欠,坐起,环顾了一下四周,
      想,“确是我的屋子不错,还以为睡昏了头爬上了龟的床嚒。”
      再嗅嗅鼻子,嗯,新郎的味道尚在。

      她这才慵懒地伸出涂着红丹蔻的手指,将垮下的露出香颈的衣领理好。
      恰到好处地抬眼疑惑道“龟君?”
      她点点头,道“是吾。”

      明月君颇有点无语,“我是问,龟君怎在我的屋子?”\"我\"字明月君稍稍用了点力,以示强调。
      见她长长的“哦”了一声,才挠挠头道,“吾刚瞧明月君正睡着,便想着,帮忙做了件善事。”
      明月君好笑的问“何事?”
      她抿着嘴爽朗道“吾前个时辰,替汝入梦乡走了一遭,刚巧得了魂魄,送走了人类新郎,便来唤你”
      说完,她不顾明月君正渐渐瞪圆了的眼睛,再道,“吾顺便修补好了四原结界,汝可知汝造孽了么”
      “你,你,你”明月君张大了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骇得心中一股闷火,
      于是她再道“一来二去,虽是不易,但现在尘埃落定,吾二人有缘,便不必太谢吾”
      明月君终于回过了神,怒道“劳什子尘埃落定?你把新郎如何了?”说罢,将被子一掀,还来不及穿上绣鞋,
      便匆忙地奔向了原先安置新郎的房子。

      进到房间,才发现这儿哪里还有新郎的影子,
      她刚醒来时闻见的新郎的气味,不过是新郎的一件红袍,被龟稳当当的,
      穿在了一只贴着上书“我是新郎”纸条的布偶人身上。周遭还有一仙君的气味。
      而新郎,有着仙君护送,怕是已追不上了。

      明月君咬着红唇,握紧了手心,指甲便生生地在手心掐出了几根楞子。
      她喝道“龟!”
      她这才不慌不忙的进了屋,道“我原以为,你会开心的嚒”
      明月君转脸骂道“呸!”

      “你把我的新郎送走?我与谁结亲?你竟敢将我变成四原的笑话么?”
      明月君边说,竟边流下了一串泪珠儿,真真怒极而泣。
      见状,她无奈的摊手,没法了,像哄劝小孩一般,说“好好,莫气莫气,那改日吾再辛苦一趟,给汝寻只美狐吧”
      明月君那边哭的梨花带雨,道“你懂什么?那新郎是我恩公,我冒着打碎结界的孽,便想着是要报恩”
      又是报恩。。她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怎地报恩,汝就要掳了他来,与之结亲?”
      明月君叹了口气,黯然神伤“我本也不喜欢他,不过听闻他在人间时,便成日写些书生遇狐相救,狐以身报恩的志异故事,竟已写得痴狂了”
      “原以为他会欢喜我这样,且我又无更好的报恩方式,这才掳了他来,没想到他本来痴迷于我,但一见到我真身,便立刻骇得晕了过去,”
      “几次醒来,他都哭着闹着要回去,我没法子,这才将他暂且送入梦乡,想等成亲时再放他出来”
      她喜滋滋的听着,原又是一个叶公好龙的人么,小狐狸真真是蠢。

      她安慰道,“既然如此,想必他并不欢喜汝,与其日后两看两相厌,汝不如还他自由,自此海阔天空”,“况人的一生说长了也只有短短百年罢了,汝将他捆锁在身边,待他醒来,成日面对着荒原异类,百年担惊受怕,不乃恩将仇报么”

      “那,那我拿什么报恩?”明月君似也想通了,呆呆的问。
      “唔,富贵荣华,功成名达”不都成么。

      明月君抚额,若有所思,“那在下请帖都发出去了,届时,在下与谁成亲呢?”
      “。。。吾还是给汝寻只美狐吧”她瞧着狐狸这小眼神,似不善么。

      “呵,不用了,本君看你甚好,不如届时就由你代嫁吧”明月君忽地抓住了她的衣袖,言笑晏晏。
      而就这么一瞬间,刚刚还明眉皓齿的美人儿,随着一阵青烟,忽地就化为了一个身姿俊俏,丰神俊朗的公子。
      正是明月君本尊。

      他摇着桃花折扇,穿着一袭月白镶金的袍子,腰间还佩戴着几颗通体雪白的玉珠子,说不清的风流俊朗。
      他狐狸眼弯弯,收了扇子,俯身轻佻道“龟,你说好么?”问罢还故意向着她的耳朵轻轻呼了一口热气。

      她只感觉她深深的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地伸出手,三下两下,利落地“啪”“啪”两声,就给了明月君两个耳光。
      明月君倒吸了一口气,捂着半边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吾想是汝还没醒么,竟说梦话”她神情自若,仿刚才只是拍了两只蚊子。
      “怎么,你竟不欢喜我?”明月君简直不知所措了,
      自小,不管是狐族还是其他族类,凡是雌性动物,见着他,总没有一个不欢喜的。
      逃走的新郎或可以解释是因为同性相斥,那么这个龟,是老得已经失去爱人之心了么!

      他不满道,“龟可是瞧不上我么,我乃白狐狐族王子,身份高贵,莫说你小小一只龟”
      “哼,就连你龙宫龙王见了我,也得给三分薄面”他两下将龟早上放与自己身旁的桃花盒子打开,
      将里面的千年东珠取出,一捏,东珠便化为了珍珠粉。随手竟扬了。
      “你若不应,我便把你装进这盒子中,做一只盒中龟”他举着盒子,睥睨着她威胁道。

      “唔,并非并非”她解释,
      “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龟出门在外,并不敢自作主张”她胡诌,若龙宫九千岁还有双亲,不是万年王八了么。

      想这小狐狸的祖宗,少年时,不仍还在她裙下撒娇讨宠么。现在竟生了脾气如此大的一只小狐,要将她装入盒中。

      “那好办,少时我便命人向龙宫提亲,递上庚帖,可好?”明月君喜道,原以为是什么,不过是女子矜持,
      连九千岁的龟都不能免俗么。

      想他堂堂一狐族贵公子就要委身下娶一只龟,还是一只年岁大得他都看不清真身的龟,他觉得真乃对龟族的恩赐,
      不过总比化作女身,娶一届凡人要好。此次婚礼,他尚不敢通报狐族父王母后。
      如今娶了龟,也算不失了他壶底之主的面子,且龟也如一朵清水芙蓉般,可怜可爱。

      但她摇摇头,学着先前遇见过的老龟的样子,
      道“不成不成,汝须得亲自走一遭”,“吾本乃海底丞相,万万不可如此轻率,辱没了门楣”
      明月君尚感不耐,“这么麻烦?”她点点头,“仔细龙王怪罪于我族,”顿了顿又道,“以免影响吾二人日后和谐生活”
      明月君这才和缓了脸色,答应“那如此,我便亲自去龙宫一遭,你在府邸等我,待我便通报狐族,而后回来娶你”
      她乖乖的点头,眸似秋水。
      明月君见她神态天真,眼眸如明珠美玉般通透,
      且浑身散发出的银白色的光芒竟与自己真身十分相配,心中暗暗欣喜,想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不多时,他便安顿好了娇俏的“龟妻”,又安排好了府邸与壶底一干琐事。带着侍从、宝贝前往龙宫提亲了。
      而待他一走,她在明月府邸胡吃海喝了一顿后,拿着几个苹果梨儿装进袖子,也一隐,自此消失了。
      不必说她一走后,急得府中侍灵们是怎样团团乱转,只得前往龙宫请回公子明月君。

      深海龙宫。明月君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一个乌龙。
      当时竟昏了脑子,没发觉,若只是一普通的龟,怎会对四原如此熟悉?
      既可以在梦乡来去自如,又可毫不费力地修补破损的结界。
      再听了侍灵的禀报,想起他临走前,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他简直气的牙痒。
      他愤恨的踢了踢已从四原爬回来的真正的九千岁的壳子,掀了龙王的桌子,气鼓鼓的走了
      到头来,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那边,她正开开心心得心想怎地麻烦如此简单便解决了,狐狸是笨蛋么。
      已然完全忘记了逗弄龙宫的那茬。

      自离开壶底壶口已经好些日子了。
      从她到达四原清荷谷底开始,雨便淅淅沥沥地下了几十个时辰。
      她的衣袍也随之变为了粉藕色。
      她眨眨如雨洗过般的粉瞳。折过一片已枯萎了的荷叶,举着荷叶,便在雨中稳稳的漫步。
      而那分明已枯萎的叶子,却在她的柔荑触碰的瞬间,又重回了郁郁苍苍的样子。淋了雨,叶儿更加苍翠欲滴了。

      清荷谷底是一片辽阔无垠的芙蕖。
      清荷们扎根在四原最纯净的水源上生长,蓬莱有几个老神仙每隔几百年,便掐算了天时地利来此下棋饮茶。
      许多清荷也由此开了慧。
      最早开慧的那朵粉荷也已几万年了,不过它迟迟不愿化为人形,只是作着一朵普通莲花的形态,
      扎根在谷底,守护着一方水土。遵循着自然的运转。

      她举着荷叶,虽是漫步着的姿态,但移动的速度却是极快的,犹比凌波微步。
      她的身上总是无一点尘埃,即使始终下着雨,荷叶下的衣袍也滴雨未沾。“总不喜欢黏腻的感觉”她道,
      她越走越近,似乎是感觉着她来了,满蕖清寂的莲们突然开始喧嚣起来,
      她笑眯眯的对着它们点头示意,似长官在逡巡一般。

      突然,她听得一道清冽的声音,“清河谷底已多年未起雨,这次一下便下了许久,我想必,就是您来了”
      随之,一朵冷傲清霜的重瓣粉荷自蕖底缓缓旋转升起,带着粉雪般的寒意,硕大的莲心几乎可以包裹住百十个她。
      而就是此粉荷在与她招呼。
      粉荷一直上升了百米才停下。她仰头望望,足尖一跃,便轻巧跃上了莲心,然后懒懒地盘腿坐下。
      “吾能坐着,总不会站着的”她解释道,
      那粉荷无奈的笑一声,“您总是这般”,“不过许久不见您,您似乎又变样了”
      “汝说外貌么,应确是变了,睡的太久,吾的五官都被风沙削斫了”她将荷叶放下,
      从袖子里又摸出那把古铜镜来,摸着脸心痛的感叹,
      “谁敢削斫您呢,不过都心生亲近之意罢了”粉莲边说,边将花瓣卷起,为她遮挡起风雨来。
      她的外貌确是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加朴素清淡,似就要与这自然融为一体了。

      “但,您的眼神却总是不变的,总是如此温柔慈悲”粉莲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轻柔。
      她却心道,“汝是不知我戏耍他人的时候,却并不温柔慈悲的。”嘴上还是道,“确是如此,菩萨心肠不就是在说吾么”
      粉荷听闻,便用花瓣轻轻地点点她的脸颊,似在讨巧,无一点平时守护万里水土的冷傲与霸气。

      就这样坐了良久,雨也渐小了。
      “那么这次,您会待多久呢?”它突然期盼地问,
      “其实,”“其实吾此次并不是路过谷底,而是专程来看汝,”她有点涩涩地开口道,
      “如今见汝安好,清荷茁壮成长,便也安心了”她望着在雨中,一圈圈泛着涟漪的芙蕖笑着,
      “吾此次离开四原,或许久、许久、许久不再回来,但人生聚散,本就是常事,不是么”

      她轻描淡写,如远山般的眉眼中却酝了一些落寞,许久一词竟连说了三次。
      “或是,不再来了么”粉荷心底想,却不敢开口问。
      最终,粉荷“嗯”了一声。

      一人一荷再无说话。清风徐来,满蕖的清荷也忽地停止喧嚣了。

      又过了许久。待雨已停了。
      她睁开眼自莲心坐起,原刚竟是又睡着了。
      “有汝庇佑,再伴着这满蕖清荷清香,真乃好眠也”她摸摸粉荷的花瓣,夸赞道。
      粉荷不答话,它想,只是,若世间再找不到有此安逸的地方,你也并不会为了我而停留。

      她又道,“如此,便再懒懒地好生睡一觉,醒来时吾便离开了”说完,便眼睛一闭,左扭右扭,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睡去了。
      而那藕粉色的衣袍又开始漫卷,包裹住了她全身。
      竟连脸也看不见了。

      那粉荷见她裹成一个蚕虫一样。开始悄悄地收了茎叶,见她仍保持那个姿势稳稳的悬在半空中。
      它放心地化作了一朵人形大小的小荷。
      周遭开始不断地散发出一圈圈淡粉色的真气。

      满蕖的清荷感受到这真气,忽又不甘地吵闹喧嚣起来。

      “我要跟她一个形态,哪怕只有短短一刻”粉荷想,“要让她看见我”

      芙蕖闹的更厉害了,于是它升起,立在荷畔中央,传送起粉色的水波。
      它安抚着满池的芙蕖,用莲的密语道“我迟迟不愿化为人形,是因为她最喜欢看我荷的风姿,如今她要走了”,
      “我愿化作人形,哪怕此后永守孤寂,也要让她看见我”

      我与同茎的姊妹粉莲本是并蒂花,生长在天河河畔,本端得是吉祥美好的寓意。
      没想到它自有一日开慧起,竟开始吸收属于我的养分,以巩固自己的元气。
      我最初不愿与它争执,便只装作不知,后来它更变本加厉,源源不断地吸收我的生元,
      最后我在它的威逼下已无法反抗,只是日渐枯萎凋零。
      不多时它便被一仙君摘下,为菩萨作了莲花座,而我,随着星浪的沉浮,被冲刷到了天河岸边。
      我那时已不得视物,满身伤痛,只等着最后的时刻到来。
      不知躺了多久,我忽感觉到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托起我,我想,若是在这双温柔的手中死去,或也是我的福分。
      即使她揉碎我的茎叶,拿走我最后的本元。

      没想到她竟传送生元予我,将我救活。
      她将我种在四原,引厚德之源灌溉。她说“上天有好生之德”。
      她为这方水土取名叫“清荷谷底”。

      那时,她每日都来看我,每次来时,都会带来云彩为我送来清凉。
      那时,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们懒懒地看碧空的云卷云舒,感受时令迁徙。
      她曾戏言,若有一天,我是否能生长为“莲心可包裹住吾,借一好眠”的巨荷。
      她精通世事,她仔细地教会我该如何守护自己,守护一方水土。
      打磨我的不甘之心。

      我期盼她的心意,日益增强,我多想看一眼她。
      有一天,当我终能视物时,第一件事便是用心去看清她的样子。

      她,原是如此美丽的女子,而最美丽的,便是她那双温柔慈悲的眼睛。
      仿佛能抚去我身上所有的伤痛。像自然一般,春风化雨。

      后来,在我能化为人形时,我却不愿。她常道“最是自然好颜色”,我想她更喜欢我莲的风姿。
      再后来,她走了,却再也没有来过,于是我,一直,一直,在这里等她。

      粉荷想起往事,仍有昨日之感。
      在一圈淡粉色的雾中,它渐渐化为了一个人形。

      待她收了袍子,再度醒来时,却并未发现粉荷的身影。
      她感叹道,“人生竟似一场梦似的,梦过便无痕了”,不知是梦见了什么。

      “那么,便再见啦。大家要好好生长啊。”她低着头笑着,向下面无尽的芙蕖们挥挥手。
      芙蕖们随风舞动着。似在告诉她什么。
      正要抬脚走时,忽——“您且慢!”竟是粉荷的声音。

      她转过头去。
      粉雾蒙蒙中,看见一清举爽朗的粉袍少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四原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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