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记事》晨言

4、004 本姑娘的追

　　晨曦微露，树叶儿朝露欲滴，街上隐约传来几道叫卖声。

　　宁静而安详的清晨，某家客栈并不安宁。

　　“什么？南宫山庄？”洛颜惊得猛地站起身，随即用力摇摇头，“我不去。”她傻才去自投罗网，没见到那天晚上那三个侍卫吃人的神情么？

　　“你必须去……除非，你想趁此机会脱离我们去行凶？”穆少儒那张千古不化的冰山脸依旧未动分毫。

　　“我说了我不是！”洛颜急的跳脚，有口难辩。

　　“那便跟我们走。”指着祁亦然，接着道：“跟着他，寸步不离，否则谁也不能证明你是无辜的！”穆少儒不再多言，转身便消失在门口。

　　洛颜望着他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这人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吧？为什么冤枉起人来还理直气壮！还清正廉明为民谋福的好官呢，哪看哪不像，分明就是一头倔驴。

　　被点名的祁亦然状似无辜地摸摸鼻子，怎么又扯上他了。

　　路上，四个人显得格外突出，白衣男子潇洒帅气，黑衣男子刚劲清冷，紫袍男子妖艳迷人，红衣少女满脸苦楚，一个难以言喻的组合！

　　穆少儒看了一眼走在祁亦然旁边的洛颜，一贯冰冷的脸上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对着祁亦然说道：“你真要这么做？”

　　祁亦然一愣，脸上的微笑转为苦笑，沉默。

　　洛颜抬头看一旁的祁亦然，小心翼翼地扯扯他的袖子，见他看向自己，以往深不见底的眸子显现出几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则又转为戏谑的神色，“杨小姐有何指教或是在下有什么可为你效劳的？”

　　洛颜翻了翻白眼，“不敢！”又道：“希望你们说到做到护我周全。”她的意思不言而喻，此次入南宫山庄可谓是自投罗网。

　　“有少儒兄在，大可放心！”祁亦然有趣的眨眨眼，望着她笑道。

　　“你也认为我是那个什么魅影吗？”向来乐观的她突然也多了丝惆怅，她的人品有这般差？

　　“我知道你不是啊！”祁亦然苦笑，不自觉地伸手揉揉她的头。

　　“你相信我？”洛颜猛地抬起头，脸上多了些不可思议。只是她没听出来，祁亦然说的是知道她不是，而非相信她不是，这说明他从头至尾都没有怀疑过她。

　　“非也非也，在下只是认为以姑娘的智商还不足够去作这样一起高难度的案子。”

　　“你！”洛颜发誓，若是可以她绝对会对着这张欠扁的脸打下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道：“那是自然，以本姑娘这般高的智商自然不会傻到去做杀人犯法之事。只不过你这般肯定我不是，为何还要出卖我让我服毒？”

　　“知道为什么你的轻功远在他们之上却始终甩不了他们么？”祁亦然跳过她的话题，问道。

　　这也正是她的疑惑之处，怎么也想不通。

　　“听过无影飞龙么？”

　　洛颜点头，虽常年身居千风谷，葫芦叔叔回谷，总会带来一些江湖奇闻异事讲予她听。这无影飞龙乃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无影飞贼，亦正亦邪，总之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是以称他为无影。

　　“这无影飞龙既是个飞贼，却至始至终逃得出官府追踪的法网，并非因为他功夫高轻功好，而是因为他有一只世上独一无二的鼻子！”

　　“鼻子？”葫芦叔叔这倒没与她讲过。

　　祁亦然点头，笑，却再未讲下去。

　　洛颜等了许久，竟没了下文， “怎么不讲了？”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却不打算满足她，这人着实可恶。

　　祁亦然笑得开怀，一副“想知道求我啊”的讨打样子。

　　洛颜抡起拳头就要动手，却扑了个空，这祁亦然已经在几丈开外。洛颜摩拳擦掌，跟本小姐比轻功，找虐！

　　运气便要追向他，来来回回好几趟，只见他就在不远处，洛颜一个猛扑，却未想他突然停了下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祁亦然嬉皮笑脸道：“哎哟，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洛颜猛地推开他，红着脸怒道：“淫贼，色狼！”

　　祁亦然坏笑，作势就要扑向她，洛颜气愤地转身就跑，祁亦然忙拦住她，轻笑道：“跟你闹着玩呢。”

　　洛颜这才歇了气，道：“那无影飞龙究竟怎么回事？”

　　“他的鼻子灵就灵在比狗还灵！”

　　洛颜“噗哧——”一声笑了，这人故意抹黑人吧！

　　这下她明白了，这无影飞龙之所以逃得过追捕，是因为他嗅得到追踪人的气息，只要避开他们的追踪线路，便是天地任他逍遥。

　　“这么说来，难道……”洛颜喃喃到，她碰上这无影飞龙了！是那侍卫头。

　　祁亦然笑着点头。

　　“好啊，冤枉人家是淫贼，他自己才是个不折不扣的贼，贼喊抓贼呢！”这样便也解释了祁亦然出卖她的缘由，因为根本瞒不住。

　　祁亦然看她气呼呼愤愤然的表情，玩闹的心思又上来：“怎么样，要不要谢谢我这位救命恩人？”

　　“解药！”谢谢？她服毒全拜他所赐好吧。

　　祁亦然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道：“之所以要你服毒，也是给南宫山庄一个交代，少儒虽说是刑部的人，但南宫山庄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门派，江湖朝堂井水不犯河水，打照面时多少有个面子，总得给他们一个交待的，尚不能与他们过不去是不？”

　　说得倒也合情合理，洛颜不高兴道：“那侍卫头既是个飞贼，穆大人为何不抓他？”这是徇私舞弊！

　　“你当场见过他作案？”一旁的穆少儒冷冷道。

　　洛颜摇摇头。

　　“你见过他的真面目？”

　　继续摇头。

　　“你有他作案的证据？”

　　摇得像拨浪鼓。

　　穆少儒瞥她一眼，转过头不再言语。这穆少儒从来就没几句话，说出来的基本是一阵见血啊！

　　洛颜看向似笑非笑的祁亦然，脸色像吃了黄莲一般，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高啊真高！不愧是刑部侍郎。

　　……………………………………………………………………………………………

　　到达南宫山庄之时，已是中午时刻。太阳高挂，空气中带着火辣辣的热气。

　　许是心情缘故，加之那无影飞龙，洛颜并未觉得有多炎热，心中一股寒气跃跃欲出。扯着祁亦然的袖子，东张西望地走进南宫山庄，深怕某个南宫山庄的人把她当那个女淫贼魅影给一刀解决了。

　　祁亦然显然对她的主动靠近很是受用，轻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她放心。看着她那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无奈地笑了笑，也未作多语。事实证明，南宫山庄的每个人都显示地很友好，洛颜也未遭到任何无礼的对待。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南宫玉，果然面如冠玉，文质彬彬，白白净净，柔柔弱弱。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样一个男人产生这样的感觉，这个南宫玉长得实在很好看，却缺少了本该属于男子的阳刚。

　　“好看。”洛颜收回落在南宫玉身上的视线，轻声道，“好奇怪的感觉！”

　　“怎么说？”祁亦然颇为好奇他的想法。

　　“虽然沐云长得偏阴柔，咋看之下像个女子，但绝没有女子的那种气息，仔细看便可以肯定他确实是男的；而这南宫玉，是咋看之下像个文弱书生，但多看之后便越发觉得她是个女的。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洛颜微微靠近祁亦然，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听着她的话，祁亦然不自觉多瞧了这南宫玉几眼，深邃的眼眸似是有一种东西在聚拢，未作多言。

　　洛颜见他一言不发，呆愣着的样子，不禁好笑，用手肘轻轻捶了他，“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虽说好看，但毕竟是个男的诶……”断袖的例子她听过不少，倒却从未见过。

　　乌黑的眼珠子在眼眶中不断地打转，祁亦然自是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这个……还是不要让她误会的好，“相比于男的，还是你好了，你比较像个女的！”

　　见他眼里满是戏谑的神情，洛颜恨不得一拳打过去，揍扁他那满脸的笑容，“我本来就是女的！”她低吼出声。

　　祁亦然眼里立即露出疑惑地表情，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虽说该凸的凸了，该翘的也翘了，只可惜，凸的不明显，翘得也不明显……

　　“干嘛你！”洛颜见他如此，更是火冒三丈，“看上本小姐就直说！”

　　祁亦然地揉揉她的头，“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呀，不行，这脾气得改改。”

　　什么跟什么啊，洛颜拍掉他的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脸却不争气地红了，怒道：“本小姐什么脾气与你何干？”为什么与这厮总是讲不到三句就生气呢？

　　祁亦然故作怯怯地收回手，心里默念，这可不行，这火爆脾气必须帮她给改掉！

　　与众人一道用完晚饭后，穆少儒等人去了南宫庄主的书房，讨论明日抓魅影事宜。洛颜甚是无聊地在庄中乱逛。今儿个没有月亮，却有些想念远在千风谷的阿娘，自己这般偷跑出来，她定是气坏了。不过这些天来都未有人出来寻自己，洛颜又不禁猜想阿娘是有意放自己出来的，毕竟以千风谷的力量自己想逃过他们的眼线并不容易。

　　在人工湖边寻得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听着蛙声虫鸣，夜风徐徐吹来，带着几丝凉意。

　　一袭蓝色锦衣，宽大的衣袍闲的他更加瘦弱，正是那南宫玉。两人相视微微一笑。

　　“方才姑娘为何一直盯着在下看？”在洛颜身边坐下，南宫玉那不似于常人白皙的脸微微泛红，虽说是个男的，但被一个女子这般盯着还是不好受的。

　　“看你好看。”洛颜倒是毫不避讳。

　　南宫玉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般说辞，无言以对，过了会说道：“虽说长着一副姣好的皮貌，却会招致祸患，我宁肯不要。”

　　洛颜没有忽略他眼中那忽明忽暗的忧伤，他是在怪自己给南宫山庄带来麻烦吗？他是南宫山庄的三公子，又有谁会怪他？

　　“南宫公子，你莫担心，等到穆大人把那什么魅影抓住之后，你自会安全了，整个南宫山庄也会没事的。”许是被这如玉般的男子眼中那抹深深地忧伤所触动，洛颜那不值钱的同情心不禁泛滥。

　　“杨姑娘真是个善良之人。”南宫玉微微一叹。

　　洛颜一愣，不知他何出此言，却没有开口询问，对于他人的赞叹之语，她向来不知如何以对。

　　总觉得南宫玉的身上有股化不开的忧愁，道：“南宫公子是否在担忧明日……”

　　“生死不过是一瞬之间，并无什么可怕之理。若是活得并无意义，还不如化作一钵黄土。”

　　不过才二十来岁的人，为何会对生命这般看透，那话语中的悲凉之意，让洛颜不禁心酸，指着天上的星星道：“南宫公子可有看到天上的星星？”

　　南宫玉点头。

　　“若是一颗陨落了，对我们而言是不是并无什么差别？”

　　“这是自然，天上星星何其多，多一颗少一颗并无什么多大意义，就像这世上的人，多一个少一个都不会有什么任何变化。”

　　望着天边星星一闪一闪，南宫玉别有一番感触。

　　“那你说它们为什么还在拼命地闪着光？”

　　南宫玉沉默。

　　洛颜知道他懂了，继续道：“小时候我的阿娘曾经与我说过，这世上每一个人都会是天上的一颗星星，活得多彩多姿，星星便会愈发地明亮；若是活得没有希望，星星便会黯淡无光。当一个人死后，代表那个人的星星便会失去所有的光芒直至陨落。”

　　“我想我便是那颗黯淡无光的星星吧……”

　　“生活的掌权者是自己，洛颜不知道南宫公子以前经历过什么，但是以前的永远都是过去的，希望永远属于未来。就像我这种浑浑噩噩混了十七年的人都有希望啊。”

　　“姑娘的希望是什么？”南宫玉向来暗淡的眸子闪现一种若有若无的光芒。

　　“本姑娘的追求便是寻得一段好姻缘，相伴尝遍天下美酒美食。”洛颜不禁笑出声来。

　　“姑娘的想法真是有趣！”

　　洛颜尴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从小都在阿娘的庇佑下长大，虽然没有爹，但是我还是觉得自己挺幸福的，生活的环境单纯简单，从小便无忧无虑。其实吧，这次我是私自离家出走的，阿娘定是气疯了。”

　　见他神情变了变，洛颜笑着拍拍他的肩，道：“南宫公子身为南宫山庄少庄主，肯定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是么？”南宫玉喃喃道，不知道实在问洛颜还是问自己。

　　洛颜冲他肯定地点点头，微微一笑，玩笑道：“南宫公子难道不怕我将你抓走？”

　　“姑娘眼中一片清明，自当不会做这般事，你不是那魅影。”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洛颜忽的面露狰狞之色，冲他做了个鬼脸。惹得南宫玉温温一笑。

　　“这样就好了嘛，公子应该多笑笑，世上没有那么多烦恼之事的。”

　　“姑娘说的是。”

　　南宫玉静静望着她，眸中一团类似温暖的东西在慢慢聚拢，嘴角的笑意渐渐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