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韩明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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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你说你知道我的真名，是吗？”
“当然。”
“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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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也有个父母给予的名字，但是那只到我十四岁那年为止，从那以后，所谓的名字，不过是假托的代号罢了。
或许我曾想忘却那一切，可惜，我从未寻到过那名为忘川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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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正是应当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年纪，殊不知，那般的年华，却是充满了无尽的凄凉和血恨。
齐郾城
“明晰，快走。”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带着原不该有的一丝老成，那是韩家寄予厚望的嫡长子，韩明彻。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约莫十四岁的锦衣少年，韩明晰，兄弟两人长得有八分像，不过多了份那个年龄该有的稚气。韩明晰犹豫了一会儿便开口：“哥，你呢？”他走了，就代表韩明彻要留下来殿后，而这——除了死，怕是无别路可走了吧。
“明晰，我，不能走，但你必须走，快，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记住，无论到哪，都要记住自己是谁！”韩明彻紧紧攥着手中的剑，说出的话坚硬却还是带着几分颤抖——灭族之灾，试问谁可镇定如初？
不远处传来凌乱匆忙的脚步声，一点点的接近。韩明彻浑身一颤，要来了吗？前面的防御也被攻破了吗？伸手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本微微泛黄的书塞到韩明晰怀中，并把手中唯一的一把剑也递到他手中。
——“碰”后门合上了，或许——韩明晰再也不能打开这扇门了。
即使没有细看，韩明晰也知道自己手中的是什么，那本书，怕是族里的那卷《桀赋》吧，以轻功为主，以剑、拳法为辅，积攒了韩家每一代的心血。韩家向来以独步天下的轻功著称，无论在哪，都如同出入无人之境。
步伐散乱、踉跄，却依旧在府邸后的山林里不断向前跑去，他逃了，所以他现在所背负的，是一个家族的仇恨，一个家族最后一丝的存在。一步乱，跌在了地上，书脱手飞落了出去，配合着血腥的夜晚，没有月光，竟也不知道书落在了哪。半跪在地上，摸索着，心急如焚，寻找着。
奔跑的脚步声靠近，五十丈，二十丈，十丈。韩明晰渐渐停止了寻找，提起了落在一旁的剑——现在，和所寻找的书比起来或许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追赶过来的有五、六个人，每个人的根基都不差。他们看到的是一身白色锦衣，手上紧握着一把古剑的韩明晰，眼神平静，平静到看不出心中的波澜。
第一次，韩明晰无比悔恨为何平时没有好好听长辈的话，落得个比手无缚鸡之力好不到哪去，因此，他不能保护自己的族人，不能保护族里的百年家业，甚至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纵使才华风流，在这时，又能如何。
一晃神，背部被一把快刀划到，伤口不深，却使右手一下散力。右边的人看准时机，一剑毫无剑法就朝门面刺去，眼见无从躲避就要刺中，一道银光闪过，击飞了三尺长剑——是一把小巧的匕首。
随即又有一道光掠过，比前面的更快，同时带来了一抹冷肃的杀意——那几个人在几乎同一时间倒地。随而望去，一个穿着黛蓝色衣裙的女孩站在那，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韩明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
女孩长得很清丽，头发用灰色的丝带松松扎起一缕，丝带随风微微飘起，墨色的腰带衬着黛蓝色的衣裙显得多了几份冷漠。
“你救得我？”谁能相信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可以在一招之内，几乎同时夺取五个人的性命呢？或许——只能是天纵奇才。
静静得看了韩明晰一会儿，女孩才开口——“嗯。”只有一个可能连字都算不上的答复。
即便心中的震惊难以平复，但韩明晰依旧故作镇定地道，“为什么要帮我？”
女孩没有说话，从袖中拿出了那本《桀赋》，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把泛黄的书递给韩明晰，“你在找它？”顿了顿，抿了下唇，“你不适合练剑，或许轻功更适合你。”接着，细丝一缕、飘然而逝。徒留还没缓过神来的韩明晰。
“哎！你是韩明晰？”从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与韩明晰一般大的少年不知何时倚坐在树上，落落大方的摇着折扇，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与戏谑。
韩明晰蹙眉微微想了一会儿，“沈三少爷？沈清缘？”他是见过沈清缘的，可是沈清缘在沈家虽然是嫡子却一点也不受重视，而韩明晰却是韩家全家所宠爱的对象，两人自然也没什么大的交际，最多也就是点头之交了。
“记性不错，我们两年前见过对吧？”接着沈清缘一个跟头翻下了树，无视了地上的尸体，直接落在上面，不改戏谑地道，“你还能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吗？”
韩明晰挑眉，意思明显，不能吗？
沈清缘跳下那具尸体，“韩家都被灭门了，你还能心平气和？我不信。”
“不信又如何？”灭门之灾——韩明晰怎么会不知道，可能他会是今晚韩家最后一个幸存者了，可笑的是，他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可能到最后别说报这满门尽殇之仇，连自己如何生存下去都是个难事。
沈清缘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不如何，或许你会失去一个机会。”韩明晰带着一丝怀疑地看着沈清缘，“哦？什么机会？”“复仇的机会。”沈清缘笑容更胜。
一丝寒光从韩明晰的眼中闪过，复仇…吗？愣了愣，用一种极为不屑的眼神看了下沈清缘，“哦？呵！沈三少爷，你？我记得你在沈家过得也不容易吧。”
沈清缘不留痕迹地紧握住了手，仿佛很认真地想了想后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过得不怎么舒坦，但是，活着，那就是我们的赌注，有时候在和人赌，而更多的时候，是在和天赌，怎么样，韩明晰，你有这个勇气和天赌吗？”
“以命为赌注，和天赌。”韩明晰喃喃自言。是吗？原来，这个人一直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吗？很多年之后，他看到称霸武林的沈清缘，那个亦敌亦友的人，由衷的觉得，或许，只有这种人才可以掌控一切的权利。
“没错，你同意吗？”沈清缘负手而立，一改之前的态度，恍惚突然变得沉稳起来，可是，谁知道，究竟哪一面，才是他装出来的呢？
韩明晰自嘲地一笑，“呵，为了这个赌局，我貌似还需要放弃一个东西，不是吗？”
“当然，如果你同意了，将不再是韩家的二少爷。”
一边是微小的报仇机会，而另一边是名存实亡的韩家二少爷的名号，韩明晰心里很清楚应该选择哪个，可是耳边始终响着韩明彻不久前说过的话，“无论到哪，都要记住自己是谁”。手指缓缓扣紧，道，“我…同意。”
沈清缘轻轻一笑，负手背过身去，“好，那么从今天起，你将不再是韩明晰，而是夜霁。衣锦夜行之夜，风光霁月之霁。明日亥时我将在西城门等你。”说罢，翩然而去，不见踪影。
韩明晰看了看手中的《桀赋》，放入怀中。为了这血海深仇，一切都不重要了，一切。
能够俯瞰齐郾城全城的一处悬崖上，站着一名身着黑色曲裾的女子，优雅、端庄。身旁站着一个幼小的身影，正是前面出手救了韩明晰的女孩。
注视着远处的火光，女子问身边的女孩，“溟儿，你觉得韩家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是自取灭亡，与别人无关。”女孩平静地开口，似乎不带任何一丝感情。女子淡淡地笑了笑，摇摇头，“错了，韩家，只是一个牺牲品罢了。一个可悲的牺牲品。什么百年大族，毁灭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女孩有些茫然地默默看着脸上带着几分暗淡的女子，并不理解。
目光不再向着那带着血光的明亮之处，转过身去，拉起女孩的手，“好了，我们不要管这些了，回去吧。”“嗯，瀞儿还在等我们呢。”
至此，世上少了个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韩明晰，多了一个杀人夺命，来去无踪的夜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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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沈清缘回到青州沈家的韩明晰改名夜霁，没有人知道…或是没有人在乎他从前的身份。他只是默默地听凭沈清缘的调遣，帮助沈清缘征战武林。
世人只知韩家在一夜之间覆灭，而不知有人存活了下来；武林只知沈清缘的暗卫夜霁是个从未失手、毫无感情的杀手，而不知他也曾有过风流自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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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某年，某日
“就是这。”
“谢谢”
“那时候，是你？”
“嗯？呵，是啊。”
“为什么帮我。”
“你该谢谢她，她说，不想让你死。”
“她…吗？”
我知道，你喜欢夏日盛开的莲花，所以我就让这满湖莲花守护着你，不离不弃，永生永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韩明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