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不应该孤单》克雷

1、第一章

　　秦至冬常常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性取向可以改变的话，自己还会去喜欢男生么？当然，秦至东在这个问题上一如既往地给不了自己一个答案。
　　初中的时候，想得烦躁了，他会低下头把离自己最近的一颗石头用力踢飞，然后把耳朵里的耳机塞得更紧一些，心里暗自说一句“去你妈的”。
　　高中的时候，他会把自己躲到楼道里抽完的烟头用脚搓得粉碎，然后心里暗自说一句“去你妈的”。
　　大学的时候——大学的时候他不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了，每当这个问题开始在脑袋里闪现的时候，他便会点上一支烟，然后对着课本对着游戏对着□□对着手机上的JACK’D脱口而出一句“去你妈的”。
　　很多时候秦至冬都不知道自己在抱怨什么，是在抱怨自己生来就扭转不了的性取向，还是在抱怨同志这个圈子在真爱大旗掩盖下的肮脏无奈，抑或是抱怨自己经常连原因都找不到的抱怨。总之每次抱怨完了之后，他的心情似乎又会好了一些，然后继续屁颠屁颠地该干嘛干嘛去了。

　　秦至冬把镜子上的水雾用手抹去，对着镜子有些自恋地拢了拢额头上的刘海，然后擦干身上的水走出浴室。
　　宾馆房间的电视上在放着现在很火的一档相亲节目，两个光头客气地调侃着前来求偶的男嘉宾。不过秦至冬现在的注意力只在床上那个浑身是汗，但是却有着健壮肌肉的短发男人身上——这是秦至冬来到南昌这个陌生的城市上大学之后约见的第一个男人，也是秦至冬这辈子第一个认识不到24小时就上床的男人。也许因为在聊天室聊了几句后，这个男人告诉他，我找男朋友，不约炮；也许是因为这个男人在看了秦至冬发过去的照片之后一口一个宝贝：“宝贝你挺不错的，是我喜欢的类型。”、“宝贝如果合适，咱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宝贝咱们见面吧”；又也许是因为这个男人的身材和长相在相片上看起来确实是秦至冬喜欢的类型。于是秦至冬收拾好手机充电器和自己的牙刷甚至明天上课要带的课本之后，从大学城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来到市中心的快捷酒店里见这个男人。

　　秦至冬爬上刚刚战斗过乱糟糟的床，安静地靠在男人身边，然后装模作样地看着电视上闹哄哄的节目，实际上心里却在想着另外的事：刚到南昌就认识了这么一个“极品”，难道自己最近真的桃花朵朵开么？刚刚男人激烈地在他身上运动着的时候还不忘回应他一个深深地吻，对方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胡思乱想间，他真想把电视声音关小一点，不过左右找了一下却发现遥控器不知所踪，他想起刚刚激烈缠绵的时候似乎听到东西掉到床下的声音，索性不去管遥控器了，回头重新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并且用脸颊蹭了蹭男人肩膀上还没有干透的汗。
　　虽然电视上的人们一直在说话，可是秦至冬还是觉得房间里的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让他有些局促，他想找点话题跟男人聊聊，毕竟这个人说了，他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可是现在他还不太了解这个男人，虽然双鱼座经常在爱情上头之后没有原因地去迷恋一个人，但传统的爱情守则告诉秦至冬，两个人要先相互了解，才能在一起——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他想开口问问男人在哪里工作，平时除了喜欢健身还喜不喜欢唱歌泡吧，家里有没有养猫喜不喜欢狗，老家是哪里的为什么从普通话里听不出口音，在认识自己之前是不是经常约人见面……
　　秦至冬准备开口的时候，男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起身往浴室走。
　　男人漫不经心地说：“都四点啦，我得赶紧了，四点四十五的动车。”
　　秦至冬问：“动车？要去哪么？”
　　“回杭州啊，我是过来出差的。”男人说完耸耸肩，“回去又得继续上班，真烦。”
　　这个情况秦至冬似乎没料到，毕竟他一直顺理成章地以为男人是在南昌这个城市工作或者生活的，他局促道：“那……”——秦至冬想问他，那不在同一个城市怎么交往？
　　男人似乎也想起了这茬，笑笑地说道：“随缘吧宝贝儿。”说完硬是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转身走进浴室，“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秦至冬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以及男人断断续续的歌声，还有电视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彩排过的嘻嘻哈哈的玩笑声，突然觉得自己烦躁了起来。
　　他从床头柜上拿了根烟点上。也许是心里有些失望和愤怒，也许是随便拿过来的男人的烟是自己不喜欢抽的中华，秦至冬越抽越觉得不是滋味。于是他摁灭了剩下的大半截烟，开始穿衣服。
　　男人洗完澡之后光着身子就出来了，不过秦至冬现在已经没有兴致欣赏男人的身材了，他背上自己的背包，对着自顾自地在穿衣服的男人说了一句再见之后就打开门离开了这个房间。关门的时候似乎听到男人在里面说了句：“到杭州来玩的话，打电话给……”
　　打电话给你？然后在杭州翻云覆雨一番之后又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从此天涯陌路？秦至冬觉得有些可笑。
　　“去你妈的。”

　　电梯下到一楼，走出酒店大堂的时候秦至冬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似乎大堂里从前台到沙发上的住客再到保洁阿姨都在打量着自己。
　　他们一定觉得一个背着双肩包，穿着运动服，有着学生样子的人不应该出现在快捷酒店这样的地方。秦至冬这样想着。为了缓解尴尬，他低头掏出手机，假装要拨打电话，快步地走出了酒店。

　　秦至冬觉得走出酒店之后，自己又变回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大学生了——刚进酒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第一次去跟对象约会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和小激动的少年；出酒店的时候又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前来酒店约炮身上还留着吻痕的浪荡子——他想到男人在他左肩上霸道地吸的吻痕，开始觉得这个男人怎么如此可恶，难道自己之前没告诉他现在是住在四人一间的寝室里么？——对了，寝室，自己还是一个大学生，想到回学校之后又要开始过着简简单单的上课吃饭打游戏找BF谈恋爱的日子，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不会有人知道的，顿时觉得自己眼前的街景又阳光明媚了起来。
　　胡思乱想完之后，秦至冬从包里掏出自己的云烟，点上一支。他还是觉得这种十块钱一包的烟是他最喜欢抽的。刚刚的那支中华真的很难抽。
　　他一直觉得那个牌子的烟的味道就像是被人往里面塞了小时候吃的那种济公开胃丹，他讨厌自己嘴里现在都还有一股酸酸臭臭的味道。
　　“去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