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顾八荒》惜婆

5、【松醪·上贼船】 她凭什么搭

　　叮叮咣咣的声音不断从脚下传来，身体察觉到颠簸之感渐渐醒来，清欢缓缓起身，轻轻打了个呵欠，依稀察觉到自己身于马车之中。
　　雕花窗框上镌刻着复杂华美的图纹，旁边的锦绣床幔迎风微拂，柔软的坐垫上色彩绚烂，垫子上还绣着雀绕牡丹的图案……清欢有些吃惊地环视四周，马车里奢华的铺设让她从昏沉中完全醒了过来。
　　自己身在何处？

　　“你醒了？”身后的墙壁忽的一震，清欢扭过头去，见那墙壁缓缓开出一扇狭门，从中缓步走出一个窈窕的人儿来。
　　这是个身材纤细高挑的女子，乌黑的直发垂于耳畔，如倾斜下的黑色瀑布，她身后还背着一把很长的刀，一身装束，让人心中莫名的压抑。那人站得笔直，望着自己，“衣服穿着可还合身？”

　　清欢一惊，手不由自主捂住自己胸脯，惊觉自己身上从上到下的衣物竟焕然一新，她拍拍自己脸颊，干净滑嫩，自己的头发也不再乱蓬蓬的，竟有人将她凌乱的头发束在了脑后。
　　她脑子里一闪而过那个面具男子的模样，咦……脑海里的最后一幕，似是他将她抱出了赌场？
　　不会是……被人看光了吧！
　　“你……”清欢又羞又恼地抱起身旁的丝枕，捂在自己胸前，“谁……谁动的我的身子！”
　　那女子扭过头冷笑了一声，“别吵，是我替你沐浴的。”
　　清欢松了一口气，脸上潮红渐渐褪去。

　　那女子见她不再言语，便开口道，“我是天途商盟的第一影卫，你叫我婉清即可，今后你便是我手下的人了，盟主安排你与我共事，负责保护盟主，”突然那女子眼神一变，带着丝难以察觉的幽怨愤恨，道，“只是……盟主特意吩咐，要让你与盟主如影随形，寸步不离，不似我们影卫要躲在暗处……”
　　清欢听得懵懵的，举手打断，“等等……姐姐，啊不，婉清，你可先解释解释……天兔商盟，到底为何物？”
　　婉清一噎，似乎有些说不出话。
　　半晌，婉清皱起眉问：“你当真不知？”
　　清欢猛点头。

　　莫怪婉清倨傲，而是天途商盟在八荒实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个四年前横空出世的商队，在当今八荒可谓是实力雄厚，如日中天。且不说它遍布八荒的诸如“天途客栈”“天途书舍”“天途酒场”此类的庞大店群，单是盛誉八荒的“天途典当行”，便让这神秘的商盟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天途商盟俨然已成一种神圣的存在，凡入他手的商品便如冲天凤凰，价值不可估量，能买入天途商盟的货物已成一种尊贵象征，而进入天途典当行拍卖物品更是一种荣耀。
　　正所谓八荒民谣，“广袤莫如大陆之土，富贵莫如天途盟主。”
　　可是谁都未曾见过商盟的盟主，他似乎是个传说中的人物，关于他的谣言总是能如飞奔之马般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八荒，可能前天刚有人言他在东茗最大的青楼一掷千金博花魁一笑，后天便有人说他在南瑶买下一座百年古寺……

　　可清欢生于僻远的西竺，又跟着师傅自幼长大，师傅从不许她和陌生人说话，亦不会告诉她关于武功和人生道理的其它，故天途商盟，她当真未曾听说。

　　婉清无可奈何地向她解释了一切，补充道道：“要进商盟当影卫，可是得百里挑一的人选，让你突然插进来，还贴身保护，真不知盟主怎么想。对了，还有一事相告，你所遇的佩面具之人便是我们盟主，你要竭尽全力护他周全。”
　　“明白是明白了……可是……”清欢道，“我凭什么就要保护他？！”
　　她听完婉清的解释，本对所谓“盟主”抱着一种神圣的仰慕感，忽闻婉清言“那个戴面具的就是盟主”，她立马怒从中来，她凭什么搭上自己的安全保护那个三番两次坏他好事的面具怪人呀？
　　商盟盟主了不起么，不就一卖东西的吗，跟隔壁村卖葱的王婶有什么区别！
　　“因为，你欠我们盟主二百两白银。”婉清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
　　“哼……你们盟主还真是平易近人啊，居然从中州，舟车劳顿，大驾光临我们西竺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坐在赌场里面，与民同乐。”清欢愤恨地撅起嘴。
　　“住嘴！不准出言讽刺盟主。”婉清脸色阴沉，怒斥道，“能与盟主同游是你毕生的荣耀！”
　　荣耀？她才不想跟那个怪人一起出游。可偏着婉清还一脸虔诚毕恭毕敬的样子，她觉得一阵恶心。

　　那时的清欢还如一张刚焙干的宣纸，崭新纯然如初。让她怎么看出来婉清脸上分明写着的倾慕？

　　婉清简单安置了她的工作后，特别吩咐道：“你就穿我给你收拾的几件衣服……就先别换回女装了，让盟主知道你是女儿身，诸多不便……”说这话时，婉清眼神闪烁，一直向窗外看。
　　清欢乐得不穿回女装，跟师傅在一起时她就常扮成男孩，男装舒爽又利索，可比裙子什么的方便。自然，她没有体会到婉清的私心。
　　打点完了工作，婉清起身离开，她突然有些落寞地抛下一句：“你记得照顾好盟主，记得，他不喜欢淋雨，不喜欢吃糖，不喜欢喝酒……”
　　顿了顿，她苦笑，“算了，他太多禁忌，你也一一记不过来，也只有我会傻傻地替他记着吧。”
　　婉清打量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忽问道：“你多大？”
　　“十七。”清欢答。
　　婉清苦涩地一笑，为何她只比自己小了三岁，却能如此单纯天真地活在这个原本污浊的世间？她真幸运。
　　她不理解为何自己辛苦为盟主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却抵不过这个人和盟主见了一面，为何她就可以和盟主一起光明正大的出游，而她只能在暗处，看着盟主和她的影子？
　　婉清的身影消失了，那扇门也缓缓闭上。
　　清欢看着门缝中，婉清离去的身影，叹着她的窈窕标致。
　　却不知，婉清心中对她的羡慕。

　　在马车中闷了许久，清欢欲出去透透气，她跨出门外，跨上马背，向远处望去。
　　天途商盟的商队，果真名不虚传。大大小小的马车货车，装饰无不奢华精美，马车相连，绵延几百米。每辆车上都立着十几名武装完备的侍卫，凶神恶煞的样子，恐怕最凶残的强盗也莫敢惹。
　　细看，自己的马车居然排在车队的中间位置。

　　这长长的车队，除货车外，顶棚共分种颜色，一种为黑色，为影卫的居所，一种为绿，为客车，一种为红，为随从人员居所，自己所在的马车顶棚便是红色。
　　而自己前方的那个棚子则是蓝色的，色泽有些暗淡，很不起眼，可清欢却清晰地看到了那蓝色锦绣上的复杂花纹。
　　定是盟主的车。

　　她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唰地窜进那车里。
　　空无一人。
　　她撇了撇嘴，只好回到车里。

　　回到车里时，马背上坐着一个车夫，她闲得无聊，便与那车夫搭话：“我们这是到哪啦？”
　　“嘿嘿，再过半个时辰就到南瑶了。”那车夫憨厚地笑了笑，甩手抽了一鞭，“南瑶啊，可是个好地方。”
　　师傅曾详细地教过她八荒的风土人情，故她对南瑶早有所耳闻。

　　南瑶，据《八荒列传》记载，是八荒之中历史最悠久之国。
　　因其历史悠久，故其人情也与其余各国迥异。南瑶民风淳朴，虽近几年常受北拔侵袭，大有剑拔弩张之势，但在当今贤王的励精图治下，百姓和乐，十分安定。
　　南瑶最出名之处有二：一是，全民信教，在南瑶境内，无人不信阳其国教“觉心教”。二是，南瑶出巧匠。八荒的宏伟建筑和精巧玩意儿，无一不出自南瑶匠人之手。

　　清欢开心地笑起来，她早就想去南瑶了。
　　师傅原先带给她过一面拨浪鼓，她当时还不屑，“拨浪鼓而已，有何稀奇？”可当师傅摇起那拨浪鼓，她惊呆了，那鼓皮上出现了能活蹦乱跳的小人，在随着拨浪鼓的节拍而舞蹈。
　　师傅说那是他托南瑶匠人做的礼物。
　　记忆里师傅好像只送过她这一件东西。
　　这拨浪鼓被她珍藏到十四岁，虽被隔壁的二黑咬坏了，但鼓的残骸她还收着，还在包里呢。

　　南瑶，是片神奇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