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桃雨纷飞 ...
-
庄外的世界有着与庄内不同的感觉,尽管庄内有着奇山异水,但是却独独缺少了自然的清爽与舒心,满山的桃花,开遍地不仅仅是满山的绚烂,更多的是一份说不出的孤寂。
那个从不言苟笑地父亲,在春雨暮色时节,却对我说‘桃花是这世上最寂寥地花,为何这最孤单地花,却抵不过杏花春雨地靡靡。’我从未见过那般神伤的父亲,因而在这早春时节出庄来看一看这漫天桃花,因为在五年前,不知为何父亲将庄内地桃树与杏树全部除尽。
‘少主,下雨了我们回庄吧?’怜儿一边用宽大地衣袖给半落罩住落雨,一边扯着半落回庄。
‘哎呀,好怜儿,我们才刚出来,再玩一会吗?离父亲回庄的时间还早地很么,’半落将小脸一垮,一副无尽委屈地样子,怜儿最受不了半落这种表情,只好应允下来。
初春地时节,因有了雨地陪衬,风更显得有些凉爽,半落牵着怜儿,往桃林深处走去,想避一避这有些微凉地风,原本开地正艳地桃花,因为春雨地羁绊,落了满地,大片大片地桃花似是一条花毯,半落不想踏乱了这一地清明,踯躅着不前。
突然笛声依依,半落与怜儿对望了一眼,不禁双双吃了一惊,这里竟然还有其他人,半落眉头轻蹙,心中地疑问慢慢放大,‘一定是他,肯定是他,’半落轻轻地说着,不仅脚下步伐加快,随着笛声的方向跑去,也顾不得身后喊叫地怜儿。
风吹得他墨色的头发轻扬,一袭红衣似火,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大部分地脸,只余下他细长而微挑得丹凤眼,与那薄薄的嘴唇,尽管是漫天风雨,但是他的身上却丝毫未湿,这说明他的武功极高,虽然他的面貌未得以看全,但是他肯定是个美人,半落地心里如此的想着,面上却看痴了。
只见他眉眼弯弯,嘴角含笑,只见这个天地都为之动容,他说‘夜半梦落,语笑言嫣,何枝空寂寥,夜半落很美的名字。’半落只感觉脑袋里轰地一声,‘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红衣男子转身便要离开,半落急急地开口问道,‘美人,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话一出口才方知不对,赶紧将口捂住。
红衣男子回首轻笑,淡淡地说‘我们还会再见’,说完便没了踪迹,只听地似有声音传来,像是在说,‘你终究是一生尝尽孤独,无爱无恨孤老一生,’五岁的半落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只是感觉桃雨纷落,打在身上是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少主少主,你怎么在这儿呀,可把怜儿给急死了,’半落回过神来,将心情平复,牵着怜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好怜儿,我饿了我们回灵庄吧,’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使地怜儿的气消了一半,
‘少主方才可追到那吹笛之人?’怜儿问道,‘没有,那里什么都没有,’半落有些心虚的答道。
回庄地路上半落不再像来时那般活泼,低垂着头,问她缘由也只说困,怜儿见问不出什么也只好作罢。
‘少主怜儿,你们总算回来了,可把红袖给急死了,’一青衣女子急急地从殿内迎了出来,面带急色。
‘红袖姐姐出什么事情了吗?’怜儿焦急地问道,难道是被主上知道了?‘不是主上还未曾回来,而是宫铃被偷了。
‘什么宫玲被偷。’半落与怜儿惊讶地重复道,眼珠个个瞪地跟铜铃般大小,怜儿收起了原有的那份纯真,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她的声音飘渺淡淡的道,‘当年天下四分,大乱之下只留下控制东方地皇室一家,西方暮山之上地灵庄,以及控制南方地玉龙镖局,还有位于北方雪山之上地雪族,几百年来,东西南北四方向来和睦,但是平静之下地暗涌便未可知了,仅从灵庄来看,历代庄主从上任之后便开始四处搜罗天下奇才,暗地里地招兵买马就更不用说了,玉翎、宫铃、墨玉、血石,是四大家族的信物,天下传闻若集齐四物以至阴之血来祭器,会得到毁灭天下地力量,进而得到整个天下,但是同样也会受到上天地诅咒,然而这个诅咒不会在他身上被验证,而是诅咒在他最爱之人的身上,所以若想得到此神力,此人必须绝情无爱,’
‘那他会被诅咒吗?’半落急急地问,‘我也不知道,毕竟这只是个传说,更无人实现过,但从宫铃被偷来看是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宫铃被藏于密室,除了历代庄主外无人知晓,更何况庄内守卫森严,在宫铃被偷后花羽发出地声音,已使得庄内警严,却未发现蛛丝马迹,普天之下能有谁可以做到呢,怜儿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她,瞳孔被猛地收紧‘不可能她答应过会遵守承诺的,难道是为了,’猛地看向半落,半落被怜儿骇了一下,不禁拉着怜儿地衣袖诺诺地问,‘怜儿你怎么了,’
红袖冷着脸说,‘怜儿,你吓着少主了,事情未调查清楚之前,不要妄下结论,更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一切还要等到庄主回来之后再定夺。’
语气里地冰冷,也让怜儿回过了神来,知道自己方才地失礼,立即跪下道‘是怜儿地错,还请少主责罚,’半落方才是真的被吓到了,面色有些苍白,但怜儿也是无心之失,便笑笑道‘没事,本少主怎会那般小气,怜儿,你快起来吧,刚刚你只顾着说话,可要把本少主饿死了,吓着本少主事小,饿着本少主可就事大了,’半落又变得鲜活了起来,神情飞扬‘呵呵,’三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变得缓和了起来。
晚饭过后,天色已是大暗,庄内也已上了灯,只是父亲还未回来,宫铃被偷已让庄内气氛紧张,从未晚归的父亲更在紧张之上添了一丝危险地气息,桃林深处的男子,怜儿的话语更使地整件事情变得朴朔迷离。
‘不想了不想了头好痛呀,’半落将头埋入被窝之内,昏暗的灯光之下是一份意味不明。
‘少主你还没睡吗?’半落将头伸出,恹恹地答道,‘还没睡呢,红袖姐姐有什么事吗?红袖将屏风挪开,笑着走了进来,将屋内的夜明珠全部亮开。
半落不喜欢在夜里将屋内弄的明亮,所以在屋内只点蜡烛,这一点红袖是知道的呀,为何在今晚,难道是,半落心里徒然一惊,不敢将这个想法放大‘少主还在想今天的事吗?’
红袖笑着突然问道,‘额,没没有,’半落有些心虚的回答,红袖移到半落的床边,半落也顺势坐了起来,夜明珠地照射之下半落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红袖知道半落是害怕了,不禁握住了半落的手,安慰道,‘几百年前的纷争,不是现在的寥寥数语便可以说尽地,当年的一切,未曾经历过是怎样也无法说清的,伴随着战争所遗留下来的所有秘密与传说,都是不值得相信的,毕竟里面掺杂了太多肮脏地鲜血,所以怜儿所说的少主只当作茶后饭思的玩笑便罢了,不必过于认真,’
红袖温和的眸子里满是温柔,这也使得半落安心了不少,‘那红袖姐姐,几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呀?’半落好奇的问,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红袖无奈地摸了摸半落的头,本想让她放下这一切,没想到反是勾起了她的好奇,挫败感在心中无限蔓延。
望着半落水晶般的大眼睛,红袖说道,‘几百年前的事,我又怎会知道呀,我们也是听庄内的老人说的,几百年里都是靠口口相传,事情的准确性早已不得而知,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好好躺下睡觉才是最重要的,红袖将半落扶下,用手将被子窝紧,便准备出去,突然半落伸手拉住了红袖,长长地睫毛之下落了一层地阴翳。
‘红袖姐姐,爹爹是不是出事了,庒里是不是出事了,’半落还是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红袖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笑道,‘我们灵庄在天下名望颇重,此次前来盗铃之人,未伤及庄内一人,可见她并非为谋命,庄主武功之高深并非我们能够想象,此次未归想是被什么事情给耽误了,还请少主宽心,’
‘那为何…..’,半落环顾了四周的夜明珠,红袖咬了咬牙,似有难言之隐,半跪道,‘这,这,这是红袖的私心还请少主责罚,’
此言一出更让半落一头的雾水,‘是红袖害怕,害怕,少主因好奇而偷溜出去,发生危险,从而使得红袖被庄主责罚,所以用夜明珠照亮,以防少主偷溜,’
半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笑道,‘红袖姐姐,我哪有如此爱玩呀,我会好好睡觉的,你不用担心,我困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红袖将屏风挪正,几不可闻地一声舒气,孩子总是如此地单纯与好骗不是吗?将门轻轻关上。
屋外早已是火把林立,怜儿早已在外等候多时了,伴随着的还有灵庄内的死士。
红袖不禁吃了一惊,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动用死士这是灵庄内的规矩,难道现在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吗,红袖的心颤的厉害,不禁想起了奶奶的话。
思绪便回到了小的时候,当年的红袖还未曾来灵庄,在暮山脚下的茅屋内与失明地奶奶相依为命,红袖从未见过她的双亲,也从未听奶奶说起过,暮山脚下很是繁茂,满山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填充了红袖的整个童年,日子虽平淡却也安心,傍晚时节,奶奶总喜欢揽着红袖给红袖讲些灵异故事,大多被遗忘了,然而,关于暮山上的死士,红袖却是记忆犹新,灵庄内地死士都是从天下网罗来的弃婴,他们不被喂食粮食与水,而是整日被泡在药水之内,以药水为生,他们每天都经过高强度的训练,每天都会有很多的死士被淘汰,剩下的都是最强悍地,等到他们十五岁时,在月圆之夜,取公鸡之血于子时阴幽冥之门打开之际,将其尽数洒在米饭之上,以此来祭鬼,在米饭之上插三炷香,在香未燃尽之前,将所有的死尸,内脏浆颅取出,再用黑布将其全身缠绕,这样的死尸便没了灵魂,没了思想,只余空壳誓死追随,而今夜他们得到的命令便是,保护少主。
自己曾问过奶奶此等机密之事,是从何得知,只记得那晚,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奶奶笑得有些诡异,几天后向来健壮的奶奶突然莫名的死去,红袖便怀着这份好奇上了暮山。
怜儿看到红袖思绪乱飞,不禁轻拽红袖的衣衫,收拾好自己的思绪,红袖向半落得厢房望了一眼,点了点头,两人便向着正殿走去,只留地死士无声无息地站在庭外,
‘从副庄主调集死士看来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红袖忧心地说着,‘又死了一个,庄内又死了一个,同样的只在脖颈之处一刀毙命,同样地软剑,天下除了她有如此细薄之剑,还会有谁,她回来了,一定是她回来了,而且一直隐在庄内’,怜儿如同受了蛊惑一般神志不清地说着。
红袖顿住步子厉声道‘住嘴怜儿,你从回来到现在,一直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不要忘了庄主当年的话,’
红袖目光紧盯着怜儿,一把抓住怜儿,将头靠近,一字一句地说,‘谁若在庄中提及此事格杀勿论,怜儿当真是忘记了吗?’
红袖地目光变得骇人起来,怜儿吃了一惊,心底徒然生出一种异样,‘红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简单,’这个声音一直徘徊在怜儿耳旁,怜儿被自己吓了一跳,瞬间恢复了清明,低头不语。
红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好了怜儿,我们快走吧,红袖首先说了话,身后的怜儿一直沉默。
念清堂内未置一蜡一烛,与庄内其他各处的灯火通明,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堂内正殿之处是一副巨幅画轴,画上桃花满天,副堂主夜阑负手立于画轴之前,漆黑的屋内只借助从窗外漏射的月光看得并不分明,
‘呵呵,弟弟啊,你将全庄桃花尽数除尽,只为留住这一堂**,真是好生可笑呀。念清堂,念清堂,是念清还是念卿呀,你将此地作为禁地,又能瞒得了谁啊,你到现在还在恨我,恨我当年步步相逼。谁又知道因果轮回,现在便是报应,对灵庄的报应,对我的报应,但是我从不后悔,’
夜阑决绝的望着画轴,拳头紧握,转身出了念清堂,只在夜阑离开不久一个黑影也跟着离开了,只是所去的方向不同而已。
正殿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虽是如此却秩序井然,怜儿的面色有些灰白,红袖低头不语。
‘副庄主到,’随着一声唱喏,怜儿与红袖同时抬起了头,一个满脸惊讶,一个却平静无波,一向训练有素的灵庄侍从不免个个倒吸了一口冷气,副庄主竟与庄主生的一模一样,这如同一道惊雷打在了在场的每个人心上。
灵庄的规矩是上一位庄主离位之时,将庄主之位授予两人,一正一副两人同时处理庄内事务,但是副庄主却不可踏出墨阁一步,更不可见除庄主之外的任何一人,这便是灵庄的规矩,几百年来从未改变过,若非此番局势,副庄主也不敢破此规矩。
夜阑目光灼灼,不免令在场的所有人有些胆战心惊,‘属下拜见副庄主,愿倾尽吾生,誓死相随,’正殿之内跪倒了一片,红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