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帘栊》笙成

6、花解怜人愁

　　苏宸去慈宁宫请安已是常事。午后，闲来无事便想着又有三四日未向太后请安了，便携了绒儿往慈宁宫去。
　　太后午睡刚醒，苏宸便伺候了她起身。太后换上暗红色碧斜纹旗服，心情似乎也十分愉悦：“苏贵人，为难你了，忙着陪皇帝，又不忘到本宫这儿请安。”
　　“妾给太后请安，服侍太后原是应当的。”苏宸接过玥姑姑手中的酸枣茶。
　　“如今皇帝格外眷顾你，你也要自己争气，这宫里不是有恩宠就能过得下去的，你懂吗？”太后说道，“恩宠固然重要，但保命还是要那么一点心机。”
　　“太后教导得是，但妾从未与宫中姐妹结怨。”苏宸道是。
　　“从未结怨？”太后冷笑，“回去闻闻你宫里的香吧！”

　　从慈宁宫出来，苏宸携着绒儿匆匆回宫，主仆两人正急步间，前头一队人驾着轿辇走来，轿辇上坐的正是虞贵妃，在轿旁步行的正是景钰，苏宸忙让到一旁行礼。“快起来吧，膝盖跪疼了皇上可要心疼。”虞贵妃悠悠地招手。
　　“哟，苏小主真是贵人多忘事，怎的头上戴个金凤步摇就什么都忘了？，连与博尔济齐特贵人互礼的规矩都不懂了呀！”这话是萝儿说的，苏宸本是不曾看见景钰，忙要行礼，萝儿又嚷道：“你们小主事多也就罢了，身边的奴才也当看不见博尔济齐特贵人，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本想避开事端，却被萝儿抓住不放，苏宸不知怎的心中恼怒：“姑姑口口声声上梁不正下梁歪，却不想姑姑你这根下梁不歪吗？”
　　萝儿被苏宸这一句说得哑口无言，只得看向敬慧，敬慧一脸吃惊又羞愧，只得混过：“苏贵人好歹是嫔妃，与一个奴才斗嘴，也不害臊。”“萝儿，咱们走！”
　　苏宸也惊异于自己的胆量，竟与敬慧交锋。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小主的身体应当好好保养，每日调理才好，另外小主很喜欢夹竹桃吗？”
　　苏宸不知何意，答道：“我只知夹竹桃的花粉和汁液都是有毒性的，秦太医为何这样问？”
　　秦净后退一步答道：“小主不知夹竹桃性寒，若用夹竹桃加以焚烧便会使寒气侵入人体，而小主宫中点的香便是加入了夹竹桃汁子。”
　　难怪太后这样说••••••
　　“小主天生体寒，又多日被夹竹桃的寒气所侵，定会大伤贵人玉体。”秦净答着。
　　“那我如今应当，我宫中的香是普通鲜花汁子调的，各宫都用，要找出是谁只怕是难啊！”苏宸叹道。
　　“臣先为小主开几副温补的药，而这个香小主还是停用得好。”秦净答道。
　　“那多谢秦太医，”“绒儿送一送太医。”苏宸送走秦净立觉喉中一股气息涌出，不禁干呕，忙唤进小林子：“我从未有害人之心，却存心要害我，难道这后宫之中就没有太平日子吗？”
　　“小主，那咱宫里的香定是不能再用，若是再去内务府领说不定还是如此的香，那怎么办？”小林子忧心地问道。
　　“若是不再去领此香，定会被下毒之人察觉，便会收手，那我便无法寻出此人了。”苏宸思量道，“瓴儿，你去珑姐姐宫里先借一些香过来。”“小林子，你照常每半月去内务府领一次，与往常一样，切不可打草惊蛇。”
　　苏宸从未像如今这样担心过，从前在王府总想着静静得度过一生时光，只是天总不随人愿。自己刚刚得到恩宠却早已被人暗算。
　　且说秦净从小与绒儿相识，倒是令苏宸放心。

　　晚膳之后，苏宸见夕阳极好，便在宫中欣赏。忽得小林子来报，说乌雅常在来了。苏宸便迎了进来，因着两人在潜邸关系不错，苏宸又在永寿宫就过她，两人自然也十分亲切。
　　笙和刚入内便向苏宸哭诉：“我深知自己位分低，不得宠于皇上，可为什么有人要置我于死地！”苏宸一愣，笙和又诉道：“今日御膳房送来一份佛手酥，说是应着时节做的，又是新味道，便送来让我尝尝，我真奇怪这样好的东西怎会送给我，我的侍女便闻出那酥中有夹竹桃，乃是剧毒之物。若我浑然不知将那毒物吃完，怕是再不能站在姐姐面前了。”又是夹竹桃，苏宸不禁心中一震。
　　笙和重重跪在苏宸面前：“姐姐，你一定要救我，我若是还住在洋华堂，哪天要是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你要住到我这自然不是不可，只求了皇后娘娘便可了，明日咱们去延禧宫请安的时候，妹妹自己提便可了。”苏宸忙劝她道。
　　“我是太后发落去洋华堂的，求皇后娘娘自然不中用，还得太后同意才行。”笙和担心道。
　　“那我明日去慈宁宫求太后，也让太后为你做主啊!”苏宸忙劝她不用她不用担心。

　　月已至中天，太医院中微黄的灯光掩映着如糖浆般的忧心的眼神。“东阿阿胶五钱，陈皮六钱，垂丝海棠三钱••••••”偌大的太医院唯剩下秦净与他翻阅医书的声响。时已至四月，丝丝汗珠从他额间，发丝间渗出，沿着优美凌厉的脸部曲线，淌过脸颊、颌间，紧锁的眉间如少年梦中夏日的薄雾淡淡的，浓浓的。
　　一副药方写成，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漆黑又深远的眼中充满的是温和的光。

　　一早苏宸便去慈宁宫伺候了太后起身，求了太后让乌雅氏与自己同住后，便忙打发了小林子去洋华堂请笙和，也叫绒儿打扫出宫中憬庭轩给乌雅氏居住。
　　好生安顿好笙和后，秦净便已来为苏宸请平安脉。
　　“微臣已求院判大人，以后永和宫的差事，便由微臣负责，小主大可放心了。”秦净把完脉便向苏宸道。“那就有劳太医了，我这儿今日又住进了一位乌雅小主，以后秦太医可有事忙活了。噢，对了，我这儿的香已换了从和妃姐姐宫中拿来的，太医瞧瞧是否妥当？”苏宸问道。
　　“此香并无异处，小主可放心，加上微臣昨日为小主开的几副调理气血的方子若是按时服用，定能确保无虞。”正说着，憬庭轩中突然传来一众宫女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