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中葵》绿绮琼柯

14、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十四）

　　这日晚膳后，胤翎懒懒歪在榻上瞧静贵妃绣扇套。胤翎道：“珮珺，明日你还要主持选秀呢，早些睡罢。”

　　静贵妃笑道：“皇上先睡罢，臣妾不累。夏日将至，臣妾怕绣娘做的扇套子不合皇上心意，还是自己做个新的换下那个旧的来。”

　　胤翎抚着她的头发，感慨道：“论体贴，满宫也只有敬贤、你和…罢了。”

　　静贵妃淡淡一笑：“明日想必又会有许多体贴之人入宫，到时皇上就要不记得旧人了。”

　　胤翎叹气：“哪里的话？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

　　静贵妃抿嘴笑道：“皇上记得就好。”

　　翊宁宫内。宜华夫人靠在芙蓉榻上，由牧兰替自己轻捶着腿。牧兰轻轻道：“明日又是选秀，不知又有怎样的伶俐美人儿来充实后宫呢。”

　　宜华夫人半闭着眼，冷笑道：“美人儿也就罢了，若是太伶俐，可不是自招事端吗？”

　　牧兰道：“不说旁人，主子姑母家的这位楚绫小姐可就是备受青睐呢。上回听皇上口风，楚绫小姐必然是新晋秀女中的佼佼者。慢说她的家世容貌摆在那儿，光是咱们将军举荐这一条，至少也是个嫔位。”

　　宜华夫人叹气：“小时她便容貌出众、口齿伶俐，如今怕是更为引人注目。父亲也真是，宫中有本宫一人打点也尽够了，何苦还巴巴儿把本宫的堂妹送进来？虽说是姑姑的女儿，到底是异姓，非我族类。何况女人之间，哪怕是亲姐妹呢，都难有不拈酸的。家世一行她本不逊于本宫，又比本宫年轻…罢了，只盼她能收敛性子罢。”

　　木兰宽慰道：“究竟是自家姊妹，她总要念着血缘之亲呐，再不济还有咱们将军的举荐之恩呢，主子不必耽心。”宜华夫人幽幽叹口气，闭目不言。

　　第二日，妃嫔们都坐立不安地等着升平殿里选秀的消息。陆、王二婕妤、虞贵人几个耐不住性子，便都聚到猗秀殿来。几人正喝茶，却见拾翠慌慌忙忙跑过来，见了几位妃嫔在，又垂手立着，不发一言，只偷偷瞧了宜华夫人一眼。

　　宜华夫人道：“你打听到了什么就说罢，别缩手缩脚的。”

　　拾翠应道：“是。皇上对四品典仪曹宾慎之女青眼有加，说她…说她有敬贤皇后遗风。”

　　几人听见，俱是一惊。宜华夫人道：“还有什么？”

　　拾翠道：“此届秀女才貌俱佳者甚多。有一位范氏小主竟能当场作诗赋，皇上龙心大悦。”

　　宜华夫人听了半天，也不曾听见自家堂妹许楚绫的消息，便遣了拾翠再去打听。虞贵人焦心道：“这些花朵儿似的美人入了宫，皇上就要更记不得嫔妾了。”

　　王婕妤劝道：“皇上是长情之人，虞贵人不必耽心。”

　　宜华夫人点头道：“这话极是，新人到底不比旧人贴心。”到了午后，嫔妃们也就散了。

　　胤翎当晚到了翊宁宫。宜华夫人又惊又喜，忙忙接驾。胤翎拉着她进了内室，随手递给她一本册子：“今日姜初你不在，朕叫他们将入选者的名单多抄了一份来给你瞧瞧。”

　　宜华夫人心里一动，笑道：“皇上还记挂着臣妾。”

　　胤翎笑道：“你料理六宫琐事多年，又为朕生儿育女，朕自然是记挂着你的。”

　　宜华夫人欲言又止，勉强笑着谢了恩，便细细来瞧那册子。本届秀女入选者十九人，在本朝都堪称人数较多的一次。宜华夫人笑道：“恭喜皇上再得佳人。”

　　胤翎笑道：“你的堂妹楚绫果然伶俐可爱，朕打算封她为嫔。古人言：‘非宁静无以致远’，那么便定一‘宁’字为许氏的封号罢。”

　　宜华夫人欠身道：“臣妾替宁嫔谢皇上厚爱。”

　　胤翎又道：“范氏才情出众，只是出身不算高，若贸然赐她高位，恐怕惹人非议。她聪慧机敏，极富才情，便是‘敏贵人’了。”

　　宜华夫人道：“极是。听闻皇上今日对一位曹氏妹妹青眼有加，可要赐她高位？”

　　胤翎摆手：“不必，贵人就很好。青睐从不在位份上，站得越高便跌得狠。她的封号朕已拟好，即‘嘉言懿行’的‘懿’字，另一位蒋氏云萝便是‘嘉贵人’罢。”

　　宜华夫人笑道：“皇上思虑周全，极为妥当。”

　　十日后便是新人入宫的日子，宫中上下一派忙碌景象。胤翎吩咐将昭阳宫的三个配殿收拾好给宁嫔楚绫、敏贵人璧卿、嘉贵人云萝住。徐才人徐雁归住进了沈婕妤小产前住的锦绣阁，懿贵人曹菀蓉确实住进了嘉德宫的雎淇馆。嘉德宫离皇帝寝宫太极殿较远，只有虞贵人一人住着。懿贵人被指去雎淇馆倒是出乎众人意料。

　　昭阳宫内，宁嫔住了结绮阁，敏贵人住了蘅芷苑，嘉贵人住了浣花里。因着昭阳宫是故敬贤皇后的住所，众人也就意识到了皇帝对这三人的重视，送礼之人源源不断出入昭阳宫。

　　这日午后，牧兰领着若葵、拾翠、小福子几个携礼来了昭阳宫。宁嫔见了牧兰，笑着起身相迎：“兰姐姐来了！咱们多年未见了，画扇快给兰姐姐倒茶。”

　　牧兰行了礼，笑道：“这就不敢当了。主子本想亲自过来看望小主，又怕招人闲话，还望小主见谅。这些礼请小主收下，好不好的，究竟是主子的心意。”

　　宁嫔笑道：“堂姐太客气，午后我一定前往猗秀殿拜见堂姐，请兰姐姐代我转达。堂姐的赏赐，该我遣奴才去拜领，倒劳碌姐姐亲自令人送来。”

　　牧兰道：“小主折煞奴婢了，如此，午后便在猗秀殿恭候小主了。奴婢们还要去别的小主那儿，就不叨扰小主了。”

　　宁嫔点头，一叠声命人送牧兰除了宫门。

　　敏贵人见宁嫔殷勤，不忿道：“她倒会巴结，对一个奴才都要这样纡尊降贵。”

　　侍女莲心道：“小主忘了？宜华夫人是她堂姐呢。若不是宜华夫人圣眷正浓，凭她那花瓶儿似的样子，怎能比得过才貌双全的小主？”

　　敏贵人冷笑一声：“她且得意两日，将来一日看尽长安花的人还指不定是谁呢。”

　　午膳后，宁嫔到了宜华夫人处请安。宜华夫人着一身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长缎衣，立在廊下瞧春纤和小螺踢毽子顽，见了宁嫔，忙笑着上前寒暄。宁嫔规规矩矩行礼，笑道：“多年未见堂姐了呢。”

　　宜华夫人笑道：“是呀，楚绫丫头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在宫里还习惯吗？”

　　宁嫔笑道：“习惯，习惯。堂姐和众位娘娘都很照顾嫔妾。”

　　宜华夫人道：“上回皇上与本宫闲话时提起你，皇上很是喜欢你呢。”

　　宁嫔面有得色，却道：“皇上抬爱了，嫔妾无才无德，不比敏贵人和懿贵人。”

　　宜华夫人不动声色携了宁嫔的手：“何必与旁人比？你自有你的好处。”

　　宁嫔笑道：“表姐，楚绫在宫中只能指望堂姐，只盼堂姐提携。”

　　宜华夫人笑道：“这个自然，你是本宫的堂妹，哪有不帮自家人的理呢？上回本宫向皇上提起，你精通舞艺，偏咱们皇上又最喜观舞…想来你必是最先承宠的那一个了。”

　　宁嫔喜不自胜，连连谢过宜华夫人，便志得意满地回了昭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