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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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翎走后，宜华夫人斜倚在廊下美人靠上翻一本《金刚经》其余人各自散去。
拾翠回了房，嘟嘴抱怨道：“还指望被指给循王呢，空欢喜一场！”
春纤笑道：“翠姐姐真是…皇上同主子说着顽呢，姐姐竟当真了。况要指也轮不上咱们，牧兰姐姐主子舍不得放不提，自有若葵姐姐在呢。翠姐姐若有这个想头，不若效仿舒良媛…”话未说完便被拾翠打断：“呸！那贱人不要脸面，难不成我与她一样？哼，她且得意两日，等主子腾出空儿来收拾她，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牧兰端着一盏八宝茶，正要给宜华夫人送去，行至东厢房外闻得里头言语声，便驻足静静听着。又闻小螺道：“翠姐姐你不知道，她早早盘算好了，没能狐媚了皇上，还有循王呢！我听静贵妃宫里的瑶铃说，她与循王曾在馥馨园私会呢，瑶铃撞见过的。”
春纤忽然“哎呀”道：“我险些忘了，我今日与纯妃娘娘宫里的文晶约好了的，她要教我描花样子呢。再晚些她就该有事了，我先走了。”说着，起身准备出门，牧兰忙蹑手蹑脚地走了。
牧兰沉沉想着方才听见的话，心下暗自盘算着，一路到了廊下。宜华夫人见了她，笑道：“牧兰你这蹄子怎么成了个呆鹅了？”牧兰细细禀明拾翠她们说的话，宜华夫人慵懒道：“拾翠那上不得台面的，净爱瞎嚼蛆，这话若是传到旁人耳中，可怎么好呢？”
牧兰会心一笑，又小心翼翼道：“主子，奴婢留心瞧着，宫中这几个孩子，大皇子是袁氏罪门之后；三皇子呆呆笨笨，况纯妃母家也无权势，不足为虑。主子这胎若是个皇子，凭主子的位份与咱们老爷的赫赫战功，八成要做太子。可万一…万一是个帝姬，舒南薇又生了个皇子，那…”
宜华夫人冷笑：“就凭舒南薇的出身，她的儿子想做太子？”
牧兰焦心道：“她是出身不好，可宫中出身好且无子的高位妃嫔还少吗？惠妃只有一个帝姬，宣贵嫔、王婕妤也是膝下寂寞，把那孩子指给哪一个做孩子都是合适。太祖不就将欷嫔所出的七皇子指给庆仪皇贵妃做养子吗？七皇子便有了尊贵身份，名正言顺成了太子。皇上宠爱舒氏，效仿先祖也未可知呢。”
宜华夫人斜睨她一眼，牧兰慌忙跪下：“奴婢失言，请主子责罚。”
宜华夫人扶起牧兰，淡淡道：“你也只是一心为本宫计画罢了。你所言有理，舒南薇这胎，留着果然是祸害。”
牧兰恨声道：“主子，不如和当年对付淑妃的法子一样…”
宜华夫人秀眉紧蹙：“不可！吴珮珺对当年之事一直有所怀疑，本宫绝不能教她捉住把柄。况当年是淑妃信任本宫，毫不疑心戴上那串掺了零陵香的珠子，太医院又有咱们的人，查不出问题来。舒南薇若得了本宫的东西，必定要疑心，到时一旦察觉，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当年本宫母家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样好药效的零陵香带进宫里，不想只是害了袁苡柔一个，大皇子虽是胎里不足，身子孱弱，到底也是生下来了。所幸袁氏罪门的身份摆在那儿，大皇子虽得皇上重视，却也成不了气候了…”
她正含恨说着，“砰”的一声，回廊高墙拐角处传来瓷器碎裂之声。这一声有如平地惊雷，宜华夫人惊骇怒喝道：“谁在那里？”
牧兰忙奔过去，只见若葵打那边过来，边小跑边喊道：“绒球！往哪儿去了？”若葵额上有细密的汗珠，面色苍白，映得那胭脂似是虚浮在腮上，极不真实。
牧兰疑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若葵解下系在腰间的汗巾子，笑着拭去额上汗珠：“还不是绒球那畜生。主子怕它冲撞了胎气，几日未抱它了。许是想见主子一面，它往这边跑来了…哎呀，我说怎么这样大动静，它竟把花砸了！非好好教训它…方才还往这边来的，哪儿去了？没惊着主子罢？”
宜华夫人扬声唤道：“若葵，你过来，本宫在这儿。”
若葵忙拐过墙角，向宜华夫人行礼：“主子无碍吧？”
宜华夫人仔细盯着她，不自然地笑道：“无妨，本宫方才在看书呢，倒是被那边动静骇了一跳。你去寻绒球吧，吩咐江忠德不许再放它出来。”若葵恭谨应了，自退下不提。
宜华夫人眯起眼睛，望着若葵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是含章宫出来的人。”
牧兰勉强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意：“主子声音并不大，想来她不曾听见。”
宜华夫人神色淡漠，将手中书卷掷到地上：“隔墙有耳，原是本宫大意了。”
牧兰慌忙跪下：“奴婢该死，不曾谨慎提防…”
宜华夫人淡淡道：“罢了，瞧她方才神色，不像听见了的，咱们先别自己吓自己。你去问问江忠德，绒球现下在哪儿？”
牧兰忙忙去了，不多时回来复命，神色舒缓许多：“主子，绒球现下的确不在西配殿。想来春日到了，猫儿闹腾些也是有的。”宜华夫人听了，才勉强放下心来。
第二日晨间，众人来到春泽殿向贵妃请安。静贵妃道：“下月便是四年一次的选秀。敬贤皇后已薨，皇上的意思是由本宫主办。宜华夫人有孕，不宜劳碌，依本宫的意思，便由惠妃从旁协助罢。”
纯妃闻言，心下不忿，偏她又是个最喜怒形于色的，面上神色便不愉起来。惠妃见状，心下明白，忙起身笑道：“娘娘所言极是。但自打宜华夫人有孕后，便是嫔妾协理六宫，诸事繁杂，恐怕不能最好地协助娘娘。依嫔妾愚见，娘娘还应再添一位协助的妃子。纯妃姐姐资历老，位份也高，娘娘不若请上纯妃姐姐一同料理。”
静贵妃闻言，心下暗暗称是，便笑道：“本宫起先也是这样想，但念在纯妃妹妹须得日日督导三皇子，怕扰了她才不请她的。只要纯妃妹妹不嫌劳累，本宫自然高兴。”
纯妃闻言，笑逐颜开：“嫔妾能为娘娘分忧，是嫔妾的福气，怎敢推三阻四？多谢娘娘青眼。”
南薇冷眼瞧着，只觉十分不屑，略一偏头却见静贵妃正含笑望着自己。南薇不自然地回以一笑，沉默着拧着自己的手绢子，不敢再抬头。
午后时分，清朗正昏昏沉沉坐在案前看医术，忽闻外头有女声问道：“张太医在吗？奴婢是翊宁宫的若葵…”
外头的小厮还不及回答，清朗便从座上一跃而起，急忙向外奔去：“在在在，我在这儿。”
若葵见了他，微笑行了一礼。清朗忙忙扶起她：“你怎么来了？”
若葵笑道：“不过是顺道去绣房取物什，路过太医院，想瞧瞧你在做什么。”
清朗引她入内室，指着案上的医书道：“我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无聊看书罢了。”
若葵略扫一眼，笑道：“是《本草纲目》？”
清朗点头，又要去给她倒茶。若葵忙拦住他：“很不必，我略坐坐就走”，又从袖内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来：“这是送你的，手艺不精，你别笑话。”
清朗喜不自胜，接过笑道：“我很喜欢，很喜欢。”
若葵道：“本想做个香囊给你，偏我又不懂香料。一来不知你喜欢什么香，二来…我听人说有些香料不能乱使，所以也不敢自作主张。”
清朗点头：“极是。你若想知晓香料，可以来问我呀，我们医家纵不是很通，总也知道些的。”
若葵垂下眼，鸦翅似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一小方阴影。她轻轻拨弄着手上套着的玉镯子，忽而抬起脸，认真看向清朗。清朗心头一跳，低头不敢看她，忽闻一个极轻极低的声音——
“零陵香。你可知零陵香？”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