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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寄离歌?清梅念 ...

  •   楔子。
      我是令狐府花园子里的一朵梅苞,一朵生在一群艳丽如血的红梅中唯一的白梅。春花秋月都为我长眠时期,可是快了,马上就要到冬季了,所有的光华都将在这绵绵的冬季中绽放。
      有一日公子令狐空到后园赏菊,他尚才九岁,却是长得英俊不凡,尽管有丝冷漠的神色。他无疑是我所见过的最气宇轩昂的男子。
      令狐公子走到我所在的这株梅前停了下来,他看了看我,弯下腰轻轻托起我,摇头叹道:“你怎么会是白色的呢……”语气中带有怜惜,让我有些惊住了。
      随后,冬天便来了。整个园子里的花都凋谢了,万赖俱静,茫茫大地与银灰的天之间只有我们这一群梅在皑皑白雪中撑起一片艳阳天。我在风雪中提起裙摆与姐妹们旋转起舞,如同一只彩蝶。我听见姐妹们细声祈福道来世愿再当一株梅。
      来世再当一株梅多好……
      侍到小雪停时,令狐公子让人在园中摆了一张桌子和一张凳子,桌上有宣纸和墨砚——这些都正对着我摆放。令狐公子走到我跟前屈膝小心地将我身上的雪拨开,然后回到桌子边,毛笔自如地挥散着浓墨与清水,行云流水一般,那专注的神情与眉眼还有他身后的林园景色……我又看呆了,我只见过他两次,但是我决定下辈子一定要当一个女子,一定要能看着他……
      不多时,令狐公子走到我面前展开宣纸——那是一株苍劲的墨梅,枝头上只有一朵精细的白梅花傲然开放,天地之间若同唯她独尊,美丽动人。那一笔一画细致入微,花朵栩栩如生,仿佛闻得其香。
      这是我这真的是我!
      “你看,”他轻声说道,“你会是不会凋谢,不腐的。”
      你看,这就是你。
      我暗暗想着,心中莫名的高兴。我没有想过其他什么,就愿意改变自己的来生。
      只是多年以后画主人记得这幅梅时,还会记得这朵梅吗
      转眼间冬季又过了,我将落未落地悬在枝头,绝然之中又听见令狐公子为我弹琴一曲,动人的琴声间我听见他说:“你是不腐的……”这声音越飘越远,我安然地落入尘土,魂魄化作一缕烟飘离了令狐府,随着那声音越去越远。

      (一)
      这是梅家。
      细细的哭啼一声,捕头梅方开春之时喜得一女,女儿冰雪聪明,取名墨宣。
      这是十四年之后的梅府。
      假若你在府中见到着白衣如梅花般精细淡雅的女子,那便是墨宣。她只穿白色的衣裙,向来如此。但是你现在看不到了,近来墨宣出门了。
      她说她前世是一朵白梅,她为了一个人这辈子要作一个女子。
      我问她:“那个人是谁”
      墨宣笑笑,答:“他名叫令狐空。”
      令狐府在皇城罗姹,梅府在昭城。两府相距不算太远,但家势显然不同。一个是四王爷令狐鸿的家族大府,另一个只是六品官员梅方的宅子。
      但是墨宣的确是去寻四王爷的儿子令狐空了。
      令狐空武艺出众,喜好作画,也爱弹琴养性。只是他虽是君子的风度翩翩,却是性情有些冷漠,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角。
      墨宣说她愿意赌一把,于是便独自上路了。
      从梅府到昭城东部的马车这段路之间,途经昭城的一家叫徐记的酒楼,墨宣停下来进了酒楼。她曾听人说过令狐公子十分喜爱这里的菜,现在能亲自尝试到固然最好。
      徐记的摆设算不上富丽堂皇,倒也整洁华贵。墨宣记得令狐府的婢女说过令狐公子喜欢吃这里的清蒸鱼和桂花糕,她牢牢记下了,现在便也只点了这两道菜。
      店小二十分热情,菜也马上送到桌上了。墨宣吃了一块桂花糕,香甜松软,果然好吃。她又夹了一小块鱼,鲜嫩可口。这味道她说不上来,反正觉得是美味的。
      不过到底是这记忆美味还是这菜美味,就不清楚了。
      饭饱酒足后,墨宣继续赶路到了城东,一眼就辨出了车夫,却没有立马上车,而是思索着转身走进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店铺,名叫周堂殿。
      这家店铺是周伯开的,她记得爹说过令狐府的笔纸只从这里买。墨宣断然进了铺子,墨香扑鼻而来。她走到放了宣纸的木架旁,纤长的手指小心抚过,柔软的纸似乎有温度。
      这是你曾经用来画我的纸吧
      你还留着那幅画吧
      “客官,你要点什么”一个伙计走到墨宣身旁,小声问道。
      墨宣蓦然抽回手,轻轻侧头笑着道:“打扰了。我想要一张宣纸,可以吗”
      那伙计愣了愣,道:“可、可以,您拿一张就好了,不用给钱了。”
      “真的吗”墨宣看了他一眼,待那伙计点点头,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张宣纸叠好放进包裹里,称谢而去。
      上了马车,便起程了,晚上闭城之前应该能到达罗姹皇城。
      马夫一边驾马,一边问墨宣:“梅小姐独自一人出门恐怕不安全吧”
      “叫我墨宣便是。我是去找令狐公子的。”墨宣如实作答,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只是期望着这辈子的相遇。
      一辈子为了一次相遇。
      “依老夫看来,令狐公子是个潇洒的侠士,必不会拘然在府中。墨宣姑娘你相貌不凡,定要多加谨慎。”车夫掳了掳胡子,若有所思道。
      “墨宣虽未习武,谨记老伯的话,会小心的。”墨宣牢记于心,想到自己会如何与令狐公子相逢,他又是否认识自己,也就不多言了。
      车停在了城门口,墨宣目送车夫离去后进了城,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翌日。
      墨宣早早就起了,赶往峥弦阁。
      这是家卖琴的店,听说宫里的琴都来自这里,起初是因令狐府中的琴从祖上起就只在这儿买,后来便在宫中传开了。
      你看,我又到了一个你熟悉的地方了。
      你弹得那首曲子便是用这里的琴吗?
      踏进阁内,铮铮琴音响起,若同十面埋伏。
      这是琵琶的声音,却可以如此苍劲有力。
      墨宣抬头望了望,是一个姑娘,她叫踏雪。踏雪见她走道自己身边后,笑笑道:“我是替无痕大师来试琴的呢。”
      “姑娘知道古琴在哪儿吗?”墨宣也朝她点头笑道。原来是天下第一琴师无痕大师最为得意的弟子踏雪,难怪那琴声如此动人。
      踏雪起身,带她过去了。
      梨木架子,红木古琴。
      每一把琴都十分漂亮,仿佛不用听声音就能让人觉得拥有这样一把琴的人一定是高贵的。
      墨宣细心地看过所有的琴,特意挑了一把刻了腊梅的古琴,轻轻拨弄琴弦,她还记得那日令狐公子为她所弹得那一曲,就像是天生就会弹那首曲子一般便能轻易弹出来。
      峥弦阁很静,这淡如烟纱的琴声特别清晰,仿佛踏了轻云飘绕在人的耳际,却又是捉摸不到的迷离。
      “咦,你会弹无痕大师的《离伤》?”踏雪听她弹罢后,饶有兴趣道。
      “原来这首曲子叫《离伤》……”墨宣听了这名字痴痴而道。
      踏雪有些奇怪,便笑问:“你不知道么?这是无痕大师当年最为得意的曲子,因为简单却又淡雅红遍了中原,令狐空公子当年还特意为此曲而请教过无痕大师。”
      “难怪他弹得那么动情,”墨宣喃喃自语,怜爱地抹了抹这把琴,抬头笑问,“那请问踏雪姑娘能弹《离伤》给我听吗?”
      踏雪目光顿了顿,又添了一丝光彩,一笑道:“我看还是叫令狐公子弹给你听吧,他呀,对着曲子比我还传神……”
      “可是我听过了,现在也没机会吧……”墨宣小声打断,却听见了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凤度翩翩俊雅潇洒的的男子走了过来,墨宣的目光里有惊喜。
      这张面孔比当年英俊成熟的多了,但是她却能一眼认出来,这便是令狐空。
      “没想到这位姑娘竟然听过我这朽才弹的琴,”令狐空走过来,取走了墨宣手下的那把雕刻了腊梅的琴,“失礼了,这把琴是在下的。”
      “我是梅……”墨宣欲告诉他自己的前世。
      “姑娘是梅墨宣小姐,在下已知。”令狐空打断她,墨宣却也不打算再说下去了。
      只是一朵白梅花罢了。
      见他的淡漠,踏雪嘲弄道:“令狐公子怎么了,不和叶大小姐在一块儿?”
      墨宣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莫非他已有婚约?
      “踏雪姑娘就别再提了。”令狐空冷笑一声,竟有无奈之隐。他不再多言,奏了一曲《离伤》,音律十分动听,用情至深矣。
      离之苦,伤之深,有谁能懂?
      不知为何,墨宣听着,眼泪潸然而落,一滴一滴地滴在了琴上,画作一朵朵透明的梅花。
      令狐空一怔,停手,起身略低了头看着墨宣。这个女子十分娇小,真的如同一朵白梅般娟秀玲珑。
      “你怎么了?”踏雪上前问道,用手绢帮她擦了擦脸。
      “我前世是一朵白梅花,曾经有人在我凋零之际弹过《离伤》给我听。”墨宣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令狐空听她说罢,隐隐有些涟漪在心中。
      一朵白梅,一幅画卷,一曲离伤,一柱思念,一生来世,一段天缘。这便是她全部的故事了吧?
      那他会不会记得那朵梅花呢?墨宣暗暗叹息。
      正当此时,一队官兵赶来,踏雪忙小叹一声不好,让令狐空带着墨宣先走,自己应付这里,等到阁主回来就没事了。
      “他们是……”墨宣侧头而问。
      “家父派来看管我的。”令狐空答曰,轻功一跃便带着墨宣离开了峥弦阁。

      (二)
      出了峥弦阁继续往东走到了一片田地,两人在此休息。令狐空看得出墨宣眼中的疑虑,便苦笑道:“我与叶府三小姐叶璐菊有婚约,那也是家父强行定了下来,抗不了,难道还会躲不了?刚才那便是我爹派来将我抓回令狐府的。”
      墨宣听了,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到底来说,我还是没有跟上你的脚步。
      “我理解令狐公子的苦衷,若不能与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便是煎熬。”墨宣点点头道。
      “但愿往后我能真正的喜欢上这个人,或是能痛快地休了她。”令狐空眼中突然有温柔的神色,鲜有人懂得他的难处,的确是叫人开心的事情。
      英气的眉一挑,令狐空柔和地笑了笑:“我总觉得梅小姐很眼熟。”
      墨宣一怔。
      眼熟……莫非是因为白色的衣服?
      “是吗?”墨宣侧头微笑,却牵出了一丝苦闷。原来只是眼熟罢了。
      令狐空不多言,看着远处淡淡地笑了笑,兀自起身去了。墨宣见他走了,便又快步跟了上去:“令狐公子去哪?”
      “去会会那些武林盟主,梅小姐最好别跟过来。”令狐空头也不回地道,脚步却是放慢了许多,墨宣这才赶了上去。
      “我不认路……”墨宣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像是个打碎了罐子的孩子。令狐空回头看了看她,不禁目光柔和了些,转身却又走了。
      “诶!”墨宣见他又走了,小跑着望着他的背叫道,“等等我!”
      无奈之下,令狐空遂放慢了步子,去的方向却是叶家。
      必须得回去说说清楚,否则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不过那叶小姐倒是听说长得十分漂亮。

      叶府。
      叶府与令狐府相比这派头不相上下,富丽堂皇的正厅内,令狐空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等着叶璐菊,墨宣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一会儿,叶璐菊出来了,一身粉色的纱衣称出娇嫩雪白的肌肤,风翅金步摇颤颤而动,黑发如歌,小巧精致的脸庞和如墨的双眸,桃花般柔软的红唇,叶璐菊款款走来,眼若藏了夕阳金光的深潭,带着盈盈动人的笑,手执一卷画轴,坐定在了令狐空的对面。
      “空,你看。”这酥软的声音正如此人娇柔的身姿,叶璐菊展开了画轴,承开了一幅墨梅图。浓墨是苍劲的枝干,淡墨是远处的雾,浓淡相间的是正中的一朵白梅,傲然于枝头,披着松弱的残雪。
      这是……我。
      这一定是我!
      墨宣如花瓣的脸颊上流了一行清泪。
      纵使是十几年不见,但是看见自己时却还是哭了。
      她还记得自己,绝不忘却。
      十几年前的自己,纯稚地作出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唉,你怎么又哭了……”令狐空起身,低头看着她温柔地问道。
      墨宣指了那朵梅,无力地说:“这是我……”
      叶璐菊疑惑地看着墨宣,长得的确就是这朵梅的转世的模样。她素来相信有来世,素来相信通灵。
      这朵梅花原来就是这个姑娘。
      哎,令狐空那么珍重这幅画,若他尚还记得记得那朵梅花,令狐空选择的一定会是她吧。可惜至此,令狐空似乎还是不明白这些。
      听到门外有动静,叶璐菊起身。
      我也不是不讲情义的人,就只能在最后的时刻帮你们一次了,若你们把握不住,也莫怨我。
      “快走,令狐府的人就在外面!”叶璐菊赶忙朝二人道,令狐府的人已经找来叶府上了,若再不走,恐怕就迟了。
      令狐空感激的投去一瞥,叶璐菊点点头,走向花园中的小径迎接令狐府中的人,令狐空则是带着墨宣从快步后门溜出。
      墨宣实在是跑不得那么快,一个踉跄绊倒在门槛上,正巧有叶府家丁走过,闻声见不是府上的人,持着棍棒追赶而来,正欲擒住墨宣。
      “别……”墨宣慌忙而叫,吃痛地爬起,欲跑,哪知那家丁早已一步并作两步地跨到身前,棍棒横放挡住了去路。
      “哼,小小民女竟敢私闯我叶……”这话还未说完,那家丁被一暗红色剑鞘利索地打晕在地,嗷嗷乱叫,神志不清。
      令狐空撇了撇嘴,横抱起墨宣,迅速没去了踪影。
      墨宣抬头注视着令狐空的侧颜,有些愣住了。

      (三)
      尚才到了皇城罗姹的边境,这两人便止步了。天色也晚了,且本来就无出城之意,不如先在这附近的客栈落下脚跟,等过了几天再回去,
      看这荒郊野林,也应该不会有才料想到堂堂令狐府公子会落足在这种地方。
      客栈虽小,却不破落,反之倒是有一番华贵的味道。
      进了客栈,掌柜马上迎了出来。掌柜的是个妇人,见她的衣着打扮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夫人。令狐空走到她前面,温和地笑道:“周夫人。”
      掌柜也和善地笑了笑,对他道:“你还是不屈于束缚,可却是个孝子。过两天定要回去。”
      令狐空点头,带着墨宣上了楼去。
      “这位姑娘,”周夫人突然叫住了墨宣,眼中有慈爱的柔光,“你的裙子破了,不如先穿这个。”说罢,递上一条衣裙给她,这做工和样式绝不比她先前的差。
      墨宣欣然纳下:“多谢夫人。”
      “这孩子,真客气,”周夫人雅笑,跟上去领着墨宣去了独自的厢房,“空儿不久就会回去了,他有事向来都来我这里,每每都是过了两天就走。”
      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墨宣茫然道:“夫人如此了解令狐公子,可否告诉小女子,令狐公子是否会迎娶叶小姐呢?”
      摇摇头,周夫人无奈地笑了,点起了烛台,喃喃道:“空儿他很孝敬孙夫人,必然会听她的。这回,怕是也要如此了。”
      墨宣沉默不语。
      “我看得出姑娘喜欢空儿至深矣,只是姑娘相识他的时间太短暂了。”周夫人轻轻抚了抚墨宣的头发,叹了口气。但是看不出墨宣心中的波澜。
      相识短暂吗?
      我前世便认识你,这也是短暂的吗?
      只是你不认识我罢了……
      “多谢夫人指点,墨宣困了,想就寝了。”墨宣不再多想,她本就还是个纯朴的女子,尚未经历过世事,也想不通的。
      但是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的。
      周夫人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墨宣这一晚睡得很沉,想必是累坏了。夜半干雷如鼓鸣她都为闻。
      第二日清早,墨宣便起身了,天下了些小雨。梳洗罢,墨宣下了楼,尚还早,只有周夫人和令狐空二人。
      “来来,坐吧,”周夫人热情地朝墨宣招招手,示意她坐在令狐空身侧的空凳子上,“我去给你们下面。”
      墨宣含笑着点点头,带了朦胧的睡眼坐下,眸中盈波动人。
      “昨夜睡得可好?”令狐空喝了口茶,问道。
      “很好……”墨宣道,见令狐空的侧颜若似艳阳初起的柔和与潇洒,心中泛起涟漪。
      就一直这样该多好?
      “那就好,”令狐空笑了笑道,语气显然不再是初识的那般冷硬,“无缘无故把你卷进了这个乱子里,在下甚是愧疚。”
      “别这么说,”墨宣听他如此客气,也难过起来。再者,若未赶上此事,他们终究也只是陌路人,“我本来就是来找人的。”
      “今夜回去后,若我能帮你找到那个人,定会倾力相助。”令狐空点点头,不问此人是谁,风度翩然。
      墨宣愣了愣,摇头道:“不必劳烦,我已寻得此人。”
      令狐空雅然道:“那也好,将来你若有何难处,便可以来寻我。算是朋友一场,若不算,令狐空也会滴水之恩当为涌泉相报。”
      更加高兴起来,墨宣记了这句话在心上,却又凉了一截。朋友……
      朋友固然也好,总算是有个出路了,只是……
      违背了她最初的意愿吧。
      吃过面后,二人尽兴地在客栈周围玩乐了一整日,将心事全置于脑后,难得的悠哉。
      可这一天的时光,也必然是短暂的。
      已而夕阳在山,周夫人备好一辆马车,招呼了令狐空过去,道:“你娘都快急死了。好好回去跟她说说,切不要让自己后悔。”
      墨宣听得懂,那后半句话,是周夫人为她说的。墨宣徒然走到周夫人身侧,让周夫人随她去一趟。走到一个令狐空听不到她们说话的地方,才将自己所有的秘密告诉了周夫人。
      周夫人难耐地摇头,道:“怕是不了了之。”
      墨宣点头,道:“也是为了自己的心愿。”
      周夫人冲她点点头,祝愿这女子可以如心所愿。用自己的一辈子,去遇见一个男子。
      门外,令狐府的马车来了,走下来一个衣着华美的女人。周夫人热情的迎上去,招呼道:“令狐夫人,进来坐会。”
      “不了不了,”令狐府人招招手,让令狐空过去,递上大红蟒袍,急促道,“你爹气急了,让你后天跟叶小姐成亲。你呀,速速回去。”
      令狐空手顿了顿,迟疑片刻,还是结下了,道:“孩儿明日便回去。”
      墨宣看着那喜庆的红色,两眼放空,这终究是她的结局么?是命运的安排么?她过了很久,才感到心中钝痛,一滴泪珠落下,在地上绽开成清淡素雅的梅花。
      等到这时,令狐夫人已经离去了。
      众人都散去了。
      只留她一人独自在孤独的尘世徘徊。

      (四)
      第二日清早,墨宣随即便随着令狐空离去。
      车行一日,便到了罗姹。令狐空将墨宣送到车夫那里,两人在一旁的茶楼休息。
      “明日便要与一个女子终身在一起了……”令狐空喃喃。
      墨宣走到他身侧,轻轻扯了扯令狐空的衣角。令狐空茫然抬头,却已经见不到当日的恐慌了。叶璐菊,也并非不好。
      思索良久,墨宣才暗下决心,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朝令狐空道:“可以将那幅墨梅画赠送给我么?”她的神情万分空无,语气却平淡无常。她已经说服自己了,告诉自己本来的意愿……墨宣抬头,精巧的脸如同花瓣,柔和动人。
      “我本想要给你另一物作留念的,想着日后,若有机会,你可以做我的妹妹……”令狐空怔了怔,笑道。
      “不了,”墨宣心头抽痛,回绝了。若答应了,岂不是背叛了自己的意思?那这一生,算不算是白白浪费了?“我等会便让车夫送我回去。”
      “若你决定了,那好吧……你尚单纯,不会明白这一切。这画对我很重要,你替我好好保管,好好地按照我原来的意思,看尽这一切。”令狐空难耐地笑了笑,拿出画卷,珍重地递给他。
      他原来的意思,不是娶叶璐菊,那会是什么
      墨宣双手接过,紧抱在怀里。能明晰画很重要,墨宣固然开心。但根本无法盖住心底的愁:“我很高兴,能亲自听你说这画很重要……”
      她落下一滴泪,又平静地说:“很多年以后,画主人还会记得自己的画,却可能早就不记得当年的那朵白梅。”
      “这一回,你会记得我吗?”
      令狐空突然顿住,他总算明白,这个女子,就是当年那朵梅花的转世。历经一个轮回来寻他,但他早已骑虎难下,旷世之恋他给不起,也没有回头的选择了。
      “对不起。”令狐空只有这三个字能对她道。
      墨宣点头笑道:“没事的,我这就走了,让车夫送我回去。”她决然地走了出去,令狐空没有拦住她,或许她回去了,能遇到更好的人,这是他对她所能做的一切,也是最真挚的祝愿。
      可他不曾想到,墨宣没有回府,而是走向竹林。
      此后就再也没有人见到她了。

      (五)
      如果从转世开始我就选择了再作一度白梅,也只能是看着你的福气。好在我能遇到你,能踏着你走过的痕迹,感受你留下的气息。而我又是不幸,注定只能走你走过的地方,却永远都跟不上你。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会保存着对你的思念,继续走遍你曾到过的地方,一如我愿随音律落入凡间,不作一朵清白梅,只留一柱清梅念,却永不后悔。

      清梅念。
      何以念?
      念无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寄离歌?清梅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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