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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转生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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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警|察也能做得很过分。我甩着手上的铐子,衣袍长长的衣摆一下又一下敲在膝盖上。
他们竟然让我衣服都不换,跺着高跟就像一头被赶跑无去无从的鸵鸟,鼓槌一样的两根腿止不住在空气中哆嗦。
我的脚也被捆了,链子和脚踝绞合的部分疼痛难忍。这意味着我不能战斗,同时也不能写字说话,而我从来没同意过需要这些东西。
冲田总悟怪声怪气地说:你等着判刑吧。
我恨得咬牙,就想拗断胳膊往他欠揍的脸上狠狠砸俩耳刮子,但我挣不开这个枷锁。这才是我最恼怒的。
他估计看到这番难堪的模样觉得有趣,幸灾乐祸地踢了我一脚,我一下真没刹住,头朝地摔个狗啃泥。
我狼狈地爬起来,起身的时候因为丧失平衡,整个人扑通跪在地上。
他没有放过任何嘲笑我的机会,爽快地从喉咙里滚出几声讥笑,拽着我的胳膊扔进了警车。
关门前他还说了一句:
“手铐和脚铐都是拉赞助拉的,他们是职业进修的,等你死你都弄不开。”
车子非常平稳地运行。后视镜露出半张司机严肃的脸。我靠在车背上打盹,和铐子的较劲花费了我太多的力气,导致我已经无法动弹。
冲田靠在窗边,支着脑袋看窗外的沿途旖旎。一大块后脖子露了出来,底下无数延伸蜿蜒的脉络,我好像都能从眼睛的缝隙里,看到它们流动的纹路。
那块骨头,只要有技巧地施力一按,就能瞬间毙命。
即使我身上所有可以用来打架的工具看似均被束缚,但只要一息尚存,真的,只要我活着,脑子还在转,我总能让他死。手脚断了,就用牙咬断颈动脉,撕开肌腱,就跟春天的疯狗形有苟同。
可如人饮水,有些事,我自己心里清楚不过。
他折磨我,就是想激怒我。他没想和我打架,也没想杀了我。
他只是尽他最大的可能,留住我。
也许最后一步,我就会迈进深渊,迈进那片黑暗与猩红融合的沙洞,然后腐烂,和硝烟一块覆盖死尸和伤者。
我时下想弄明白的是,眼前到底是怎样的洪水猛兽,值得他这么明显地想阻遏行进。
可他却阻止不了,他难以阻止。车上上下密密麻麻布满了摄像头,所有方位的死角都涵盖住,就像一张精密的网。
我逃不出去,我平静地对自己说,奎拉,你这次玩完了。
一旦自由被钳制,我什么都做不了。
车子有些颠簸,震得我屁股疼。我睁开眼看到头顶灰色的车顶,模糊着我又起了睡意。
朦胧中,好像听到冲田在说:
“……你可能回不来了,包括你的店。外面风景很好,江户的空气很好闻。可惜,你得死了。”
他的语气有点惋惜,却很讽刺。我胡乱擦了擦口水,愣着看到他淡淡的表情,半侧着脸,有点不甘。他很烦躁。
“幕府和天人之间的关系,就跟狗和一坨看似美味的屎。在江户的市民看来,那坨屎金光闪闪,好像和蔼包容,能够溶蚀所有战争和荣誉。狗改不了吃屎,但他还是狗,他看起来不发光,甚至下贱阴毒,”
他顿了一会儿,“但屎不一样。他就是屎。”
我被这顿既莫名又恶心的批评教育搞得想反胃,但我顾虑到车上的摄像头会把我这不雅的画面拍下来当做我死前最后的一张照片,于是我忍住了,誓死要做一名淑女。
“你喜欢吃屎的狗,还是被狗吃的屎?”
他没怎么针对我,但他问我之后就陷入沉默,像雕塑一样靠在窗外,没有说过话。
有病。
下了车后,他推了我一把,我惺忪醒来,趿拉着高跟鞋,被送进了一间地下室。地下室潮湿难闻,幽深僻静。
他蹲下腰替我开了脚铐的锁,我无聊扫了一眼,立即浑身汗毛耸立,突兀地如同当头一棒。
那显眼张扬的标志,便是春雨。
记忆瞬间疯狂席卷而来,那个满头都是血的攘夷武士,从厕所中慌乱跑出的胖子,真选组的屡次砸馆,冲田意会不明的话……原来,这都是布好的局。
跳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我突然想大笑,想狠狠吸一口烟,灼烧我身体内所有能够感知的器官!
然后变成一堆灰烬,隐匿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尖叫、嘲笑!
我疲惫地摇了摇头,走进了大门。冲田留在外面,和司机仿佛在交谈什么。我随意瞄了一眼,便看到司机前额上几根像鲶鱼的触须。
他向我投来充满揶揄的视线,意味深长,丑陋又傲慢。
他冲我比了个口型:
死去吧。
我看得怒火四起,恨不得来一脚让他死。但大门随之缓缓闭上,光明终于离我远去。
沉睡了许久的沸腾的热血,开始腾腾冒着热气。
来吧,我对自己说,现在开始做个深呼吸,用你猛烈的孤独,开始你伟大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