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时刻表》易可

2、第二章 爱情的终点站

　　我住进了韩乔的小屋。我们时常手牵手地在黄昏后步行回家。我来烧饭，而她会在一旁搂着我说一些痴话，情话，我们一起傻笑，不顾锅里的东西是否烧焦，相互不肯停泄地深吻。夜晚我俩躲在被窝里相互挠痒，她每次都不堪我的攻击，“咯咯”娇笑地跳下床，于是变成了房间里的追逐赛。最后俩人一起倒在床上进行最后的宣泄。我感到对她的爱在与日俱增！

　　这种幸福的日子只维持了几个月，她的工作变得忙碌起来，每天都早出晚归。我并不想不给她不留一点空间，完全霸占她。我只是感到自己不可救要的爱着她，没有她在身边就是一种焦熬。渐渐，我有些忍耐不住地让她换份清闭的工作。她听了我的话后异乎寻常地冷漠，面无表情的说：“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她冷冷的语气伤了我，我和她开始了冷战。虽然有时我们还是照例办事，彼此却不说话，似乎只是为了满足身体的需要而已。

　　今天晚上，我又在这间小屋里苦苦等她，她迟迟不回。小屋狭小而昏暗，我有种被遗弃的感觉，心中郁闷的无处宣泄。于是我去了附近的酒吧喝了个大醉，准备等会好好地把我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她身上。我步履蹒跚地向回走。夜很静，路很暗。我脚步趔趄一下，摔倒在地。酒喝太多了，感觉身体有点东摇西摆地找不到重心。

　　突然一辆卡车，从另一条路急拐过来，汽车直直向我冲来。我惊慌地就想站起来，可两条腿怎么也不听使唤，用不上一点力气。司机也慌张地不断用力地按着喇叭。我完全被这瞬间的惊变，吓呆了，愣在地上傻傻地瞪着这辆车。

　　两道刺眼的车灯像两把利刃穿过我的眼球，刺入了脑海里。倏地，眼前的景物被强光包围住了，像是一团云雾笼罩着四周，逐渐地光亮缓缓暗淡下来。

　　我看见浅色的木板地上有一大滩血，一个人影背对着灯光，高举着一只瓶子向我砸下。

　　“啊——”我捂着脸大声惊叫后，再睁开眼睛，惊惶不安地看情，站在我面前的不过是汽车司机。地上没有血，什么也没有。司机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我，骂了一句“神精病”。回到车上，调转车头从我身边绕了过去。

　　我重重地吐了口气，酒也醒了大半。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一边回忆方才的画面。不会是记忆快要恢复了吧。那样的情境，一定是薛芯被杀那天发生的事情。那么，那个站在我身前的人影，一定就是凶手！

　　我急忙打了个电话给姜胜国，告诉他我想起的事。

　　“是吗，那太好了，希望你早点恢复。”姜胜国的语气也有些高兴。“我也有一些事准备要告诉你。不过今天不方便，太晚了，明天我再打电话给你。”

　　我回到了韩乔的小屋。心中惴惴不安地猜测那个人影倒底是谁。大概是酒的缘故，我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听见韩乔回来了。但我实在太悃了。

　　……，昏昏黄黄的光亮，是韩乔开了灯吗？我感觉我并不是躺着，而是站在浅黄色，有些陈旧的木地板上。模糊中，一条红色的“小蛇”狰狞地从我脚边滑过。我的心跳得厉害，喘着粗气，我顺血望去，薛芯躺在我身前不远处，血迅速地从她的身体里扩散出来。我的身前有个晃动的人影，一定是凶手，一定是凶手！我要看清楚是谁！

　　我慢慢抬起头，那人影高举花瓶向我砸来，灯光从晃动的手臂后射了出来，映亮了她的脸——韩乔！

　　“腾”我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巨烈地心跳声鼓动着我的耳膜。脸上湿湿的，全是汗。我用袖子擦了擦。身边是空的，韩乔不在。看来一早就去上班了。我吐了口气。幸好她不在，不然不知怎么面对她。

　　掀开被子，穿上衣服，下了床。我不相信方才的梦，因为我可以确定，在和薛芯在一起的日子里，我并不认识韩乔。虽然我失去了一个月的记忆，但我的感觉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一定是对她感情太深，将无时无刻对她的思念都带进了梦里。

　　“铃，铃……”悦耳的手机声响了起来。

　　“喂。”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洛俊吗？我是姜胜国。昨天太晚了，不方便和你细说。经过我们的排查，我们警方目前重点怀疑一个人。这个人是薛芯的同母异父的妹妹。她不怎么和薛芯来往，独自一人在外地生活。我们找到一个证人，看见那晚8点30分左右一位年轻女子从薛芯住的楼里跑出来。我们给他看了照片，他认出就是薛芯的妹妹。”

　　“薛芯的妹妹？”我没听薛芯提过。但我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她妹妹叫什么？”

　　“姓韩，叫韩乔。目前还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不过我们……”

　　我脑中嗡嗡作鸣，仿佛有几万颗炸弹在一时间爆炸了般。我没听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再听也毫无意义了。凶手一直在我身边。每天陪我吃饭、聊天、睡觉。她，是我爱的人！

　　我的心深深刺痛了。原来我的梦是真实的。那么她是有目的接近我。她真的爱我吗？或许……，一直是我以为她在爱我。我像个傻瓜，我一直被她耍弄着。那些嬉闹，那些温存也是假的吧！因为发现我失忆，却又怕我会在哪一天想起来，于是留在我身边监视我！我在她心中到底算是什么？

　　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给予她的感情，难道一直被她当做玩物？胸中的怒火一下子腾了起来。我把看到的东西都摔在地上。都是假的，都是假吧！？

　　我摔累了，坐倒在椅子上。突然，我想起了姜胜国以前问过我的话。“凶手既然已经杀了人，为什么不干脆将你也一同杀死，而仅仅只是将你打昏？”对啊，她为什么当时不杀我，却要费如此大的心思来接近我，最后什么也不对我做？

　　我心里升起一份侥幸，希望她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希望她是有苦衷的。我为她找了一些理由说服自己。但事情的真实情况又是怎样的？我坐在屋子里，静静等她回来。我要知道答案！

　　晚上11点多钟，她打开门，立刻看到屋子里的情景，她惊呼着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冷冷地看着她。“我都知道了，你是薛芯的妹妹。那晚你去过薛芯的家，把我打昏的是你，薛芯也是你杀的吧！”

　　她身子一阵颤抖，盯着我的脸。“你还想起了什么？”

　　“这些还不够吗？”我大吼。“我看清了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注视了我片刻，身子一软，跌坐在我身边，泪光莹莹地说：“没错，她是我杀的。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妹。我们的感情从小不好。那天我去向她借钱，她不愿借，一时冲动就，就……”她哭地泣不成声。

　　我咬着牙，厉声问：“你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杀我？”

　　“我，我……，因为从你进屋时，我就……喜欢上你了。”她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我的那一点点侥幸得到了证实。心也跟着软了下来，看她哭得头发都散落在额前，眼泪不停地从脸上滑落。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我心疼。我选择相信她的话，将她搂进怀里。

　　但姜胜国他们已开始对她起疑了，怎么办？我首先想到了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找几个人为韩乔做假证，证明当时她在外地应该是件极其简单的事。

　　几天后，我把这些事给办了。又打了几次电话给姜胜国，他由最初强硬的口气渐渐变软了。我知道事情办妥了。

　　为了找人帮韩乔做假证，这两天我又重新的考虑了这件事，从头到尾的。

　　当时她没有杀我，就没有后悔？这可是用性命在做赌注啊。这些想法，自那晚我冲动地抱住她之后的第二天，又开始在我脑子里打转。

　　她说，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我。可我很怀疑在杀人之后，还会有被异性吸引的心情？她事后应该是十分后悔，但发现我失忆，所以没对我再做任何事。可现在我想起来了呀，难道她是真的爱着我？

　　我又回想起，她向我索要爱的证明那晚所说的话。“爱情是没有永远的”。在她来说，爱情就像时刻表那样有时限吗？可我为了向她证明我的爱而去买了保险。保单！

　　那晚她说过，是为了钱而杀死薛芯。会不会，她也是因为那份保单而迟迟没有害我？因为，保单要在投保半年后才会生效。她是不是在等待那个时间？……难怪，难怪！她不愿辞职，难怪她会说那样的话。她知道我们不会长久，她从一开始便在算计着我。

　　我的脑袋快炸开了。虽然我一直让自己不要去怀疑她。我情愿相信她对我说的是真的。可是，在以后的日子里不管我是在吃饭、睡觉、看电视、或是在洗澡，也无法抑制自己停止猜测。然而，我越是怀疑，我的心就越痛，痛地我全身颤抖，痛地我无法呼吸。我已经摆脱不了这种折磨。我是这样刻骨铭心地爱着她！

　　这种痛苦一直纠缠着我。使我整天无精打采，精神恍惚。特别是韩乔在我身边时，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五脏六脯裂开的那种撕痛。我真正尝到了痛苦的滋味。但我不会离开她，即使她要杀我……。

　　“怎么了？这些天脸色这么差，哪儿不舒服吗？”她皱着眉，看着我。

　　“没什么，有一点小感冒。”她的那一脸关切，是真情还是假意？

　　“是吗。”她爬起床，穿上衣服。“今天晚上，我会早点回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现在不能说吗？”

　　“现在来不及了，……这件事关系到你我之间。”她转过头，表情很怪异地对我说：“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在家等我。”

　　我算了算，今天是买保单的第183天，刚好是半年。今天晚上她会杀我！想到这里我反而觉得轻松了，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做了一些可口的饭菜，买了蜡烛和红酒。我要准备我们最后的一餐。这一餐后，我们会死在一起。这是我想出最能解脱的方法，不管她爱不爱我。

　　门开了。

　　“咦，今天怎么弄得这么特别？我只是叫你在家等我而已。”她有点惊讶。

　　我给她一个微笑。“别说了，坐下吧。”

　　她看看我，坐了下来。

　　我举起酒杯。“干杯，我们好像从没有这样吃过饭。你尝尝这酒，这可是我跑了很多家店才买到的红酒。”

　　韩乔微笑着把酒杯举起，与我碰杯。

　　我喝了一大口，却发现她没有喝。“为什么不喝？”

　　“其实，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我就不喝红酒了，总感觉它像血。”她望着手中的液体。

　　我的脸色立刻巨变。

　　她幽幽地继续说：“我一直在想，人是冲动的动物，很多时候从不愿多想，自己做出事情后，对未来造成的影响和后果，所以才会有后悔这个词吧。今天晚上，有件重要的事要让你知道。”

　　什么事？你想跟我说什么事？你想跟我说你一直都在骗我，后悔当初没及时杀我。哼！还有什么事对我来说是重要的？

　　“其实，”她直直地望着我。可能因为灯光的原因，她没有发觉我的神色。“那天晚上我没有杀姐姐。”

　　什么？脑袋有些眩昏，我的表情一定十分惊愕。

　　韩乔低下头。“那天晚上，我不是去找我姐姐借钱。我和她虽然是同母异父，从小也很少见面，但我们的感情很好，我们时常通过电话联系。那天，我是去探望她的。”

　　“那，你为什么……”我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听我说完。”韩乔摇头地打断我。“那晚我去找她，我们谈了很多事。她提到了你，说你常对她冷言冷语，说你们经常吵架，但她说她很爱你。原本我们聊得很是开心，直到一个人进了来。”她调整一下坐姿。“姐姐要我待在房间里，她和那个人在客厅里吵了起来。我便拉开门，看见那个人用桌上的水果刀刺了姐姐。”韩乔红着眼睛抬起头，看着我。“……他发现了我，便向我走过来。我很害怕，我知道如果我躲进房间，就完了。我推开房门，跑进客厅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拿起桌上的花瓶向他头上砸去。……我以为他死了。就慌张地跑了出去。”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的眼眶里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泪水。“凶手是我。”没错，我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因为愤怒，把刀子插入薛芯身体的那一瞬间的快感。因为害怕，打算将屋里的人也一起杀了。“可……可你为什么说是你杀了人？”

　　“那天我看你情绪激动，我怕告诉你之后，会受不了。”她也流下了眼泪。“一开始我接近你，是想为姐姐报仇。可我竟真的爱上你了……。我知道你未没有多坏，我知道你只是一时冲动，我也不想再怪你，也不想再作隐瞒，因为我想和你有一个新的开始。”

　　原来凶手是我，原来韩乔要的是一个崭新的开始，而我要的是全部的毁灭。

　　眼前的景物变色而扭曲，不管我怎么努力喘息，耳窝里充盈着剧烈地轰鸣声。我知道我快死了，在我知道自己一直怀疑的爱情，多么至纯时！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一个念头，把我涌上心头的悲哀全部击碎了。那时的我，真的是一时冲动吗？为什么我会用手帕包着刀柄呢？……哼！是我自作自受。薛芯一定在天上嘲笑地看着我吧。如果可以，我会陪她一起笑。两行热泪滑下了我的面颊，很难受啊，我痛苦地从椅子上歪倒在地。

　　“你怎么了？”韩乔惊叫着扑倒在我身上。

　　望着韩乔那惊慌与关切的脸逐渐模糊，我没有办法回答她了。我在酒里放的是琥珀酰胆碱。它可以麻痹人的呼吸系统。因为它在进入身体后很快融入体内。多数医生只能误诊为心脏麻痹。

　　我为什么会选这种药呢？可能我也存有杀死韩乔，制造完美杀人的心理吧。不过现在，韩乔不会死，而我罪有应得。她会因为我的死得到巨额赔款。我的爱她会收到的。

　　我想起了韩乔说的爱情的时刻表，到底我们的火车是仍在行驶还是已经到站？

　　韩乔，去寻找下一段时刻表吧！

　　韩乔的脸，韩乔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

　　我渐渐没有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