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Piece-19 微风刮过, ...
-
慕容和希的工作室位于半山腰。
与其说是工作室,不如说是一座小型音乐圣殿。
“靠!这是录音棚?”姚子奇大叫。
确定不是卢浮宫分宫?
来这里之前,他还真不知道台北还能有这么个地方?
背着琴袋,踏进去的第一感觉是——
格格不入。
他感觉自己像一颗砸进水晶展柜的生锈钉子,浑身上下没一处自在。
穹顶很高,上面挂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比子莹看慕容和希的眼睛还要闪。
墙边立着几排叫不出名字的古董乐器,擦得光洁明亮,分明透着一股“老子很贵,你赔不起”的骄人。
这里太精致、太“慕容”了,和他那把插电就能狂野嘶吼的吉他的气质完全不搭。
他像个误入艺术殿堂的街头混混。
他情不自禁地在厚实的地毯上,一蹭鞋底。
慕容和希在纯白的三角钢琴前等候。
他今天穿了一身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脖颈修长,皮肤细腻,紫眸流转,在暖光下显得分外温润。
他站起身,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
笑意在触及姚子奇时,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旋即杳然无踪。
“子奇,你来了。欢迎。”
比平日里那种花里胡哨的的夸张说法正常不少。
可越是这样,越让姚子奇局促不安。
为什么不安,自己也有些说不准。
“废话。”
他大大咧咧把吉他包往旁边的真皮沙发上一放。
咚。
差点把自己的小心脏都吓一跳。
眼角瞥向慕容和希,发现他并未因这粗鲁举动显露丝毫不悦。
不对……不如说是毫无反应。
这令人心烦意乱。
“如果不是为了电影和主题曲,我才不会来。先说好,我的风格就那样……别指望我给你搞什么软绵绵的小调。”
慕容和希的表情优雅而完美:“我知道。”
丝毫不恼,引着他走向一架漂亮的白色三角钢琴。
极其自然地坐在琴凳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悬于黑白琴键上方,并未落下。
姚子奇微怔。
过去都是慕容和希百般纠缠,要跟他“对话”。
仿佛不说一些令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决不罢休。
现在他这副乖巧而……生疏的模样也太让人不习惯了。
……不正常,这家伙真的不正常。
难道自己什么时候开罪他了?
“电影讲述了两个灵魂在极端境遇下扭曲的爱与救赎。暴力、压抑、绝望,最终却是在死亡阴影下的和解与释怀。”
慕容和希抬头看向姚子奇,紫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姚子奇想谢天谢地。
不管怎么说,工作起码是自己的领域。
“你想要什么?”
话一出口,自己忍不住想挠墙,自己竟然在征求慕容和希的意见!
对方的表情几无变化:“我们需要……一种碰撞。”
“碰撞?”
“如同冰与火的交织,如同粗糙砂纸刮过最细腻的丝绸。古典的深邃结构,摇滚的灵魂撞击,缺一不可。”
姚子奇人傻了。
虽然用词还是那么矫情肉麻,但这番话却意外地……贴切?
他撇撇嘴,算是默认。
创作开始了。
过程……激烈得难以想象。
姚子奇抱着吉他,弹出一段激烈的、充满末世感的riff,像狂风骤雨击打着礁石。
慕容和希闭眼聆听片刻,双手落在琴键上,一串复杂阴郁的和弦流淌出来,瞬间将姚子奇的狂躁拉入一个更深沉冰冷的境地。
“停!”姚子奇皱眉,“这过渡太绵软了,跟便秘一样,不够爽!我要个强切!像一刀劈开黑暗那种!”
慕容和希停下,眉尖微蹙,耐心解释:“黑暗不是靠蛮力劈开的,子奇。它是被一丝微弱却执着的希望逐渐渗透、融化的。就像……”他微微一顿,声音放低了些,“就像梓奇手臂上的烫伤,被另一种方式……抚平。”
姚子奇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胡乱拨弄几下琴弦掩饰尴尬。
那场浴室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闪回——
温热的泉水,贴近的皮肤,慕容和希在水下……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就事论事,再来!”
工作室的空气里,硝烟与灵感燃起了。
古典圣殿成了摇滚猛兽与音乐贵族的角斗场。
每当气氛快要爆炸时,慕容会用低柔的声音问一句——
“子奇,要休息吗?”
这句该死的关心,像羽毛扫过紧绷的神经。
令姚子奇他喷薄的火山岩浆,憋屈地偃旗息鼓。
硝烟还未散去,时钟指针已经过了一点。
姚子奇由管家引领前往露台吃午餐。
长桌上铺着雪白餐布,银器锃亮。
管家无声布菜,动作精确得像在调律。
盘子里是摆得像艺术品的玩意儿,量少得喂鸟,感觉拿筷子都像亵渎。
“子奇少爷请慢用。”管家退后半步,垂手侍立。
姚子奇戳着那片薄得透光的鱼,味同嚼蜡。
“慕容和希呢?”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在空旷里显得突兀。
“少爷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很快回来。您先用,不必等。”
私事?
搞音乐的能有啥私事比吃饭重要?
还是嫌他吃饭太吵?
姚子奇故意把刀叉碰得响了些。
管家纹丝不动,脸上那点笑意像焊上去的。
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姚子奇憋闷,只得忿忿不平地戳着那块鱼,仿佛那是慕容和希的脸。
管家看着他的动作,缓缓道:“少爷肯带朋友来,很少见呢。”
姚子奇愣了一下,半晌才说:“……我不是他的朋友。”
迅速用完餐,胡乱拿餐巾擦了擦,便起身回室内准备继续跟慕容和希或者他的钢琴搏斗。
下午工作时,慕容和希出现了。
可惜创作进展依然不顺。
姚子奇从没想过音乐创作能比格斗或床戏还激烈。
晚餐时,慕容跟个七月游行的鬼似的,又消失了。
这次姚子奇识趣地没问,反正也问不出底细。
他风卷残云般解决掉晚餐,刚放下叉子,管家适时地递上温热的擦手巾,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本厚重的、深蓝色丝绒封面、烫着金色家族徽记的……相册。
姚子奇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两盏远光灯。
靠!这玩意儿从哪儿冒出来的?这管家的袍子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为什么会有人把相册随身携带?而不是带手机啊!
“子奇少爷,等待的时间或许有些无聊。”
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姚子奇发誓,他好像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狡黠?
“这是少爷幼年及少年时期的一些留影。或许……能帮您更了解少爷的成长环境?”
管家郑重其事地将相册轻轻放在姚子奇手边的桌面上。
嗯?我了解他的成长环境干什么?我对慕容和希整个人、包括他穿开裆裤的样子都没有一丁点兴趣!
姚子奇本来想这样回复,没好意思说出口。
管家也没等他发出抗议,收好餐盘便迅速离去。
微风刮过,缠卷着子奇的头发丝儿。
露台孤零零只剩他一人。
目光有些不受控制地瞟向那本深蓝色的相册。
看还是不看?
他觉得自己对慕容和希压根毫无兴趣。
可一瞬间竟没管住手摸到了封皮,差点就打开。
那一定是传说中的潘多拉魔盒。
忍了又忍,他还是狠心忍住了。
拿起那本相册走进室内,顺手把它轻掷在琴架旁的架子上。
随后,一把抓过自己的电吉他,手指用力扫过琴弦。
锵锵锵!
刺耳嘈杂的噪音,狂野的声响。
吉他手试图用这种方式,彻底盖过心底那点刚刚萌芽就被粗暴掐灭的荒谬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