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青丝》南绣

3、隐秘来历

　　天微亮时，挽清随着付君华去了千昭宫。

　　一室的冰凉渗骨，挽清以袖掩唇轻咳了几声，面色略显苍白，望见付君华犹豫的神色，只是抿唇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恒木的屏风后，巨大的一张白玉寒石被打磨成床榻模样，冒着丝丝的寒气，上面躺的女子红衣墨发，眉目清秀，白皙的脖颈却呈现出斑斑青痕。挽清不由得挑眉，眼中闪过一抹讶异，竟已经现了尸斑。

　　付君华淡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当年我寻遍天下才寻得这白玉寒石，用它冰寒的属性保持涫涫身体不腐，不想…”止住话头，他皱眉叹气。

　　挽清示意他将水月琴放在白玉寒石上，这才开口道：“她体内的精气已被消殆的所剩无几，自然会腐化。”

　　“怎么会。”付君华面色一沉，术士曾告诉他，只要白玉寒石在，涫涫体内的精气便会被冻结，从而保证身体不化，如今挽清却说涫涫体内精气几近耗尽，他自然而然首先怀疑有人刻意为之。

　　挽清固然是不会替他解惑，见她一手抚上水月琴，付君华压下心头的疑惑，道了一句麻烦姑娘便转身走了出去。

　　水月琴属性极寒，活人听到它的音色必会遭它与生俱来的阴寒之气蚀骨而死，除非是体质极阴寒且能与水月琴相克之人，而这世上也仅有一人而已。

　　那便是挽清。

　　手指触上涫涫冰冷的脸颊，目光细细扫过她的眉眼，仍是淡淡的语气：“你，何苦做到这种地步。”得不到任何回应，喉中腥甜，她禁不住俯身低咳，唇角的血色尽褪，殷红的血线顺着她精巧的下颔滴在水月琴上，一时之间，水月琴光芒四射，莹莹白光瞬间又被暗红的光芒盖过，照在挽清纤瘦的身上，竟照出寸寸透明。

　　“看来，自始至终我都不能不救你。”喃喃自语，挽清不由苦笑，手指抚上琴弦，红光倏地散去，仍旧是一室寒冷，细细受来，却比方才更加渗骨。

　　挽清以袖缚琴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付君华走向她的脚步一顿，愣到：“你…”

　　一手揽着琴，一手抚上脸颊，挽清面上表情是淡淡的冰冷：“无碍，稍作休息便可恢复。”话音未落，水月琴冷不防地砸在地上，发出阵阵嗡鸣，像极了受伤小兽的呜咽声。

　　付君华脸色突变，上前两步握住她细瘦的手腕，目光狠戾：“你的手为何连水月琴都抱不住。”初次在幽冥谷时，他只当她是刻意试探，而这种事发生第二次，付君华自然不会蠢到以为这次又是试探。

　　不适的皱起眉，挽清试图缩回手，却发觉他握得更紧，那股隐隐的疼痛让她眼中染上了水雾，语气却冷到了冰点：“放手。”
　　巨大的阴寒魄力猛地向周边散开，付君华定定地望着她，胸腔泛起一阵阵疼痛。

　　付君华像是突然醒悟，眼前这位女子是妖仙，高傲的妖仙又怎容凡人质问。这小小灵力的压迫不过是一个示警。

　　松了手，低低地道了一句抱歉。付君华俯身拾起水月琴，他端详了半刻，放软了语气：“我带着它送你回去。”

　　闻言，挽清唇角浮上一抹嘲讽：“君上不妨去看看夫人，我先行一步。”

　　起步越过他，周身散发的寒意让付君华不舒服地避开了两步。待那身影走远，他突然发觉，自己刚刚握住的那只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顾不得多想，付君华匆匆走进屋里，白玉寒石上的涫涫仍是原样躺着，脖颈上的尸斑悉数褪尽，回复了白皙的肤色。目光移到她脸上时，付君华瞳仁一紧，涫涫已死三年，白玉寒石虽能护住她，却不能使她面色保持红润。而如今的涫涫，眉目依旧，脸色却不几分苍白，甚至透着淡淡的红晕。

　　就如，睡着的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