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间距》木栀

7、第七章

　　“啊，对了，我把你的伴娘礼服带来了，快穿上给我看看，一定很漂亮。”递上进了门就随手扔在沙发上的白色纸袋，“这可是我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哦，婚礼那天一定会惊艳全场的，记得好好感谢我哦。啊，那就包个厚实的红包作为谢礼吧。嗯，就这么说定了。”
　　“你能别自说自话么？事关腰包这样生命攸关的大事怎么可以由你这个外人随随便便地一锤定音？太草率了！”
　　“啊！我可是专门为了你量身打造了这款独一无二的伴娘礼服啊，如此大的恩情，你不能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哦！”王茜失声抗议，坚决捍卫红包的厚度。
　　“即使是伴娘也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啊，婚礼当天你才是主角吧？虽然你为我如此费心我是很高兴，但事实上根本不必这般大费周章，只要穿着普通的礼服就好啦。”
　　“怎么可以随便呢？这可是我的婚礼，自然是事无巨细地要求完美！所以，作为伴娘的你自然是要更加美丽，我要婚礼当天的每一位宾客都心甘情愿地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王茜双手环抱在一起，一双晶亮的眼睛仿若一颗颗红桃心“怦通怦通”地跳动着，注满了活泼的生命力！
　　“呃……你似乎本末倒置了。”
　　王茜玉臂一挥，一脸的阴险：“嘻嘻……完全没问题的，谁让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呢？哼哼，我要让林默峰那家伙充满危机感！那家伙根本就是不给点教训就不知好歹，我一定要让他后悔把你弄丢了十年的时间！”
　　木沐的嘴巴合合张张了数次，终究没有吐出只字片语。那一双落满了星辰的小鹿眼睛，此刻却是晦涩黯淡的。仿若一场灰色朦胧的雾霾，潮湿，厚重，竟是连强烈的太阳光也无法穿透这层浓重的悲伤。所以，有一种青春明媚而忧伤，有一种伤痛艳丽而无望。
　　明明是自己丢下那个深爱着她的男孩子十年，明明是自己切割了这一道血肉模糊的伤痕十年未愈，明明是自己种下了这颗名为思念的种子在绝望的岁月里滋长，明明是自己亲手撕扯这根名为“羁绊”的弦。
　　那个男孩子有什么错呢？
　　不，他没有错。
　　在没有任何承诺的情况下，依然站在原地等待自己的那个男孩子根本从始至终都没有做错过。只有自己，辜负了这份纯粹的爱情。
　　淡淡的粉色，仿若清潭中的一株红莲，纯洁，美丽，在幽碧的湖面，静谧地绽放。宽大的一字领完美地裸露出女孩儿单薄白皙的双肩，迷人的锁骨恰似沉眠中的蝴蝶，安静地蛰伏，安静地美丽。粉色的真丝布锦与镂空蕾丝彼此交错，呈列出一番别有韵致的异域风情。略显蓬松的礼服被一条同花色的缎带完美地收住了腰际。纤细的腰姿，盈盈一握，曼妙的诱惑，纯情的妖冶。花朵一般的公主袖垂下几缕参差不齐的蕾丝缎带，显得可爱却不失优雅。
　　果然是出自大师之手的佳作，款式或显单调了些，然而礼服的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地诠释了拥有者迷人的内敛，与毫不张扬的美丽。
　　“那位设计师一定有千里眼！这件衣服无论怎么看都是倾心为你独家定制的！啊，这个世界果然是无奇不有！”王茜收住澎湃难以自抑的心绪，激动地大胆推测，“莫非……莫非那个千里之外的设计师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你了？！啊，难以自信！”
　　木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实在不愿意承认此刻站在她面前近似癫狂的女孩儿是她最好的姐妹。因为，真的是丢脸极了！
　　这很难理解吗？真正的设计师必定有异于常人的慧眼独具！与其说是天生，倒不如说是本能更为贴切。时间在潜移默化里不动声色地改变了作为艺术家的他们对于生活的认知，丰富了他们的阅历、感悟，与其别具一格的敏锐视角。所以，即使是简单扼要的描述，亦或一张单薄的照片，真正的设计师定是可以于细微处抓住关键的灵感。
　　“嗯，果然是我的漂亮的小木头！”
　　照片中的木沐，穿着粉色的露肩礼服，笑容羞涩而甜美。她一直是个安静的孩子，宛若生长在幽潭里的一株红莲，沉静，优雅，美丽，却不过分的张扬。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淡泊的气质，才会令周围的人常常忽略她的美好吧。
　　一块美丽的璞玉，在得到世人的推崇前，默默无闻。
　　“啪”的一声，王茜猛地合上手机盖，满脸的不乐意：“你说谁是你的？”
　　穆哲也“啧啧”两声，语气中颇有些失望的味道：“美丽的东西是要懂得分享的。”
　　王茜霸道地拍拍身边人的脑袋，一脸严肃地伸张自己的主权：“这根木头是我的！来，跟我念一遍，‘这根木头是我王茜家的’。”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没教养，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的心情。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我说你啊，别自作主张地给我篡改定语，小心我状告你侵权啊！”
　　“啊，夏天的苍蝇真是太讨厌了！木头，你买的杀虫剂放哪儿了？别收藏过期了。”
　　“喂，我说啊，你这人是被国外的水土异化了吗？知不知道要好好地听人说话哇。”
　　“这房子果然是老化了，该重新休憩一番了。吴青峰那家伙就没一样靠谱的东西，真不让人省心！”
　　“喂！你这人太差劲了吧……”
　　木沐无语地看着两人鸡同鸭讲的对峙模式，只觉得脑仁一阵地抽痛。是她被时间遗忘在了洪荒，还是被时间排次在了异次元，为什么每一次的相会，改变，都令她猝不及防。这两个人真的是她所认识的吗？如此幼稚低龄的行为，她是不是该重新认识他们一番？
　　“啊，默峰？”
　　“怎么一副惊诧的语气？”轻轻的笑声通过电波钻入女孩儿的右耳，浸红了她的双颊。
　　仿佛掩饰一般，女孩儿转移了话题。虽然，转移的技巧实在生涩得很。
　　“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在工作吗？虽然你是老板，但被下属看到你摸鱼会形象受损的。”
　　“哼！”林默峰大言不惭，“这就是老板的特权！他们应该知道乱嚼舌根的后果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木沐轻笑：“你总是这么霸道，小心员工们造反起义。”
　　通过电波传来的声音，华丽，迷人，却又满不在乎：“他们最好有这种本事！”顿了顿，林默峰有些孩子气地控诉，“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时间，干嘛要扯那些不相干的人进来？多煞风景！我啊，只想跟你两个人单独地待在一块儿。还有，我想你了！”
　　美丽的唇角轻轻地弯起，仿若一弯皓洁的月牙儿，清冷却美好。
　　“嗯。”
　　林默峰却不满意，像个没有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任性：“什么？就只有这个‘嗯’吗？我想你了，你呢？有没有想我？要不要见我？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是我会错意了吗？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和好了。”
　　大提琴一般低沉醇厚的嗓音，此刻却失去了它华丽的音色，带着浓重的悲伤与失落，像一把锋利出鞘的宝剑，狠狠地刺在了那一方柔软脆弱的心脏处。硬生生撕扯的疼痛，血肉模糊！
　　“是我会错意了吗？对不起，说好了要耐心等待的，却还是造成了你的困扰，对不起，对不起……只是，只是……”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只是，近在咫尺的思念竟是如此地伤痛。是的，我在害怕，害怕你再次像十年前一样突然地离开。那种毫无预兆地剥丝抽茧一般的锥心之痛，我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够了，真的够了。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将爱情切割得伤痕累累？如果真爱注定要经历千疮百孔的锤炼方被认可，我宁愿，当初的我们没有深爱。
　　“不是的，不是的。”木沐拼命地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没有会错意啊，你没有会错意。对不起，让你忍耐了这么久，对不起，是我不对，对不起……
　　“对不起。”不是的，本不是说这个的。不是，全错了啊，不是要说这个的，不是的。
　　“丫头？”察觉到女孩儿波动的情绪，林默峰只觉得心脏绞痛得厉害。果然，还是不可以吗？
　　“对不起。”
　　如果只有明确地传达了自己的心意才能卸下你所有的不安与悲伤，我愿意把这份因为羞涩而蒙上面纱的爱慕心情清清楚楚地晾晒在你的面前。这一次，我想将自己全部的情感完整地传达给你，不再怯懦，不再犹豫不决。我想试着勇敢一回，好好地守护我们这份珍贵的的爱情。我想与你并肩站在一块儿，而不是被你会在身后，看着你为这份爱情孤军奋战。我要与你肩并着肩，迎风而立，手持战戟，为我们的爱情披荆斩棘。
　　因为，想要守护你的这份心情，从来都未曾晦涩过。
　　“我爱你。”
　　也许，无法对等你那一见钟情的爱意。但是，喜欢你的这份心情却在爱上你以后的时间的日积月累中，慢慢地沉淀，作为我生命中融入骨血不可剥离的存在。我爱你，这份十年前便要传达的深情，这一刻，只是期许迟到的回应不再留有遗憾。
　　被那宽厚的怀抱包裹的时候，在耳畔被那强劲有力的心跳震动的时候，在鼻翼被那熟悉的气息萦绕纠缠的时候，在头顶被光滑细腻的肌肤温情一般地磨蹭的时候，在那双看似精瘦却强壮的臂膀搂住腰际的时候，残留在耳边传来的电话突然被挂断的“嘟嘟”忙音，仿若细致柔弱的蜘蛛网紧紧地缠缚住自投罗网的猎物。精心地算计，绝妙的工具，步步为营的自在必得。
　　木沐无法确定那句迟到了十年的心意传达是否再次阴差阳错地与接受者擦肩而过。这份从相爱便倾心允诺了“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爱情，是否依然在修炼的途中艰难坎坷。然而，这是属于他们的爱情。木沐，这个只一眼即被林默峰认定了一世的爱人，这份由林默峰擅自开始的爱情，无论对于错，时间却是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便将两个人的生命线牢牢地系在了一起。之后，那么多的磕磕绊绊，任性与无理取闹，不过是更加深刻地印证了彼此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啊，是的。只一眼，便注定了一世的纠缠。
　　纤弱的玉臂缓缓地抬起，慢动作一般搭在男子精壮的腰际，然后，慢慢地，仿佛确认手下的触感不再是自己的妄想一般，一寸一寸，加重了双臂收紧的力度。小小的脑袋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轻轻地来回磨蹭着男人的胸口，感受着男人强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看似单薄却足够信任依靠的胸膛。
　　“我以为……我以为，这一次，你会丢下我。”温热的液体早已蓄满了悲伤的眼眶，却依然倔强地不愿落下。
　　“傻瓜。”轻轻地一声叹息，包含了男人无限的怜惜与宠溺。大大的手掌抚摸着女孩失落的脑袋，柔软的发丝从指间滑过，一下一下，温柔缱绻。
　　终于，晶莹的液体终究全军溃败。溢出了眼眶，湿润了女孩儿清丽的面容，浸透了男子的衣服，灼伤了男子的肌肤。轻柔的吻，一一落下，带着心疼与包容，温柔地，拭干女孩儿的泪。
　　“傻瓜，哭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你念头呢？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我丢不下你了。”
　　“你不用丢下我。”软软的声音，因为哽咽的缘故染上了浓重的鼻音，糯糯的，倒是有了种撒娇的味道。
　　“你会离开我吗？”林默峰在女孩儿柔软的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粉嫩的唇瓣恰似当下时令新鲜的樱桃，水润，饱满，有一种清甜的味道，一如记忆中不曾忘却的甜美。
　　怀中的脑袋拼命地摇晃着，像是害怕拥抱她的男人会消失一般，细弱的双臂紧紧地环抱着男人的腰际，纤瘦的十指更是像抓住一种信仰般死命地攥住男人的衣服，因为太过永乐里，竟是显得惨白。
　　“再也不离开了，再也不会擅自离开了。所以，你也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再也不会逃了。”每说一句话，攥住衣服的手指便会下意识地加重一分力道。分明是纤细柔弱的双手，却固执地不肯舍弃。她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赌注在了这双脆弱的手上，只要不放开，这个温暖的怀抱便会一直地给予她可以坚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