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间距》木栀

4、第四章 聚会是在一

　　聚会是在一个ktv的特大包厢里举行的。木沐和美美推开门的一瞬间，吵杂的音乐仿佛直直地穿透了耳朵，木沐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不堪其扰的双耳，她一向耳敏感，受不了任何尖锐刺耳的声音，要不是手背美美死死地拉着，她只想转身就逃。
　　木沐找了个很隐蔽的角落缩了进去，喝着美美硬塞过来的橙汁，努力地减弱自身的存在感。偏偏就是有不识趣的人靠过来主动搭讪。
　　“你怎么不去和大家一起玩？这种聚会很无聊吧，明明大家都相互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来？”
　　“因为无趣啊。我一直在想，负负得正，那两份无趣撞在一起是不是会变得有趣。”
　　“所以结果？”
　　“果然还是无趣。”
　　木沐轻笑，小口小口地啜着杯子里的橙汁。
　　“你为什么来这儿？”
　　“陪朋友。”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木沐一怔，呃，着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搭讪吗？
　　“我不认识你。”对于陌生人，木沐总会斩钉截铁地拒绝。所以经常被朋友惋惜不解风情，错失了一场又一场美丽的艳遇。
　　“我叫冯林，很高兴认识你。”
　　木沐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宽厚的手掌，有些无语。她是离开祖国太久母语表达得有所欠缺，还是男人跟她所属星系不同。否则，在她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之后，男人笑靥如花？
　　“不好意思，她是我的女人！”
　　铿锵有力的占有宣言依然回荡在耳边，那错乱了节拍的心跳恰如一场激情四射的摇滚演唱会，隔绝了现实的世界，逃避了残酷的无望，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地动山摇。
　　“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男人显然是在生气，本就低沉的声音此刻更是抑郁难耐，仿佛酝酿着滔天的火海，只等导火索点燃，下一秒便会地覆天翻。
　　木沐很少看到林默峰如此地生气。熟悉林默峰的人都知道，虽然他生气或不生气都一样地面无表情冷着脸，但只要你认真地聆听他的声音，将他的语气分解辨别，便会发现，不生气的林默峰的声音磁性而冷漠，处于怒发冲冠的林默峰则是隐去了声音里的冷酷，慢慢地充斥着迷人的金属质感。
　　而事实上，林默峰是不轻易生气的。因为性情冷漠高傲，待人接物也是温文有礼中透着疏远与淡漠。他骄傲惯了，不会特别在意某件事某个人。又因为家世背景相当地雄厚不可撼动，即使有那么几个看不惯他的人存在，也会因为各种瞻前顾后的原因有所忌惮，不敢妄动招惹他。所以，即使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极少地有幸看到林大少爷发飙的模样。
　　然而，木沐是个特例。因为据林大少爷死党的可靠消息，那极少数的几次生气，罪魁祸首当仁不让地落在了木沐的头上。人家说，温柔的人一旦生气，就好比世界经历了一场洪荒。
　　所以，这个时候的木沐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于反抗的。
　　“朋友拉去的。”木沐手捧黄桃口味的大杯果冻，完全一副乖乖女生的形象。
　　“什么朋友？王茜？她不是有男朋友了？”
　　“呃，不是她。”
　　“那是谁？”
　　“公司同事。”
　　“是谁？”
　　“美美。”
　　“那是谁？”
　　“公司同事。”木沐那双小鹿一样的圆滚滚的大眼睛，眨啊眨啊，甚是无辜。
　　“她拉你去你就去啊？你傻不傻啊，那么个鱼目混珠的鬼地方，多危险！”
　　“嗯，我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男人挑挑眉，充满了危险的野性，“你可以目无王法了？”
　　“呃，小的不敢。”木沐诚恳地低头认错。
　　但是话说回来，为什么这样的一个场景，一场对话细品之下竟是如此地诡异呢？呃，就好像……就好像……木沐眨巴眨巴那双标志性的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只手托着下巴，皱着柳眉，撅起樱桃一般红润粉嫩的嘴巴，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是了！这样一场诡异无比的对话完全就是丈夫在质问出轨的妻子！
　　木沐摸摸鼻子，这种感觉咋这么炯呢？
　　“为什么回国不告诉我？”
　　“为什么即使回国也不来找我？”
　　“为什么离开便是十年？”
　　“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
　　“为什么明明知道我在等你却狠心音信全无？”
　　“为什么不能依靠在我的怀里，相信我会抵挡所以的风雨。”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猝然停止，没有了耳边鼎沸的喧嚣，乜有了拂过耳畔的温热，没有了天马行空的思想，没有了紧张却故作镇静的假装，没有了阳奉阴违的腹诽……为什么空气变得如此稀薄？为什么呼吸是如此地艰难？为什么心跳失去了节拍，狂烈而紊乱？为什么假装的安宁终究要被撕碎虚伪的面具？
　　男人的声音磁性而醇厚，仿若被时间沉淀了岁月的美酒，香浓了历史的尘埃。曾经是如此熟悉而迷恋的声音，似大提琴低沉，似美酒香醇，似音乐优雅，似喜剧美妙，每一次启唇，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首动听的歌曲，悦耳仿若天籁。
　　离开的日子里，曾经震动心扉的恰似来自天外之音的美丽却如恶毒的梦魇般纠缠着她所有的思想。那就像是一朵美丽娇艳的罂粟，明明知道一旦沾染便注定万劫不复，却依然选择追随沉沦。
　　毫无怨恨地义无反顾。
　　可笑的是，即使在那些难过得恨不能永远不醒来的日子里，那个叫作林默峰的男孩依然在她脆弱的心脏处坚定地盘踞着。从未离开，而她，也从未想过丢弃。
　　她曾一遍又一遍地问过自己，之所以如此这般的坚持，真的只是因为当年那个充满了太多不确定因素的可笑的约定？
　　粉色的樱花飘飘洒洒地散落了一地，仿若一场粉红色的烟雨，铺就了一地的梦幻。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怎么办？”女孩儿任性地撒娇，问着漫无边际的问题。
　　“那我就去找你，”男孩儿的眼睛恰如黑曜石般闪亮，满满的宠溺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超出它所能承载的容量而倾泻出来。修长白皙的手指，仿佛精工细作的上乘艺术品，优雅智慧。轻柔地理顺女孩儿被风吹乱的发丝。
　　“但是你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啊？”
　　女孩儿拉过男生拥抱住她的手，像是对待心爱的玩具，细细地把玩着。
　　“那我就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追寻你的足迹。”
　　“那要是还没有找到我呢？”女孩儿再接再厉。
　　“那我就回到你离开的地方，站在原地等你。”
　　“你会等我多久？”
　　“等到你回来。”
　　“如果我永远也不回来呢？”
　　“你我就等到永远。”
　　女孩儿猛地抱住男孩，在男孩饱满的额头印上柔软的嘴唇。良久，女孩儿望着男孩那双盛满了无限爱意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请你不要去寻找我。你只要站在我离开的地方就好，因为知道有个人在哪里等我，我便舍不得离开太久。”
　　原也只是自己的一时任性才兴起的对话，却不曾想到，未来的某一天，竟是要对当日的无心之言付诸实践。
　　不，也许并不是无心之言。
　　只是，他们从未意识到分离竟是在他们措手不及时匆匆地到来。
　　只是，他们从未意识到当日看似随意的对话却倾注了他们所有的忠诚。
　　只是，他们从未意识到原来思念竟是如此地煎熬。
　　只是，他们从未意识到原来等待竟是这般地痛苦。
　　只是，他和她，早已将等待融入了骨血，变成了生命中不可确定好的存在。
　　只是因为，他们从未怀疑过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
　　林默峰也好，木沐也好，从相爱的那一瞬间开始，他们依然成为对方最美好的时光。
　　或许，这正是宿命。
　　如果许多次的偶然不期然地拼凑在一起，而他们无力拒绝。
　　好吧，他们承认，也许，这就是宿命。
　　“对不起。”
　　轻风一般的低语。
　　我知道，你想要的从来不是这句“对不起”。
　　我知道，这样的一句“对不起”太过单薄。
　　我知道，你所有的期待。
　　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
　　但是，亲爱的，请原谅我好吗？请不要对我失望好吗？请继续地等待我好吗？我会尽快地疗好伤，回到你的身边。
　　“啊，你要回来了？”
　　“……”
　　“学长呢？”
　　“……”
　　“吵架了？”
　　“……”
　　“学长知道吗？”
　　“……”
　　“这样啊……”
　　“……”
　　“航班几点到啊？我去接你。”
　　“……”
　　“呃，还能怎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就那样吧。”
　　“……”
　　“嗯，我知道的。”
　　“……”
　　“你就别说教我了，我劝你还是想办法自己脱身吧，学长一定不会饶过你的。”
　　“……”
　　“切！你就是仗着学长宠你才会这样无法无天的，小心遭报应啊。”
　　“……”
　　“你真是太讨厌了啊。”
　　“……”
　　“好的好的，我知道啦。”
　　“……”
　　“嗯，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