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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张 人的一生 ...

  •   人的一生里,总会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场景、一个回眸、一个眼神的交汇、一个擦肩而过、一个一闪即逝的思绪、一个人、一件事……在身体里的某个角落扎根、发芽,牵动着某根隐形的神经,留下不灭的记忆。
      当然,你可以否认,然后继续没心没肺地选择性失忆。也可以,嗯,是的,一笑置之。
      换句话说,很多时候,遗忘,也是幸福的事情。
      因为,太多难忘的瞬间,总是与悲伤纠缠不清。
      记忆中,似乎总有那么一个人,修长的身材,墨玉一般的发丝,略长的刘海贴服住额头,柔软而乖顺。精致的五官,立体如上天最得意之作。阳光的笑容,活泼的青春,强健的体格,充沛的精力,温柔的微笑,宠溺的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抹笑容,都恰似神祗般的优秀。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然后,莫名其妙地与自己擦肩而过。一次,一次,又一次……那个有着英俊面容的男生,笑容温暖。每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仿佛故意为之,然而相遇却只是一瞬。太多的思绪在脑海里纷涌翻腾,却又很快地一闪而过。抓不住,留不下。木头知道,那些不被抓住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心底的某个地方留下痕迹,或深,或浅。然而,却因为各种因素的存在,阻挠了我们加快认清事实的进程。所以,我们摸索,探究,甚至,对于这一闪即逝的微弱心动,选择性地遗忘。
      这正如老祖宗的高瞻远瞩,一切,只是时候未到。
      所以,当时机恰如其分,一切如奔腾的浪涛,抵挡,只剩下徒劳。
      身边的人说,木沐是孤傲的,清高的,难以接近的。这便直接导致木沐的人际关系过于糟糕。不,不是糟糕,只是可以交谈的朋友圈太过狭隘。不可否认,很多时候,木沐会觉得孤单,会寂寞,会想要倾诉,会有哭泣的冲动。不是没有可以肆无忌惮的朋友,只是冷漠的性格终究无法习惯与人细致解剖自己的内心世界。因为,在木头的潜意识里,一旦所有的一切摊在光天化日之下,任阳光普照,那便不是独属于自己的世界。她犹如一头无助的幼兽,任何的威胁,哪怕只是潜伏的存在,依然会令她受伤。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竖起身体里的每一根刺,只为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领地只属于自己不受外人侵扰,甚至侵占。她固执地、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自己最后的自尊。
      木沐也会觉得,其实很多时候的自己是不可理喻的。她也明白,对知己朋友敞开心扉,只是很正常的行为,甚至可以让自己不再孤单无助。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仅仅知道就好;有些事情,也不是心知肚明就一切ok;有些事情,看似简单,实则,迈出第一步却是剜心挖肺的疼痛。
      所以,木沐是幸运的。虽然朋友不多,却每一个都是心诚之交。
      有些人就是这样,所谓的幸,与不幸,一直是正比而行。
      城市的天空,仿佛从来都不知道晴朗是为何物。这就像忧郁的艺术家,为了符合自己的颓废形象,在一张纯白的纸张上,肆意地挥洒笔墨。灰白色的背景,上面泼洒着色彩明艳的涂料,强烈的色彩对比,冲击着视觉的享受。温柔的悲伤,明亮的颓败,艳丽的萎靡,仿佛温暖,却又萧瑟。头顶的这片天空,高中时代便是木沐一直向往渴求的。很多人说,距离产生美。只是,往往那个被叫做“好奇”的东西,其拥有的强悍的能量,着实不是身为凡人的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的。所以,当一切真实地摆在自己的面前,曾经只能在脑海里想象的场景,此时终于被无限地放大,连带着所有的感官,也变得不再有真实感。失望,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想要实实在在地站在一直被憧憬的天空下的心情太过强烈,甚至于抵挡也是毫无还手之力,又或者,其实在内心最深的地方,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有任何的抵抗。因为,那是被自己深爱着的天空,即使再不美好,也容纳了自己全心全意的情感。
      朦胧中,是谁牵着自己的手走过马路;是谁一大早穿过大半个城市买自己喜欢的小笼包当做早餐;是谁在拥挤的公交车里紧紧地环抱着自己,为自己撑开一片空阔的天地;是谁冲进赛场背着扭伤的自己奔向医院;是谁每天变着花样地给自己煲汤;是谁为自己遮住头顶冰凉的雨水,遮挡全身的寒冷;是谁将自己拥抱在怀,用他的体温驱逐自己的冷意;是谁的吻滑过唇畔,留下温柔的悸动……
      是什么打湿了我的眼睛?这冰冷的湿意又是什么?为什么我的眼睛如此地酸涩肿胀?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哭了?为什么这片晦涩的天空依旧如十年前离开那般冷漠?为什么我仿佛看见了记忆中……那个俊美的男孩?
      这是梦?亦或,现实?
      不,他成熟了。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懵懂,甚至那种恣意的轻狂,不顾一切的张扬,也仿佛染上了淡淡的、柔和的光芒,收敛了所有的棱角。然而,那儒雅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展露的风流,眉宇间的刚毅与自信,在经历了十年时间的打磨历练,却是更胜从前。
      他是优秀的。十年前,木沐便已经清楚地知道。
      有些记忆,当时发生时并不觉得有多么地刻骨铭心,至少,身为当事人的自己在那一刻,是无法想象到的,当曾经亲身经历的种种在多年后终于摇身一变成为湮没在时间长河里的历史,甚至深植在脑海中、身体里、沸腾的血液里时,却是仿若隔世。那些可以轻易说出“时间可以抹杀一切,治愈所有的伤口”的人,也许永远都无法明白,那些刻入骨肉、融入血液的经历,时间,只是成为更深地催化他们作为一种无法抹杀覆盖的存在。
      就像现在,十年后,木沐依然清晰地记得,十年前的自己是如何地喜欢着那个叫作林默枫的俊美潇洒的大男生。喜欢将他的手握于掌心,喜欢一一数过把玩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细腻的触感,温暖的温度。喜欢与他十指相扣,肌肤相贴,仿佛可以感受到彼此的血液在细致脆弱的血管里汩汩流淌。喜欢待在他的身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喜欢他拥抱住自己,可以听见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仿佛所有的悲伤都不再冰冷。喜欢……关于他的一切。
      他喜欢曲起修长的食指轻轻地刮过她的鼻头,问她:“你在看什么?”
      “看你。”
      “为什么?”
      “你是如此地优秀。”
      “所以?”
      “我害怕。”
      害怕什么呢?害怕自己的自卑,害怕自己的平凡,害怕自己不够优秀,害怕这样不足以优秀的自己配不上犹如神祗一般存在的你。害怕曾经所有的关于两个人的憧憬、美好,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人的孤单。害怕所有的一切,终是一场盛大烟火的灿烂过后,浮世铅华,归于沉寂。
      那个时候,他是如何回答自己的?
      一滴泪,缓缓地从眼角滑落,晶莹剔透,带着冰棱一般的寒意,慢慢地,席卷全身。
      “木木!”王茜简直无法相信,此时此刻,距离自己不倒五米的真的是那个于十年前无声无息地突然消失的木木吗?十年间,只有偶尔的联系,不,算不上联系。因为,不多的几次知道她的消息只是她单方面地从世界各个陌生的地方寄来的明信片,以及简单的一句,我很好,勿挂念!
      王茜从来都很清楚地知道,那个叫作木沐的女孩子,平凡,却足够冷情。但是,认识她的第一天起,便已经果断地决定要和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女孩子做一辈子的朋友,包容她所有的任性。只是,她还是低估了她。可以毫无预兆地消失,一别十年,任是再过冷漠的人,也该学会思念是为何物。
      “你这个冷漠的家伙!”王茜抱住那个清瘦的女孩子,泪水一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木木,我想你。”
      “对不起。”
      十年之后,再次回到这个曾经熟识的城市,陌生的建筑,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陌生的空气,甚至于头顶上的那片广阔却灰暗的天空,十年前的仰望,此时,却仿若穿越了千年的篱籓,所谓的物是人非,大抵也不过如此吧。
      “你这丫头!”王茜正视道,“我是为了你这一句‘对不起’吗?那三个字值几个钱?你这丫头从来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你瞅瞅你,”说着,王茜围着女孩子绕了一圈,细细地打量着。虽说,十年前的木沐完全跟“胖”字搭不上任何的关系,但十年后的木沐,却是一眼便可明了,这个女孩子真的瘦了好多。原本就是一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人儿,又如何期待在孤助无援的世界里,照顾好自己已是疲惫的身心?
      莫名地,只觉得鼻头酸涩难耐,仿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盘旋着直要倾泻而出。十年的时间,曾经懵懂幼稚的孩子早已学会了飞翔,学会了世故,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伤口,学会了思考,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利益……时间,本是把锋利的刀刃,残忍地将现实与理想悬于锋芒之上。一线之隔,一念之间,结局已然万劫不复。
      “你真的有好好照顾自己吗?”想起那聊聊几张单薄的明信片,王茜只想狠狠地揍她一顿,“我是犯傻才会相信你!”
      女孩儿的唇角微勾,依旧只是开心地笑着,鹿一般圆滚湿润的眼睛,明净如渊。她似乎真的很快乐,略显苍白的笑脸也红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的精神,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王茜看着女孩儿如斯干净的笑容,神思不免有些恍惚。似乎时间从未跨越了七年,似乎女孩儿从未离开,似乎她们牵着手在校园里嬉闹,似乎第一次见面女孩儿清冷的面容……恍惚间回到了没有开始的最初,又仿佛置身于一场噩梦,真是而久远。模糊的开始,又朦胧的结束。
      原来有些东西,时间也是要望而却步的。
      “你刚回来就已经找好住处了?这房子少说也有二百坪吧!还是处在黄金地段,租金得多贵啊。”
      “这是学长借我住的。”木沐倒了杯橙汁递给王茜,“学长听我要回国就让我会c市,他在这边正好有出房产,扔着也是可惜,就让我顺便照看着。”
      王茜敏感地捕捉到女孩儿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柳眉不由地皱了起来:“学长让你会c市?”
      “嗯。”女孩儿低着头,细弱的手指来回地摩擦着杯壁,但熟识她的王茜明白,这样简单的动作,看似随意却承载了面前这个叫做木沐的女孩儿太多的情绪。散落的长发调皮地滑过肩膀,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体贴地遮住了女孩儿所有希望被隐藏的表情。
      王茜有些生气:“你从一开始都没打算回c市吗?所以连回国也是不准备通知我的对吧!你这丫头脑袋里装得都是浆糊吗?十年前莫名其妙地离开,现在又悄悄地回来,你到底是为什么?对你来说,我这个朋友其实只是个摆设吗?”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女孩儿喃喃地重复着,细弱的五指紧紧地抓住眼前的杯子,仿佛溺水的人儿牢牢地攀附着浮木,因为太过紧张,因为太过用力,五指变得惨白而透明。
      不是没有想过会c市的,怎么会不想回c市呢?正因为迫切地想念,才会这般的手足无措。
      王茜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纵是满肚子的怒气与质问,面对眼前惊慌无主的女孩儿,愣是半点儿火气也发不出的。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地悲伤,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地惊惶,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地惹人怜。踟蹰地伸出双臂轻轻地拥住陷入悲伤的女孩儿,轻柔地抚慰:“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是我不好,没有控制住自己吓坏你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女孩儿轻轻地摇摇头,死死咬住的嘴唇终究还是泄露了拼命压抑的低吟。一声,两声……细微却又无助。仿佛迷路的野兽,失去了同伴的保护,所有的危险只能自己面对,所有的撕咬只能自己孤军奋战,所有的伤口只能自己舔舐,所有的坚强只能自己伪装。可是,一个人太累了……
      真的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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