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生》千百盏

2、第二章一天 早上5点多

　　早上5点多就醒了，我发觉自从我出院后就变得不再嗜睡。

　　    在睡梦中，无法停止的记忆碎片，在那棵大树下，在阳光的照射下入眠，模糊的视线中，我看见他朝我走来，用他厚厚的大衣紧紧抱住我，感觉好温暖，然后我们就一起睡着了。

　　    手机散发出的白光很刺眼，里面有很多短信和未接来电。这是母亲给我的手机，我的号码只有她知道。

　　  “小寰，你怎么那么任性，刚出院不久，又给我跑到哪里去了？”

　　 “你在哪里啊？你想急死我跟你爸啊！”

　　    偌大的落地窗外，城市被灰白的雾霭所包围，让孤寂的人们找不到路的方向。被黑色绸布包裹住的天空冷漠地俯视它的子民，城市的上方盘旋着几只灰色的鹰隼，它们在嚎叫，厮杀着，沾满血迹的羽毛坠落而下。

　　    我坐在窗边，抬起头，看到空中有白色的东西飘落下来。

　　   下雪了。

　　   “下雪了呢？”我转过头，看到舒靳，他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整个人就像烟雨中的一幅画。

　　    我朝他微笑。

　　 “你不冷吗？”他坐到我旁边，脱下他的大衣给我披上。

　　  “这样你不冷吗？” 脱下大衣后，他只穿一件很单薄的毛衣。

　　    我看向他的眼睛，他笑，然后伸出手抱住我说“这样就不冷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等我再次醒过来时，身着单衣的我全身都冻僵了，手脚十分的麻痹。

　　    刚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舒靳从走廊走过来，穿着单薄的毛衣。

　　 “凌晨你来过这里吗？”

　　    他回答“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

　　 “你吃了吗？”他问。

　　 “没有。”

　　 “冰箱里面有面包和牛奶。”

　　   我走到厨房，拿起食物放到微波炉里。

　　 “要不要和我一起？”

　　 “好啊。”他笑了。

　　   从我出院以后我总是会梦到那棵树。在梦境里是四季的开头，万物苏醒。
　　  绿的草，绿的叶子，绿的天空，以及绿的大海。

　　   我远远地看到他站在树下，只有一个背影，那些黑漆漆的，影子，渐渐淡淡无光。

　　    傍晚时分我开启手机，手里传来震动，我按下接听键。

　　 “你还知道接我电话呀？你怎么能这么任性!”

　　   “妈，我几个月前都大学毕业了，我总不能22了还和父母一起住吧。”
　　那边传来哽咽的声音，我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引得母亲这样悲伤。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呢？”

　　 “在城北的xx小区租的房子，房租也很便宜，我在这里很好，你和爸不用担心我了。”

　　 “你每天按时吃了药吗”

　　 “当然啦，我可没忘记我是刚出院的病人。”

　　   关掉手机，把它随手扔在一边。 我拉开床边柜子，里面有十几盒药物，包装都没有拆，如果我稍微注意一下就会发现侧面的红色小字体。                                                
　　antipsychotic drugs 

　　      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在这一段时间里，除了买早餐，午餐，晚餐外，我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对煮饭这是真心一窍不通，我本想让舒靳买菜在我这里煮饭我们一起吃的，谁知道这家伙也是什么也不会我问他平时吃什么，他笑着说叫外卖啊!

　　    雪持持续续下了一个星期，外面越来越冷了。

　　   “我们出去吧。”舒靳转过身对我笑。

　　 “好啊。”经过太多次失眠，我又重新开始嗜睡，而且睡觉时间开始颠倒。我们都是白天睡觉，夜晚起来，“我们”指的是舒靳和我，一个星期前他就搬到这里住了。

　　     夜晚的世界依旧被笼罩在昏暗的路灯下，清冷的人行道上有少许人在走动。有的商店甚至都贴起了圣诞老人的贴画，玻璃窗外喷上了祝福话语。圣诞节似乎快要来临了呢。

　　    我和舒靳漫步在人行道上，冷风呼啸，我的脸被冻得麻木了。舒靳见状，伸出手揉我的脸，直到我整张脸被揉得通红通红。
　　“干嘛！”我大窘。

　　    “傻瓜，我帮你呀”他笑。

　　    “那我也帮帮你。”我伸出魔爪往他白皙的脸蛋上抓去，他却像兔子一样逃脱了。
　　      可恶！！！！ 
　　 “你给我站住。”
　　   舒靳闻言回头朝我一笑，好像再说你抓呀，看你抓得到吗？
　　    一路上我们追逐着，来到了霓虹灯满布之地。

　　    舒靳惊喜道：“是红光溜冰场！！” 
　　听到这名字，我觉的好熟悉，但是想了半天毫无头绪。 被舒靳拉着进去了，我穿好溜冰鞋，站也站不稳，快要滑倒的时候抱住了舒靳的腰。 
　　真丢脸。
　　 “都是你！！”我捶他。

　　 “我怎么了。”

　　 “我不会溜冰！！！”这不是存心看我笑话吗？

　　 “傻瓜!我教你不就行了。” 他拉着我的手慢慢在溜冰场滑动起来。

　　    周遭的万物瞬间都没有了，我只听到我们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连成一片。
　　    他手上的温度和我的温度在一起。
　　    我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在对我说“我是舒靳，你叫什么？” 我正要回答，却被声音打断了。
　　 “江寰！！”是徐丽，我的大学同学。 

　　 “你。。”她想说什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溜冰？”

　　    我拉起舒靳的手：“我才没有一个人呢!”我看到舒靳对我宠溺的笑容，他摸了摸我的头。

　　 “是这样啊！那你。。们慢慢玩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有事□□聊哦！”说完她拉着身旁的男子匆匆离去。 

　　      红光溜冰场外
　　   男子好奇地问：“那个是你同学吗？”

　　    徐丽心不在焉：“是啊。”
　　 “她明明一个人在溜冰，为什么要说有人陪她呢？还做奇怪手势？”

　　 “呵，她开玩笑呢，她这人平常就喜欢开玩笑。”

　　    我看着身旁的舒靳，他的侧脸线条依旧柔和。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移动，很晚的时候，溜冰场员工喊道：“小姑娘，还不走吗？我们马上要关门了。”

　　    我在门口等着舒靳，等了好久，都还没有看到他。我慌了，随便拉住一个人就问，来者都摇头，我找遍了，我找遍了。整个溜冰场，每个角落，冷光反射在我脸上，让我感到恶心。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满大街，空虚的风景，没有灯光的街头，呼啸的大风，麻木的身体。
　　    就这样走着走着，没有尽头，不用思考，也不用想明天，不用想未来。走了好久，到了小区楼下，我看见舒靳站在那里，看见我，一步一步向我走来，他把厚厚的围巾围在我脖子上，然后抱住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每个人的路都不同，有的人的路很顺畅，但是有的人的路却像弯曲的树枝一样曲折，我这样走着走着，直到看见他，他就是我的路。 

　　    晚上，舒靳睡在我身旁，嘴角带笑，他就像一个美好有虚无的梦，出现在我身边，我追求美好，却怕失去。

　　    我站在那棵树下，抬起头望着它，看着它那尖尖的树枝划破天际。

　　   转过身，我看见舒靳在树的另一边对我微笑。

　　     虽然有一句话说：“梦醒了无路可走。但是我找到我自己的路，我不会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