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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点息成银 六方惊世 ...

  •   少鸢回青丘后,随即向氏臣要了有关天君玗卿的卷谱,翻了翻,上面记载的不多。若水族人,三万岁时为圣君钦点,继任天君,掌灵境五界要务,封号“苍离”,天赋异禀,年少有为,下列功德数件,如此云云。虽令人刮目相看,但有作为的神尊代代有,少鸢想关注的不只是功绩,更是其人,却丝毫不见关于天君喜好生性之类的记载。似乎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兢兢业业,年少有为的天君,而非一个也有七情六欲的玗卿。
      罢了,来日方长。
      少鸢有些郁郁然,在玖仪宫一直闷到了六方会。
      六方会,三境千年一度的盛会,来自玄灵两境的六界尊者都会来,甚至有得了机缘的凡境凡人,也有可能出现在六方会上。这场盛会是六界汇集,共谋友谊的游会,有要务的话顺带提一提,不带什么功利性。因而赴宴宾客大多都比较随意,与自己平日在本届的打扮没什么两样,是故这场盛会往往成了一场变相的百芳大会。众宾客们注意力大多在各界的美人俊郎上,赏一赏谁风姿更出众,鉴一鉴各族各界姿容的平均水平孰优孰劣。是而一些姑娘们会在六方会上刻意打扮一番,斗一斗艳,这尤以第一日晚间初会的宴席为重,毕竟初见,总得留给六界一个好印象。
      不过每回最受赞誉的,多是未经可以打扮的美人,因而有人言,美人都是天然去雕饰的。
      其实此话有些失之偏颇。当年佛音曾一时兴起,打扮了一番去赴宴,结果全席女色黯然无光,别说斗艳了,连靠近都不敢。那几日宴上灵尊们的目光都随着佛音四处飘荡,以致佛音的第一次赴六方会生生成了最后一次。
      不过这回的少鸢,倒真属于那些天然去雕饰的。
      不过在此次六方会前,少鸢还得先赴一场礼,是十年一回的点息礼。

      又得开始忙了,佛音有些头疼。
      点息礼长达三日,每十年便会走一次,五界灵生都会有来,也算是一场不小的盛会。顾名思义,它实则是为这十年间入了职的各界灵生的灵泽点色,凡生没有灵力,没有灵泽,是唯一不与礼的。
      五界灵生的灵泽本无色,顶多只能显作烟状,修为愈精进的灵生灵泽则愈显强劲。灵息作为灵泽的气息,亦是独一无二的,这便是远古时众灵互相辨认的依据。
      圣君于四十余万年前的战争后下了圣谕,五界灵生需赴玄境夭弥寺为神泽点色,呈色则依位分尊卑来定,衣冠着色需与灵泽之色相应。圣谕下得轻松,夭弥寺诸位灵尊却吃了些苦头,前前后后忙了数百年,才将五界均点了色。后来禅尊定十年为一礼,将此职事交给了彼时初入禅门的寺蓝,再度与他的师兄师姐们云游清闲去了。
      点息说易不易,说难不难,取了世间最宜着色的秋息水,便能点,只是需禅家子弟亲自来,才能结下禅印,将这色渗入每一息神泽。
      当年佛音被寺蓝无意间点化,从曼珠花中幻化成人后,也受过禅尊指点,习了些禅家术法,算是入了半个禅门。寺蓝寻到一个能帮衬的,自然轻松了很多。再加上几千年前佛音向圣君请了旨,只点入了职的灵生,少了足足六成人,点息礼也便随之轻松起来。加了宴会的排场,二日点息,一日行宴庆贺,倒是自在。
      不过这二日点息,还是忙不胜忙的。
      最不省心的是每逢点息礼后,禅寺便会热闹一些,甚至会收到不少求亲的折子,若有胆大的,连圣君处都会接到,当然胆大的人每回都少不了。
      求的亲,自然是佛音了。
      万盏纷红凝画目,三境风流无颜色。
      “若非我未告知他们你未入禅门,怕是夭弥寺这万年檀木制的门槛也要被踏碎了。”寺蓝很是无奈。
      “你下回拢了面纱去点息,免得他们又惦念一番,本君这三境,如今倒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只顾得儿女情长了。”圣君很是忧愁。
      “若是只顾儿女情长,圣君岂不是要谢我,”佛音侧首,曼妙的侧脸蒙上一层薄光,“天下无战事。”
      于是下回再去赴点息礼的灵生们,不幸只能见到掩了面纱的佛音。纵是在不宜遮面的宴席上,她也多半拿着凌霄扇遮去大半张脸,唯露出的一双美目依旧眼波流转,惹尽遐想。
      此番点息礼复至,首日上午诸位参礼的在圣君的昭阳殿自述身世功绩,待笔耕录之卷谱,将他们一一载入职谱后,下午就开始了点息。
      少鸢被排在次日辰时,彼时她持了玉牒去夭弥寺,却瞧见了许多来看热闹的灵尊。她退出门,再三确认这是夭弥寺,才又跨进门,身形一拐,径直入了点息的园子。
      佛音手里刚忙完一个,看见她,就招她过去:“来吧,九尾狐族尊神少鸢。”
      今日她又拢了面纱,一袭白衣,扎的红腰带,为了方便,袖口也用红绳束紧。乌发袭腰,身形高挑,在众生中极为出众。
      少鸢走到她面前,放下玉牒,释出神泽,雨明花的气息逸出,她可依稀听闻周围人群里似乎有啧啧声。
      佛音在色盘里挑了银色块,投入一杯秋息水里。
      她慢条斯理地将长长的香木蘸了秋息水,一手扶住少鸢的肩,一手将蘸了水的那端轻点她的额心。
      少鸢闭上眼,感觉额间沁凉。
      佛音收回扶肩的手,施了法,银点顿时自少鸢额心漫开,迅速将她周身纯净的神泽通染为银色。
      佛音再转手结下封印,移开香木,退开一步,眉眼里沁出笑意,满意地望着少鸢。
      “好了,我点的第一位银等的尊神。”
      少鸢垂下头,看见萦绕自己周身的银烟正缓缓缱绻在袖袂间。
      我是尊神,九尾狐族尊神,青丘少鸢。
      她微笑了笑,敛了神泽,拾起玉牒道:“多谢佛音执事。”
      佛音歪头笑道:“不客气,尊神若有闲暇的话,不如在六方会的宴后赏光来寺里品酒?我酿的竹枝词广受赞誉,近日恰是极佳的饮酒时。”
      “竹枝词?这名字不错。好,我会来。”
      佛音礼了礼,目送她离去,又拾起了香木。
      “下一位。”

      两日后,圣君设宴玄境仙界眷天湖边。
      入仙湖有三道,一道走石路,一道行碧波,一道踏云浪。
      青石路有百里仙桃夹道而迎,仙桃花开得漫天绯红,每有人至,火红的桃花纷纷扬扬落下,美不胜收。碧波畔有千里水蓝灵姬花盛放,但凡客至,碧波缓流,蓝潮轻涌,如梦如幻。云海则以万顷芬兰花作衬,轻烟缭绕,云浪翻腾,火红的芬兰簇拥着来客,徐徐摇动,幽香四溢。
      此番赴宴的多是各界灵尊,已多半落座了。
      在席间的灵生虽互相寒暄着,但也耐不住久等,目光已陆续地开始往各道上瞟了,视线更多集中的,是芬兰云浪那一道。那道来的多是神魔,这二界在六界中姿容颇显出众,是三境公认的,世间又多是佛音这般以貌取人的,是故众人都向那边瞧,也是不足为奇的,只不过会像佛音这般坦荡承认的,倒不多见。
      此番众人翘首以盼的云海那端终于出现了一个朦胧的白色身影。席中人的目光愈发集中,皆投向了芬兰云海里。既着白裳,位仅次银,想来必是哪族灵尊了,席间人皆或明或暗地表现出了自己的期待,探长脖子遥遥而望。
      在无数目光的期盼里,那白裳人已然走近,果真不俗。
      那是魔界幺公主,已有数次未来赴宴,年轻的灵生对她面生,可她额间魔王族的火红魔印赫然在目,愈衬得那姣好的面容更如芬兰花般娇艳欲滴。
      美人冷傲,竟能将睽睽众目全然视若无睹,直至她入了席座,依旧不展声色。
      部分视线回到了芬兰云海的尽头。
      在云浪花潮的尽头,此刻又出现了一个朦胧身影,她在清风里徐徐行来,身影渐渐明晰,众人惊觉那来者竟是银衣加身,俨然尊位。
      却看装束,素衫银袍,青丝松散,髻间簪花,一身风华,再观面容,岂是绝色一言可蔽之。
      正是青丘尊神少鸢。
      她踏着翻滚的云潮,在层层涌来的花浪中缓步前行。长风扬起帛带,拂过青丝,那位风华绝代的神尊便从此深深刻入了众生的心底。
      一时间,天地静如丹青。
      在少鸢的风姿下,绝色容颜的魔界公主竟黯然失色,她顺着所有人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那个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容颜。
      不,不止是容颜,她周身风质自成,已是极独一无二的,岂是仅一张倾世容颜便可镌刻,大抵这便是……
      “美人在骨不在皮。”
      身边坐着她兄长,是素来比她更凉薄的,竟如是感慨道。
      少鸢思量着承邺教她的法子,一路神思游离,在外人看来却是泰然自若,就这样在众人的目光里来到神尊的群席。一些灵生已转移了视线,一些却仍不依不饶地追着她。
      神尊的席位一席两座,凤族尊神按例不来,其余天地尊神也都已两两成席,这儿便只有两席可余她挑拣,一席坐了天君,一席坐了圣子承邺。少鸢自是来到了承邺的席边,怎料承邺手里的墨扇摇了摇,便伸到了她面前,拦住她。
      承邺的意思显而易见。
      少鸢装傻:“匡文神君何以拦我?”
      承邺含笑道:“你我非亲非故……”
      “神君莫不是忘了自己曾亲口说,我是你妹妹?”
      承邺见自己诡计得逞,笑意更深:“那边的席位是你未来夫婿,你坐在那显然比在本君这边更为妥当。”
      少鸢明白自己中了承邺的计,无奈笑了笑,一转身在天君边上落了座。
      天君闻声转过头看见她,有些意外道:“你怎么坐在这儿了?”
      少鸢的声音听着很有些惆怅:“被那位匡文神君赶过来的。”
      天君眼里露了一丝笑意,道:“那你便安生坐在这吧。”
      少鸢捧着茶盏,闷声应答。

      佛音邀的人不多,今晚在寺里的那片曼珠花海边,一汪神湖畔,共置了三张桌案,两张桌案上放了些果食和酒盅,最右手边的席案上却只摆了茶盏。
      佛音在最右边落了座,摆手让另二人快坐下。
      这二人,是少鸢和承邺。
      宴上天君与她闲话,给她介绍了许多各境各界的尊长,话语倒很是风趣,此次宴席少鸢私以为收获很是不小,以致此番少鸢再见到承邺时,早已将此前的惆怅尽数抛之脑后。
      少鸢拂了袖坐下,侧身看见承邺提起酒壶,而后皱眉道:“没酒?”
      佛音一愣,又笑着拍了拍头:“我忘添酒了,二位稍等。”
      她用法术取走两人桌上的酒壶,走到花海里一块圆石边上,轻轻拨了一下石上的细竹,清冽的酒便汩汩从竹管中缓缓流了出来,顺着竹尖拧成一股细流汇入酒勺中。酒香探入笔尖,佛音细嗅了下,待一勺清酒满盈,便注入酒壶中。两壶里各装了两满勺酒。佛音拨了拨酒竹,放下酒勺,提着两壶玉露回到席间,为两位客人斟满酒,才回了自己的坐席。
      风摇花动,少鸢望了会这片殷红,正想感慨几句,忽闻承邺开口问佛音:“你怎不吃酒?这般风流景致,你竟坐在其中烹茶?”
      少鸢这才发现佛音正拿着把蒲扇扇着小火炉,上边煮着一壶水,已渐有沸声。
      佛音慢条斯理地将茶叶倒入盖碗,道:“难不成神君嫌我这酒不好,倒看上了我这粗茶?”
      少鸢疑问道:“欲饮热茶,施了术法便可,何必以小火将其缓缓煮沸?”
      “少鸢,你出世未久,这神灵日子望不到头,做什么都不急,有的是时间等。哪像凡生,一生须臾百年,才会为了过上好日子争得头破血流。”
      承邺笑道:“佛音上神活得比天君还多上几万年,她老人家自然心性平和,不急不躁。”
      佛音斜睨承邺一眼:“谁老人家?是谁知老还不敬老?”
      “你一会和老人家一般,一会又和孩童一般,教我如何敬你?”
      “罢了,不和你争。你瞧少鸢一位大美人被你晾在一边。少鸢,要茶吗?”
      “不了,有酒足矣。”
      “我倒未见你饮过酒。”承邺看向佛音。
      “我自生来便不爱饮酒。”
      承邺忽笑道:“你无父无母,倒是怎么个生来法?”
      佛音很是淡定,道:“禅寺这片曼珠花生的我。”
      少鸢看着他们句句相争,竟有些羡意。后来佛音嫌承邺过于聒噪,遂坐到少鸢身边来和她聊天。少鸢问她何以独对她如此亲昵,佛音则坦言她很世俗,向来以貌取人。少鸢一时哑然,很是为这位上神的坦率折服。
      三人东拉西扯,少鸢从他们口中知道了不少三境轶事,长了不少见识。此番回府时虽有些不胜酒力,身子略有不适,但心里却也着实欢畅。
      有了佛音这样一位密友,日后不知得多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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