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扰 是我的温柔》雨砺

9、9 微弱的亮光

　　微弱的亮光在室内慢慢清晰，几乎是不眠的另一个夜晚，起身去盥洗室的动作有些机械。
　　镜中的脸，淡妆下遮掩了苍白，特意涂得红唇，有些突兀。用力的擦去，倒平添了些血色。茫然的站了很久，终于展颜一笑，这倒是时过境迁一场好戏，为何不上演。
　　偌大的酒店房间，一点都不温暖，毕竟，都是失路的过客，一次性，便是最大的便利。什么都不用留下，便什么都无需寄托。
　　忽而很感伤，我停留的地方，从来都只是这样。
　　不管我想不想，总会过期，然后驱逐出境，毫不留情。
　　坐在靠窗的座位，淡红的液体，高脚杯，静静的陪着，神情有些落寞，窗外的行人路过，单独的男女，一律面无表情；而成双成对的恋人，胡闹着小甜蜜；反而孩子，花花绿绿的漂亮衣裳，抓着一只想飞走的气球，天真的大眼睛，打量着那些失意的灵魂。这世界，总是无关你的喜悲，日复一日，兀自行走着。一分一秒，大概算到人身上，才叫蹉跎。
　　不动声色的这样坐着，似乎，也算另类。注意到有人在轻蔑的瞟我，不在意的回头，一个年轻的女生，嘟着嘴作出不甘心的表情，而她对面是一个格格衬衣的男生，有些瘦，好脾气的哄着。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瞪我，异性上天生的吸引力对谁的困扰。这样的女生，有任性的权利吧。年轻，活力，漂亮。一颦一笑，都让人想呵护。
　　抬手招来服务生，时间也快了，结账离开。服务生是个很干净的男生，笑的时候一颗小虎牙，憨厚无害的模样。他说，那对情侣，男生似乎多看了你几眼，女朋友正发脾气呢。
　　我不做声，嘴角扬了个弧度，侧身从他旁边走开，听见他细碎的声音，漂亮女生都这么高不可攀呢。
　　街上两旁的整齐的花纹的石板，高跟鞋踩在上面，凹凸的很踉跄。远远的看到红绿灯，冷漠的超控着交通。穿梭其中的人群车辆，总是那么匆忙。太阳有些大，走到有阴影的树荫下，已有了一层薄汗。离刚刚离开的位置已经够远了，才终于忍住心里那种呕吐的感觉。
　　外表，其实很重要吧。某些无奈时刻，总要有挽救的资本。
　　大概，我记恨的东西，已经成为身体本能的魔障了。甚至不能被别人提起，不管多么诚挚的，欣赏。
　　刚到酒店门口，白董凯的电话打过来。
　　大小姐，今天这戏，可是为你准备的，怎么，胆小了，对了，今儿还有一嘉宾，估计是一惊喜。咱们白宪先生可是公务繁忙的，还不来父女相认，时间就过了。白董凯笑着，说不完的讽刺。
　　我已经在门口了。挂掉电话，径直走上楼上包房，走廊外停顿，分神的时候，跟迎面一个脚步匆匆的女人撞的严严实实，身上是浓烈的香水味，有些刺鼻。小波浪卷发，画着厚厚的妆，故意遮掩她年龄一样，但还是依稀可以辨出是个很小的孩子。看着她似乎有些眼熟，却说不出哪里见过。兴许只是莫名的感觉吧，毕竟，我身边的朋友一直不多。
　　你怎么回事啊，撞到我了不会说对不起吗？你谁啊，这么不长眼的么。知道我是谁吗。口气很大，恃宠而骄的孩子，总不会认为自己有过错的。
　　她一直喋喋不休，声音大到有经理跑来，问前问后，点头哈腰的讨好。
　　经理问，小姐，你找谁？这位是白先生的，你还是道个歉吧。
　　白先生。这么巧么。
　　经理上了年纪，也没有多咄咄逼人，我对女生微微一笑，对不起了。
　　女孩反而炸毛了，你这什么态度，不会道歉！你惹得我不开心了，想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吗。特意冷冷笑了笑，却带着属于小孩的秉性。
　　怎么了？打开包房门的男人，看到我，饶有兴致的看着，眉毛上扬，一副看戏的表情。
　　白哥哥，这个女人很奇怪诶，她撞到我了竟然不好好道歉。帮我教训她，好不好嘛。自然的亲昵语气。
　　别跟她生气了，乖啊，去了这么久了，里面的白先生可是等急了。姿态暧昧的在女孩脖颈处说话。
　　讨厌。女孩娇羞的闪躲，又转过头来，下次别碰到我，女人。
　　这么遭人恨的体质！白董凯冷嘲热讽，一步一步走近我，脸上挂着他的痞痞的笑容。不进去，等谁呢。妹妹！不想你家老头。搂着我的腰，推开包房门。
　　你！你怎么进来了？女孩明显最早发现我，靠在某个富贵肚腩的男人怀里，小鸟依人瞬间变成盛气凌人。
　　皮质座椅上的两个男人，闻声都朝我投来目光，突然就很释然。觉得他眼中的震惊真让我有快感，来自报复的快感。
　　小芷！
　　白芷！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我自然的走到席季言身边，优雅的坐下，大家闺秀风范，想来还是父亲的功劳。白董凯只是笑，坐到我对面的位置，眉毛上扬着，玩世不恭的把手交叉放在座子上，旁观。
　　沉默下来，我始终挂在嘴边的笑容，温婉自然。自斟自饮，看着我已两年不见的男人，身边依旧有佳人相伴，好色本性不改。
　　小芷，你。。。留学提前回来了么？忍不住打破沉默。
　　留学么？他倒是这么单纯了。
　　被留在神经病院么？到底是谁搞笑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跟家里说一声，好去接你啊，真是长大了，任性了不少。白宪自言自话，三言两语中责任推到了我身上。
　　我看着他，笑的很俏皮，小女儿情态，爸，人家不是特意这时候出现么？我可是打算给您一个惊喜的，倒是看来只惊无喜了呀。为了找到您，我可是求了哥哥很久的呢！对不对，哥哥。
　　白董凯笑笑，接过话，妹妹的请求怎么好拒绝，倒是妹妹该不是国外玩的乐不思蜀，忘了家了吧。
　　怎么会，我可是时时刻刻挂心着你们，只是，爸跟哥哥那么忙，也抽不出什么时间给我吧，我才不要坐冷板凳呢。这话好恶心，我以为我说不出口的，没想到会如此自然。
　　你呀，在家里又待多久？一声不响就突然出国了，太不懂事了。白宪指责我振振有词。
　　爸，这还有外人呢？不能给我留点情面么。故作娇态。
　　季言算什么外人。
　　那她呢？我明知故问。
　　这啊，一个服务生。你先回去。白宪侧头，扯开女孩不愿放开的手。
　　女孩不甘心的离开，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羡慕还是嫉恨，我一时想不清，也不想想清。白家小姐高傲的身份，还是寄人篱下的辛酸，我想，她可能不懂。
　　就像，人总向往别人的幸福。
　　席间，四个人沉默的时候多，给白宪倒水，不小心碰到席季言的手，有些异于常的热度，在我手掌的冰冷触觉下，更加燥热。他下意识的握了握，我回以微笑，轻轻地，已是疏离。他也笑，尴尬过后，气氛又轻松起来。
　　小芷，爸下午还有事，就不一起回去了。董凯，你跟着我，季言啊，你就送送小芷。似乎有意在撮合什么，难道他不知道，因为什么，跟谁都没有未来了么。
　　好的，白叔，我一定当好护花使者。席季言拉着我的手，笑容可掬。
　　你这孩子，麻烦你了。白宪笑笑。
　　不麻烦，客气了。
　　说完直接走出去，白董凯跟着，再然后，谁都看不见。
　　席季言，可以放手了吧。我想抽出来，但他却不愿松开。你干什么啊？不用做戏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跟辰光在一起吗？他站在我对面，我一抬头就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浓黑深邃的，让人沉迷。语气难得的急迫。
　　怎么，碍着你席少爷的眼了。我在哪里，跟谁在一起，需要给你报备吗？你用什么身份来过问男朋友才可以问的问题。我看着他，毫不退让的态度。实在是好笑，摆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白芷，你这两年去哪儿呢？跟辰光一直待在国外？席季言有些失控，一点都不像冷静自持的他，难不成是为了我。
　　忍不住冷笑，我在哪，你去调查啊，以你的能力会查不到么。这么质问我，是什么意思。
　　说完后，突然意识到，跟辰光一直待在国外。这两年辰光一直都在国外的么。为什么？辰光没有跟我说过。
　　仔细想想，最后知道他要来接我，是被隔离的两年后，难怪他会自责，没有第一时间就像白马王子一样出现么，没有让我免难么，还是，没有最恰当的陪伴。。。
　　短暂的深思，席季言唤了我好几声，最后竟然捏捏我的脸，笑了。他说，你还是喜欢思考时，自动隔空所有声音，想什么了？
　　突然的软声细语，瞬间消弭了刚刚的剑拔弩张，却让我不知如何反应。只是一时忘了推开他的手。
　　走吧。送你回去了。被他拉着走，某些时空相隔后重叠的画面，温馨的不由忘记反抗。
　　席季言拉开副驾的车门，迫近的额头，本能的后退，紧紧靠在椅背上，不能动弹。男性气息蓦地靠近，促狭的空间很令人窒息。推他，但推不动。被迫直视他，你要干嘛？
　　只在我额上亲了一下，再不由我反抗的系好安全带，微笑的脸从容不迫。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回心转意还是一心二意，他擅长的隐忍冷静，我总是无法猜透他的心思。但现在这一切举动，分明不合时宜。
　　席先生，容我发问吗？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不是么。请你和我保持距离。车子平稳行驶，席季言不理睬我的嘲讽，默默开着车。俊美的侧颜微微有些肃清，很少在我面前皱眉。我一贯敏感，我察觉到他丝丝怒气，什么时候他也会对我说的话生气了。。。原来以前我在他面前干什么都是允许的，突然意识到的东西，让我也有些不快。
　　乐得不用说话，冷言冷语只会让自己变得格外烦躁，气血上涌，会觉得眼前发黑，晕眩的很。想必是身子底弱了。
　　不知过了多久，依稀可以见到纯白色的小洋楼，院子旁边种了两棵大榕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树叶整齐的随风发出沙沙声响。席季言停了车，我扯开安全带，他却拦住我。
　　怎么，舍不得啊，席季言，你要干什么？我有些气急败坏，因为他的压制，根本就挣不开，只能兀自的任由心里的怒火中烧。
　　白芷，这一声喊得温柔，和着他的低低的嗓音，及其魅惑。他的眼睛深邃，我看不透情绪，只是莫名有些害怕，我一直很害怕他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永远逃不掉，只能乖乖画地为牢，任其摆布。
　　你瘦了。他的手拂过我的左脸，指腹有薄茧，摩擦，最近才被辰光养出的一点肉，不像最初颧骨突出那样可怖。很不舒服，抓住他的右手，他没有用力，但我却觉得推开的很费力。这样的话，都已经不应该了。但我却落荒而逃。大概，自己真的没用吧。而他如今所作，是我完全不能理解的。那个女生在他心里算什么，我总不会白痴到以为自己在他心里依旧有一席之地的。
　　车里的席季言，望着脚步凌乱的我，嘴角很苦涩，喃喃自语，白芷，白芷，我们，也回不去了，对吧。

作者有话说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