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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牡丹亭 第二日华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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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华灯初上之时,园子里便摆好了桌椅祭品。慕娘也是个兰心慧织的人,唱戏并未似寻常人家搭了大红大白的台子,只僻出一块略高的石地,四周花木掩映,正与今日的戏码《牡丹亭幽媾》十分相配。
牧弦素手轻挥,绵长的起音幽幽漾出,四周虽然戏班子里的人加上来回仆从众多却听不见任何噪声。那边厢吴炳已慢慢步上台来,喃喃自吟着唱词。在台后准备道具的南星不经意往台下瞥去,立马被坐在台下暗处的一名男子震住了,他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难以忽略的存在感——一身宛如缟素的白衣并没有掩去他的如玉之姿,绸缎般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仿佛画中神君,只是那眉眼中透露出的哀愁让人感到心悸。这便是以雷厉风行闻名于天下的巨商半汤山庄主人?
“月儿,你瞧,我敢打赌那个人就是沈一栈。”袭月岂会没看到,敷衍道:“你说是便是,他叫什么与我何干。我待会儿要上台,别搅我练戏。”南星只觉不对劲,莫说袭月只是上台客串众花仙之一,没半句台词,就是要她马上唱杜丽娘这位小姐怕也不会上心怯场的,没道理显得如此拘谨。红藻却在这时凑了过来,“听说这位沈庄主很是不好伺候,挑剔霸道出了名。虽然爷爷说《牡丹亭》颇应景,但我们会不会揭了他的伤疤触怒了这位大爷啊?”南星其实也早觉得欠妥,今儿演的正是柳生与丽娘魂魄相会的桥段,真有些敏感,一时也只能不痛不痒地安慰红藻几句。“月儿月儿,你说,我演过这么多场戏就属今天最忐忑了。”
“放心吧,没事的。他动谁也绝不会动戏班子半分,若是心中不悦那是他的事。”袭月帮红藻理了理妆容,简单的安慰之词却显得凿凿。红藻展颜一笑:“是我痴傻了,刚刚竟被一个小白脸唬住了。”说罢便往台前步去。袭月与南星才发现吴炳的独白已接近尾声,该红藻出场了,当下只认真观戏,不再说话。
抑扬的曲调,交错的步伐,刻骨的情话,痴缠的眼神。“泉下长眠梦不成。一生余得许多情。魂随月下丹青引,人在风前叹息声。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红藻哀婉的低吟传来,袭月不知原来真的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有一天自己也会被那“假模假式”的书生小姐的爱情所打动,眼角的湿润是泪吗,又是为谁而流。沈一栈已经失了原来的平静冷漠,嘴唇紧闭,面无血色,握着扇柄的手死死抵在膝盖上。“月儿……”南星一回首才发现不知何时袭月已泪流满面,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手不自觉地抚上白皙的面颊,想为她抹去那串晶莹。
袭月下意识的退后,匆匆用袖子抹去泪水,瞪了南星一眼,“你一定暗暗笑话我吧,装什么怜香惜玉,真是卑鄙无耻!”南星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暗道刚才自己真实脑袋被门夹了才会觉得袭月哭的楚楚动人。袭月心下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却心绪复杂,并未再言语。恰巧此时传来了孟掌事提场的声音,“花仙们注意了,待会儿跟着花神走,都舞的柔媚点儿!”袭月抬首望了望南星,南星灿烂一笑“你去吧,别紧张。”“恩。”《牡丹亭》如梦似幻的场景也是众多王孙公子喜爱的理由之一,而众花仙的出场便为了烘托柳杜生死之恋。原本哀戚缠绵的曲调此时有了些缓和,旋转跳跃,渐渐从舞步中透出一股生机。
忽闻一阵颇煞风景的笑声,“沈兄真是好雅致,如花美眷贺你寿辰也不请老弟我来观摩一番。”众人这才惊觉今日竟是庄主生辰,但他俨然把这一天一并当爱妻死祭过了。沈一栈眉间滑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鹜,起身抖抖衣袍却换了一副有礼谦和而又拒人于千里的表情:“原来是李兄,贵足踏贱地怎没也不知会小弟一声,小弟好夹道欢迎。”一边却睇向李礼身后略显无措的慕娘。慕娘立马拜下身来,“公子,奴家知错,未来及通告李公子的行程。”沈一栈扶起慕娘温柔道:“这次果然是慕玉你疏忽了,罢了,我又怎么舍得罚你呢。”转而又对一身劲装,兼待十来个随从的李礼道:“李公子盛意拳拳沈某愧不敢当。现下每年我也不过什么铺张浪费的生辰了,到底是什么风把李公子吹来的呢?”
“小弟惭愧,确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三名宵小日前窃了吾家祖传神兵方天画戟藏匿而逃,现下正在贵庄邀请的彩云轩戏班中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