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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吹堕羽殁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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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爱的开始。
痛苦的源泉。
在风氏王朝的统治下,伶官到一定年龄是可以生儿育女的,生出来的便留在宫中,绝美的男女生出来的孩子也是绝美的,甚至要更美一些。但对于伶官的儿女,在皇宫生活是苦不堪言的。
堕羽就是一个伶官的孩子,从小就在宫中长大,那是三代人的美聚集而成的,却过着像猪狗一般的委曲在人脚下。
那夜的月光,异样的明亮,似乎要将世上所有黑暗的角落照亮一样。
“啊——”传来的是刺耳的惨叫声,一个孩子在无声痛苦的求助。
“啊——”那声音割裂了天空,划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孩子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这引起了打他的人的更大的愤怒,他要那孩子苦苦的哀求,让他停下。可是,没有,孩子咬着鲜艳的下唇,只是时不时地大叫几声,显然已经忍到了极点。
“小小的孩子,长这么美,干什么去?一个伶官的野种!有这样的脸蛋!真想把他划破,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那人捏住了孩子的脸颊,恶毒的咒骂。
孩子只有十一岁,却拥有万人嫉妒的容貌,是一种阴柔,是一种娇媚,是一种迷离恍惚。勾人心魄的美怎能不让人产生嫉妒之心?
他,就是堕羽。
孩子的脸被捏得生疼,眼中的恨意变得浓重,白嫩细腻的肌肤被沾有盐水的皮鞭打的开裂,像是丑陋的笑容。血染透了衣襟。
“啊——”又是一鞭!
那人快意刚至欲要抬手起第二鞭,冥冥中,伸出一只手架住了他,刚想破口大骂,转头间又嘎然而止:“你——五皇子?”
“放开他,”是风抑落,沉静的眸子闪电般的扫过一丝怜惜,却被堕羽看在眼中。
“可是……”那人没有说完,风抑落又道。
“我说,放,开,他,”淡然的表情有一种不怒自威的神色,白皙的脸颊带着一点浊重的什么,凝带着什么,仿佛水中沉淀一年年的白沙。
“放……”那人连忙应和着坐在木制轮椅上的风氏五皇子,不论这孩子怎样的弱不禁风,怎样的不被看重,可他总归是个皇子,也不得不畏惧他三分。立刻为堕羽松了绑。
“滚,”没有任何表情的风抑落吐出一个字,低沉而又淡漠。
“小的遵命……”那人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幽暗而又带着浓郁血味的茅屋。
堕羽蜷起身子,痴迷的看着风抑落。风抑落探着头,递过手去,堕羽有一丝的犹豫之色,但最终也将手伸了过去,风抑落的手很温暖,堕羽的脸上忽的飘过一片红云,像苍茫大雪中初开的红色梅花一般,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握,连同着生命也毫无缝隙的纠缠在一起,带着他朝向无边无垠的深渊里堕落,飞翔。
可以说风抑落救了堕羽,那年风抑落十三,堕羽十一岁,从此两人的生命便交融在一起。
那情像一粒种子般萌发,可谓剪不断,理还乱。
“那年他就这样握着我的手,紧紧地,”堕羽看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仿佛那里还停留有风抑落的余温,至今让他感觉得到温暖,“十年了,整整十年,我都没有忘,就像发生在昨日。”
怎么可能忘?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风抑落现在对你这样?”镜溪的声音低小,她觉得她自己没有脸来问堕羽任何问题,她不配!
“没有,他一直是这个样子,从没有改变,变得人是我,不是他,”堕羽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仿佛不胜负荷一样,慵懒得倚在桌旁,“可他仍然让我留在他的身边,哪怕会有过分的事情发生。”
他是说刚才的那个吻吗?白镜溪诧异,“你真喜欢他?他这样做你不会觉得过分”这样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或许有些奇怪,可那好奇心啊!
“是,我喜欢他,他有自己的苦衷,我不应该强求他。”曾经多少次,他总是责备自己,如果他是女子,还会爱得那么痛苦吗,那样的备受煎熬,他相信,如果自己是女子,落决不会这样,所以他总是涂胭脂,努力让自己变成女子,可这又怎么能说变成就变成的呢?也曾无数次的问自己,是否愿意为了那个人这样堕落下去。
白镜溪沉默着没有再说些什么,她不知道该怎样说,看着眼前沉浸在梦中的堕羽,竟然有些辛酸的感觉,竟然有些想抱他的冲动。可是,她不能。
十个春秋,纵千般风情,他依旧不肯承认堕羽……
何可喜何可悲?
白镜溪悄悄的退了出去,她不要再揭开他的疤痕,那疤痕已经有十年了,任时间的洪流在怎样呼啸而过,它始终没有改变分毫。
越来越大的深渊,无休止的扩大,仿佛要将这二人湮没在这沧桑中不能自拔。
暗淡的月,愈发没有光,浓重的黑夜里,风乍起,阴云满空。一点残灯如豆,幽幽的飘来一缕琴声,阴晦不定,如同死水中的沉石,微微的显现一点灵光,奋力的穿透粘稠混沌的夜,发出那不绝于耳的吟叹,伴随的是天籁般的嗓音,轻轻的合唱:
“落蕊成残,柳花如醉,弦荡指尖韵犹坠。
庭阶兰,露跌碎,曲终人散谁人会?
十年飘零梦中退,人,憔悴人,泪,离人泪。”
那声音激楚,如杜鹃啼血,凄惨无比。
在今天的夜里。还有一个人也在听着,静静地听,苍白的手指握住轮椅的轮子,紧紧地,泛出青白之色。心也如刀刃在抽绞般疼痛,他承受不了这样的爱,没有理由的。
其实堕羽他只是想要一种依靠,想要一个肩头,在受伤的时候轻轻的靠上去,他不想被人欺凌,不想在承受什么,而风抑落就是他眼前最好的依靠,因为自从两人的手握住时,堕羽就将心交给了他,承认了自己的脆弱,甘心堕落下去,其实罪魁祸首不过就是风抑落的同情之心。
靖王府中,会客厅内。
靖王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青丝朝袍上刺有一条金线飞龙,这是为他特制的,微微闭着眼睛。经过白蝶刺杀之后,中了高梦阳一剑,消瘦了许多,两旁坐的是朝中的同党,正在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五皇子那个野种已经和三皇子风逸澈联合起来要绞杀我了,你们?”不知何时,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又是一阵骚乱。这两个人委实不好对付啊!风逸澈手执权杖,风抑落足智多谋,两个人还要联合,这是一场不小的暴风雨。
“住口!”靖王拿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上面漂浮的茶叶,突然冒出一句话。“后天我要他死,这个野种。”
坐下一片唏嘘,后天是靖王完全代理朝政的时候,因为最小的皇子已经八岁了,有些不服管教了,所以靖王要彻底地把权力夺过来,朝中大都是他的势力,已经大部分通过,后天举行大礼,其他皇子也务必参加,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杀鸡儆猴。
“我就不信这个野种会活到五百岁,那些全是五星那些蛮子的妖术,我倒要看看老天是怎样垂怜他的,我要他死,他敢不死?”
“靖王万岁!”所有的走狗一起匍匐在地,叩拜靖王。
靖王口中所说的野种是风抑落,他的母后是五星中水星的公主,嫁给风氏,后来因为朝廷的腐败,统治者的昏庸,给五位星王创造了举兵造反的机会,五星即被瓜分,统治云梦泽国的风氏以及其他国民被迫离开了从前肥沃富饶的五星,迁到了这里,在仅有的绿洲上维持几尽衰败的王朝,按照律法,他的母后也就成了罪人,被赐死,生下来的风逸落也遗留了部分五星人的特点,可以活到五百岁,但是却不会术法,这是最大的遗憾。统治者风圣帝本就不喜欢他的母后,依旧是风流成性,而这个儿子也就名存实亡。从小就体弱多病的他从不摆皇子的架子,从来就是安静得很,却不想他是个聪明的人,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靖王自然知道这个,所以不得不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