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梦》长曲待谁

11、美人幅5 他和她之间

　　游虚城还能清楚地记得，在一次兴致突来时，他曾要月芙在深夜送他去江阴，他曾坐于舟上高歌，唱出的反倒是现在的心境，谓我何求，谓我何求啊，哈哈。
　　“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将手中父亲与画一起捎来的美酒一口吞下，“当浮一大白！”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一一一《桃花诗》·唐寅

　　行刑之日，游虚城看着围观之人漠然的神情，长笑，“哀哉痛哉，虚城一生贪念红尘，却也是这红尘将我打落云霄。可这天上地下，终归只有我一个游虚城！千秋功过任评说，千载之后，必会有人还记得一个游虚城。可你们现在显赫的，又会留下多少痕迹！我等着，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哈哈哈······”

　　“群嘲技能真是MAX啊。”沈溪暗暗吐槽。想起青涟提及他时难得的严肃模样，又不得不承认，他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深深的烙印，直到千年后也不曾被人遗忘。大艺术家都是在死后才成名的么？也许吧，他们的眼光超脱于世，民众们跟不上，也看不懂。
　　刽子手拿下游虚城颈后的标牌，将他的脑袋往下压。
　　这个时代的天才，又将陨落一个。

　　“你，你干什么，哎呦····”突如其来的喧哗让已经合上双目的游虚城抬头。熟悉的身影让他瞳孔骤缩。混蛋混蛋，薛陌邑那个混蛋怎么会让她知道这件事。
　　“芙···芙儿！”声音含糊地在喉咙里滚动了一周，游虚城觉得他的眼眶湿了。
　　阳光为女子披上了一层金纱，惊心动魄的美丽，亦是血染的风采。“公子，月芙，带您回家。”
　　“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走，你快走····”
　　“月芙没读过几本书，就算是这公子身边，也没沾到什么仙气，”月芙将游虚城扶起，稍一用力，将他脖子上的木枷掰开，“月芙只知道一件事：公子这样的人，就应该不染凡尘，活的轰轰烈烈，快意洒脱，绝对，绝对不应该死在这里！”
　　“傻瓜，天字一号的傻瓜······”
　　“那也是公子宠出来的。”少女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很早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将眼前的人抱紧，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由疑惑到恍然再到痛彻心扉，“一直一直想抱一抱公子呢，不，虚城，虚城·····”嘴角涌出了大量血液，月芙用身体，将射向他的羽箭全部挡了下来。
　　“他待我，是很好很好的·····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和你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少女气若游丝，最后的话，低到只有自己，才听得见。
　　死了，她就这么死了，死在了自己的怀里，死在没用的自己手上······
　　游虚城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啊啊啊啊啊啊啊···········”连弓箭手都停止了拉弦，那是何等悲哀的啸声，杜鹃啼血，芙蓉流露，饶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触动。
　　痛，好痛，心痛的像要裂开一样。
　　游虚城知道，月芙对自己的，并不算真正的爱情，只是相处久了，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只是夹杂着崇拜的恋慕罢了。她会遇上一个真正待他好的男子，会真正爱上他，多年之后在回忆以前的青葱时候，会哑然失笑。他对她也不是爱情，只是怜惜罢了，她这么好的女子，值得更多，所以他能毫不犹豫的将她推给别人。可是，就是为了双方都没有看清的可笑感情，她死了啊，明明已经嫁给了情深似海的男子，未来会是一片花团锦簇的她就这么走完了一生。连场真正的爱情，都不曾有过啊，就连死前，都还没看清自己的感情。
　　“明明对你说过的不要爱上我的····”游虚城用手摸摸怀里的画轴，“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呢？谁知道。”
　　他拔出那根穿透少女心房的羽箭，捅进自己体内。
　　最后的动作，就是拥她入怀。

　　他和她之间到底是否存在爱情已经成了难解的谜，只是两人最后相拥的动作，如同世界上最亲密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