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丑角 ...
-
陆何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原本爱子如命的郁书雅，突然变得如此冰冷，抛弃了自己的孩子，连一个名字都要夺取。
看着离开的郁书雅，陆何不知道到底是追出去拦住她比较好，还是留在这里安慰郁清比较好。
郁清抱着膝盖将脑袋抵在上面，令陆何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孩子并没有哭。
陆何心中一痛，他想不到一句安慰这个孩子的话来。
“你别担心，我没事的。”郁清语气平静地说道。
明明应该大哭大闹，或者是伤心不语的人，现在却反过来认真地安慰别人，陆何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事情也许没有那么坏，我去找她好好谈谈，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好吗？”陆何说道。
郁清点点头，乖乖地躺下。
陆何安置好郁清后，还是十分不放心地联系了李斯特，告诉他时刻注意着病房里的情况，直到再三得到保证后才离开。
还没有走出这幢别墅，陆何便看见长廊上蹲着的人影。
郁书雅还没有离开。
陆何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说道：“你这样做又是何必呢？”
哭得眼睛发肿的郁书雅显然没有注意到脚步声，直到陆何对她说话才惊觉有人在身边，她看着这个少年，脑海里浮现出郁清的模样，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你不明白，我必须离开他。”郁书雅抽噎道。
“为什么？”
“因为我是郁书雅！郁均成的女儿，宋之彦的妻子！而郁清，他是一个宋之彦用无数孩子的性命造出来的孩子——包括我和宋之彦的骨肉，真正的郁清！”郁书雅最终还是将这个秘密告诉了陆何。
陆何给这个事实震住了——这就是宋家制造人造人的方法么？用无辜的孩子，用自己的亲骨肉来做牺牲？
同时他也立刻明白了郁书雅的用心，只有她的离开才能让郁清远离宋家和郁家再次为他带来的无妄之灾。
她是爱这个孩子的，却为了保护，不得不永远的离开他，这样的事实让陆何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种无力感即使是想象也会让胸口闷得发痛。
“很无奈对不对？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周围这个怪圈逼得你离开你所心爱的人。”郁书雅面色苍白，话语间的无力之感显而易见。
“你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么？”陆何问道。
郁书雅摇了摇头。
“你不用管我，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就请照顾好他。”郁书雅看着陆何的眼神中充满期待与乞求，“虽然时间并不长，我相信你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对不对？将他当作你的弟弟，好好照顾他可以吗？”
“我会的。”陆何郑重地向郁书雅承诺道。
“谢谢……谢谢你。”郁书雅的眼角划过一道泪水，她蓦地转过身离开了。
在昏暗的长廊只有一侧的落地窗外投来柔和的月光，周围静悄悄的，陆何看着郁书雅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走了，走向遥远的长廊尽头，走向一个对她来说充满变数的未来。
郁书雅离开后的第二个清晨，郁醒的很早。从来没有做过梦的郁清，这个晚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见打着惨白灯光的手术台，梦见离自己越走越远的郁书雅，梦见了很多的树，每一根枝桠上系着白色丝带，还梦见许许多多的灰色鸽子，脖子上都带着锈蚀的铁环，他梦见了微微发紫的天空，梦见了凝固住的河流，还梦见了陆何。
模糊的景象，零碎的片段，这些凑不成故事的景象让郁清有了第一次做梦的体验，只可惜时间太短，天还没亮，郁清便醒了。
郁清从床上坐起身来，看到一旁探病用的单人沙发上坐着陆何，他的手抵在沙发扶手上，头撑在上面闭眼小憩，他看起来有点疲惫，这个极不舒服的睡姿让他十分浅眠，郁清坐起来时发出的一点点声音也让他醒了过来。
“这么早就醒了？现在外面才六点多，天没怎么亮，要不要再睡会儿？”陆何从沙发上站起来，微微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和脖子，并走到郁清的床边询问道。
郁清摇了摇头，却朝一遍挪了挪位置，将一半的床位空了出来，拍拍身边的被单，说道：“你睡，坐着睡觉不舒服的。”
陆何看着郁清体贴地邀请他上床，不禁笑了出来，但还是很受用的接受了他的邀请。
虽然是病床，可是这张病床的尺寸很大，所以即使陆何躺上去了，也完全不会感到拥挤。
陆何合衣躺在上床上并没有盖被子，而郁清则依旧坐着，他看向窗外，月色已经很淡，隔着窗户望去，能清晰看见静谧的树影，这树影时不时随着风婆娑摇晃，仿佛梦中出现的一样，这让郁清一时恍了神。
“在想什么呢？”陆何看着凝视着窗外的郁清，猜测着他是不是在想念已经远走的母亲，从他这个侧卧的角度，只能看到郁清的轮廓，从这个角度看，他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只，是单薄的、瘦弱的，甚至有些经不住一点风雨的，可是事实上这个孩子却能好像能克服很多连正常的成人都克服不了的问题——譬如强烈的疼痛和残忍的离别。
“树，和梦里的一样。”郁清回答道。
“做噩梦了吗？”联系到郁清这么早醒来的事，陆何猜测道。
“不知道，我第一次做梦。”郁清摇了摇头，表示分不清好梦与噩梦之间的分界线。
这回陆何也拍拍身边的枕头，示意让郁清也躺下来：“陪我一起睡一会儿，也许这回你能做个新的梦。”
郁清听了，也乖乖地躺了下来，两个人侧卧着面对着面，夜色中的一点点微弱亮光足以让凑得极近的两人看清对方。
鼻尖对着鼻尖，陆何再凑近一点，便碰到了一起。
凉凉的，软软的。
郁清觉得很有趣，眼睛笑得弯弯的，还露出了两个漂亮的小酒窝。
这个孩子生的太好，每一个看到他的人心中都会有这种感概，而此刻，刚刚带着一丝晨光的黎明里，他绽显出这样天真无邪的笑容，也让陆何情不自禁的赞叹这样的美好。
宋之彦是个恶魔，可是这个恶魔却真的创造出了一个天使。
陆何轻轻吻了郁清的眼角：“睡吧，做个好梦。醒过来我带你出去看看。”
小孩点点头，乖乖闭上眼睛，谁在被子外面的陆何将郁清的被子掖掖紧，连着被子一起抱着郁清在这个快要天亮的黎明前夕入睡了。
早晨天刚亮，陆霄峰略有点兴师问罪地跑到楚芸的卧室，他闯入卧房，并不带任何礼节性地问候。
床上的楚芸已经醒了，披着薄薄的睡衣在床上喝着第一杯红茶，看到陆霄峰的闯入不禁皱了皱眉头。
“你是不是来怪我把郁书雅赶走的事。”楚芸虽然抛出了问句，却一点点疑问的口气也没有。
“看来你倒也大方的承认了。”陆霄峰明显怒意有些上升了。
“她和那个孩子，必须走一个。”楚芸根本不在乎陆霄峰的怒火，继续喝着茶不咸不淡的说道。
“我说过这件事情不用你插手！”陆霄峰吼道。
“你的处理就是不处理吗？宋家已经知道人在我们这里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也就算了，郁家的人也是你随便敢藏的么？”楚芸说道。
“噢？我倒不知道宋家的人反应这么快，这消息究竟从哪张嘴漏出去的呢！”陆霄峰一副恨不得撕了楚芸的脸问道。
楚芸不答，继续喝着茶。
“管好你的儿子！别净干蠢事！”陆霄峰显然知道真正泄露这条消息的罪魁祸首是谁。
“我的儿子？他难道不也是你的儿子？还是说只有何逸和郁书唯生的种才是你的儿子？”
“你别拿陆何说事！”这简直是碰了陆霄峰的逆鳞，他暴跳如雷道。
“陆霄峰你知道么，每次我看你看着那孩子的样子都会觉得你很可怜，将歉疚与希望迁移到毫无意义的人身上，你也就只会干这些事情。”楚芸并不打算住嘴，而是更刻薄的说道。
“毫无意义？那是他的孩子！你什么也不懂……”陆霄峰说道。
“我不懂什么？是不懂你们的命途坎坷，还是不懂你们的情意缠绵？你以为你给何逸的孩子冠陆姓就是保护了他么？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陆家早晚会把他碾得粉碎，你只是一厢情愿地想把他留在身边，罔顾了何逸最后的一点意志，再可笑地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扔在一边当敌人对待。陆霄峰，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丑角。”楚芸撒了杯中所以的红茶，她走下床，抛下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独自一人的陆霄峰怔怔地愣在那里。
陆何，陆何，陆霄峰的那个陆，何逸的那个何。
何逸是埋在陆霄峰心底里最深的一根刺，拔不出来，也溶不进去，这根刺卡在最痛的地方并且与他融为一体，此世都不得分离。
他此生最爱的人已经死了，可是他的孩子还活着，陆霄峰发誓会保护好这个孩子，却明知道送他去一个平凡富足的家庭是最好的选择后，还是决定为他冠以陆姓，让这个孩子留在自己身边。
陆霄峰是自私的，陆何是他对何逸最后的纪念，是何逸留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他说什么也不会放过的。
他将何逸的孩子留在这个置何逸而死的陆家，却还扮演着慈父的角色，甚至于连他自己都深信不疑了。
楚芸是对的，他陆霄峰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丑角。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丑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