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黑与白 杀网FM(坑) 看the ...

  •   如果哪一天,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的颜色,那麽,你会怎麽办呐?
      ──题记

      不二小时是见过颜色的。他记得小时候即使四周是茫茫的雪原,总是那麽凛冽的风中都会有用特制的丝线栓帮著的彩色的风筝,摇摇晃晃但十分高傲地盘旋在雪白的天地间。
      房子的砖瓦是缤纷的。行人衣服的颜色是五光十色的,连孩子们脸上的表情都是丰富多彩的。
      所以作为雪之国的儿女不二是骄傲的,他们养殖的常见植物虽然只有像结在电线杆上冰凌花般的雪草和高耸不见云木炭般的乌松,但是他们乌黑的眼眸里依然如万花筒里所见的一般亮晶晶的。
      雪之国第二十二任君主曾骄傲而华丽地笑著对他的子民说:“我们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民族。”眼角那颗泪痣正对著并不很强烈的阳光。那时不二还很小,他仰头望那位站在
      万人之上正当年的可以力挽狂澜的能干君主,突然觉得那人就像一尊世界上最美丽的雕像。
      五年後不二发现自己当年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位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君主染疾暴毙,改朝换代就在朝夕之间。而那人直视天空的典型表情终於被技术精湛的雕刻师永远地用冰冷的金属留下,站在第二十二个空位上,和他的父辈还有父辈的父辈一起,所在为了防止氧化终日密不透风的暗室里,等待著被历史的灰尘掩埋。
      雪之国的臣民那时是悲哀的,他们看苍天似乎也在为损落了一代明主哭泣。但其实谁都知道,若是雪花是上苍的眼泪的话,那麽从祖祖辈辈至今,天空的哭泣就永远不曾停歇。
      新上任的君主是先王的长子,有极其强大的手腕与党羽。雪之国的每一张只能悄悄专递的报纸都在无声地说,这第二十三位君主一场偶然的国宴起火干掉了自己三位手足,只有称病未赴约而本来是偏房之子名不见经传的小王爷在那火光冲天的一夜骤然蒸发於人间。
      不二领到报纸的第二天父亲领会家里一个头发细碎眉目即使抹上炭灰都还很清晰的男孩子,约麽和不二同龄,说是和不二一起作个玩伴。
      不二记得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温柔,波澜不惊,一手牵著那不知哪里来的孩子,一手牵著自己,可那牵著自己的手早已经被冷汗打湿。
      不二看见站在一旁的母亲立即花容失色地冲过来,撩开那孩子过长的刘海仔细端详,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就像家里雪白的天花板。不二顺著母亲惊愕的眼神看过去,发现那双带著棱角的骄傲至极的眼睛,同那第二十二座雕像上的,如出一辙。
      不二的姐姐的由美子声线有些颤抖:“妈妈,我们,不能要他吗?”
      不二的母亲则轻轻地笑著闭眼吻了父亲的唇,声音轻的像天上那些遥远的风筝:“亲爱的,让我们的这些孩子活下来吧,看在上帝的名义上。”他们不能留他,因为她太清楚他们有一位不记得失的新君,她可以给他大把的盘缠送他走,但这个家里绝对留不下他。
      接下来不二没怎麽听见父母的争执,他松开了父亲的手,握上了那孩子的。他睁开自己罕见水晶蓝的眸子望进那孩子的眼。
      与父亲不一样,那孩子的手是温暖而干燥的,那孩子的眼睛里噙著若有若无的笑意。不二狠狠地咬著牙才没把“笨蛋”两个字冲出来,他在看不二家的好戏,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似的。
      但不二依然紧紧咬著牙没骂他,他想一瞬间从锦衣玉食到苟且偷生那孩子依然能如此镇定,已令他心生钦佩。而且那孩子,一路上一定是收了不少“好心人”的盘缠了。直到很久以後母亲轻唤他周助,不二才回过神,周助是他的名。母亲问:“周助,你跟我们:我、由美子还有你的小兄弟裕太走麽?”
      不二决定赌一把,他静静问被自己牵著手的高傲的前王子:“你几岁?”
      那孩子学他已经仙逝的父皇,别著眼睛不语打量一会,终於认输一样开口:“12.”
      於是不二说:“那从天开始,你便是我弟弟了。”他转身向母亲:“那麽妈妈,一路小心。”
      母亲几乎是仓皇而逃的,带著由美子和他的小儿子,不二转头看,一向如山一样父亲竟落下两行泪来。他转过头不忍看。
      父亲和母亲就像他长玩弄的线轴和风筝,那特制的丝线撑起的爱情能在呼啸的风中自由飞舞,但如过用巧劲,比如剪刀轻轻一抹,哢嚓一声,已是一刀两断。
      不二想著,回头看这场已经无法挽回的战争的导火索,那罪魁祸首的孩子则像被闪电击倒一样,一动也不动。不二想,也许眼前这位小王爷才被父亲的眼泪给唤回了魂来。
      不二的父亲让小王爷自己改姓“不二”,顶著国姓在外面走的行为无疑是在雷雪天里放金属丝制成的风筝。
      那人几乎没有斟酌,在听完解释以後侧过脸很随意地笑说:“观月初。初。”他的眼睛和先王追逐的地方是不一样的,
      他在看那像雾一样白的几乎从来都不曾变化的天空,但他却的的确确在仔细地观察沈思著的,仿佛会变成一只羽翼丰满的鸟,一展翅就能挣开所有的锁链像风筝一样分到天上去。
      最後一个字想必他是希望他们称他“初”了。不二猜那“观月”一定是初的母妃入那千金铸成的笼之前的姓了。
      十分美妙的发音啊,不二想他是否能从眼前的人身上看出当年那个美得倾国倾城的女子的影子,还有他对她难以释怀的愧疚和爱。
      观月是一直记得那位几乎素未谋面的母亲的。若是没有他,估计那个曾经颇受先王喜爱的赢弱女子也不会失血而死。
      先王把自己的生命和感情赏赐给了整片雪之国的土地,但母妃死後,他还是特意嘱咐下人好生照顾自己。
      红颜多薄命,想到这观月自己都不知为何地轻轻笑了一声。不二的父亲静静地凝视那个孩子,带著常有的镇定,仿佛昨天的事不曾发生过一样。他见少年变化不断的表情,像一头未长成的小狮子,强烈的骄傲和强烈的坚持。
      於是不得不点头同意:“初,观月初。”日子就像更漏里的水,不声不响地向下滴。
      不二的父亲问他:“周助,你怕吗?”父亲问话的时候表情怜惜而抱歉,不像看一个已经不小了的儿子,反倒像看他曾经的女儿由美子。不二被这种目光刺地不舒服。“有什麽值得怕的麽。”他恭敬而并不随性地回答他。
      然後看见父亲和自己不同的、墨玉般的双眼里有什麽情绪在翻滚,然後很满意地点了一下头,此刻他看他的目光是真正看著一个可以信任的男子汉的。
      於是不二重新淡了眼神,冲父亲鞠了个躬对自己刚刚的失礼表示歉意。
      其实一年来最苦的人是父亲的。他没有再娶。很少的时候不二会看见他神色复杂地看花园里雪草,再疾的风中他们都静静地立著,连叶片的顶端都不曾动摇,如若误落凡尘。据说这是母亲带来的嫁妆。
      小时隐约听母亲骄傲地提起过,他们是贫贱夫妻一路走过来的,曾经一贫如洗,穷得只剩下爱情。
      他还听说过雪草的死,他觉得雪草的死甚至比人死的还有骨气些,它们直到生命之泉枯竭的前一秒都傲然笔直地站著,然後像座宫殿遇到了地震般一瞬间碎成千万段。
      不二想,他的父亲那是一定在怀念那些穷到只剩爱情的日子吧。
      於是他就在父亲身旁静静地随意找个理由做自己的事情,等父亲又变回那个神态永远看不深也看不透的父亲的时候,他会若无其事地说:“三个人也是一个幸福的家。”
      不二和初的相处模式是奇特的。按礼观月当称他哥哥,若是显得亲密则应叫他周助,但他从来直呼他“不二”,僵硬而苍白,像最柔软的心里放进了一颗微小而尖锐的石子。
      他对不二的父亲则是恭恭敬敬的,虽未叫过一声爹,但若是他发话,他是不敢不听的。
      但不二随他去了,他直觉这并不是看不起他们──不二曾经有过耳闻,天子的儿孙即使再穷再落魄,也是瞧不起他们这般凡夫俗子的。
      但是观月不是,不二可以确定,他想也许初只是想表达他不需要他们的同情和过多的费心也能把自己照顾地很好。只是这样的。
      所以他依然叫他初。否则依自己的性子,不二想他不会再理他。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而说,不二觉得观月是个相当好相处的人。聪明至极而且心思并密,只是不愿意说好话而已,全坏在这张嘴上。
      不二清楚地记得,在父亲生日那天他家里不小的後院里找他──院里院外仿佛隔开了两道风景,城外依然在兵荒马乱地找一年前失散的王子找进日“造反”将领的残部,唯有家里能有片刻的安宁。
      如此这般不见了观月,他不得不著急。
      最後在尚未生起火的侧厨发现那人正在洗菜,手浸在冰水里,本来的细皮嫩肉的洁白脸颊冻得通红。不二低头注视他的手,粗糙了不少──他们请不起仆人的。什麽都得自己学著做,不论你是谁。不论你是谁。
      观月做得很优雅,初显修长的手指在每一根菜的缝隙间滑过,稍稍一点粘在白玉上的雪泥就被不大熟悉地刮下来──雪之国连蔬菜便也是雪白的。带著清香味儿。相比动作的优雅,观月的衣服其实显得很狼狈,脸上也粘了零星地水珠,只是那格外注意形象的人太用心而没发现。
      他就这样沈著冷静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就好象不知道外面的满城风雨,可他明明又是知道的。
      平时饭都是不二随意从摊点上买回来的。不说难以下咽也绝对不可能和父子三人的胃口,也难为初,能每回吃完饭故作优雅地甩下筷子,冷嘲一句“这饭真难吃”──父亲吃完饭下桌早,那人计算著也就不二听得见──可每回那碗里的东西,初都是极礼貌又极干净地吃完的。
      不二的火气似乎都像这双浸在冰水里的手一样,全都静静地沈淀下来。
      刚才那人即使听见自己喊他怕是也会碍面子不开口告知自己在厨房吧。
      他伸手开了观月忘记打开的地热管。有热水咕咚咕咚地开始在冰冷的管子里奔流,纷扰了这一室宁静。
      不二眼睛扫到饭厅里的日历时才知道自己差点错过的日子,惭愧不禁赞叹观月的入微。想到若是抢了他的洗菜盆怕是那人又会误解自己在嘲笑他了,不二只能站在一旁帮忙切菜。
      观月也不反对,精致好看的眉有些故意地皱起,却装得和真皱眉相差无多。嘴硬地不承他的情“仿照我送礼物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