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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我好得,挺快的。
      不用三天两天,我已经可以生龙活虎地上蹿下跳了。
      上可爬梁翻墙,下能刨坑撒丫,俱不成问题。
      可是我依旧坚持着躺在床上挺尸,顺便研究研究锦被上的花色图纹什么的。

      总管给我换了一床棉被,比之前那床要厚上许多。大概是因为他觉得欠了我吧。
      毕竟我这场病,可是因为他才生的。
      而不是所谓的感冒。
      我最喜欢用手掌侧沿那肥嘟嘟的一块来抚摸新被子了。
      新被子真是舒服,贴身柔滑,棉絮厚实。楞是让我这样怕冷的人也能睡得比较舒舒服服的。
      这几天我仔细地数过了,被子上有四十二朵白牡丹,三十六朵红牡丹,还有整一百只鸟雀子。
      别说我无聊,并不是我想无聊的。可是当一个人无所事事,又孤伶伶地在床上连躺几天的时候。
      再无聊的事情也算不得太无聊了吧。

      不过我更不愿意爬起身来。
      爬起来就意味着不能当米虫了,要天天赶早摸黑,伺候别人。谁会愿意啊?
      爬起来就意味着好吃的东西没有了,难吃的食物又要来了。食堂里的稀皱粥咸菜,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爬起来就意味着得不到臭小子的殷殷关怀,看不到大美人的温存体贴了。我怎么舍得?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害怕付出……代价。

      我的这次康复仿佛是有代价的。
      这代价,就像已经被整得歪歪斜斜面白如纸的紫汀,以及衣冠不整神情狼狈的紫溆一样。
      呃……别想歪了。
      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他们两个又都出了一些小问题。
      每天晚上,他们都拖着疲乏不堪的步子回到院子。鞋的板底曳在地上,沙沙地拖拉着。
      在静谧无声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的沉重。

      这几日我见过了紫花,也就是紫溆口中的那个花花。他是个没有脾气的人,做起事情来却细心而负责。
      可是每日回来时,紫花的脸色比谁都差。
      像一张白纸,弹之可破,又没有血色。
      不过,其实紫汀和紫溆,也不比紫花好到哪里去。
      每日入夜前他们都来探看我,最后却总会发展成了这样:
      紫溆背走晕乎乎的紫花。而紫汀则倒在我床头,连睡着的时候眉毛亦是紧紧凑作一团。
      很显然的,白日里的工作一定叫他们受尽了苦头。
      不知是不是那个被紫溆笑谑地诩做木头人的流光公子忽然发威,把他们折磨成这样。
      他们什么也没跟我说,都叫我别管事儿,好好养伤。
      弄得我一颗小心肝总是十分欠疚地抽搐着,总觉得……他们似乎比我更需要这张床。
      可是我也很自私地,不愿意落得他们这种下场。
      流光公子,看来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会体恤人主子。
      还是不要为他卖命来得好。
      于是一天一天磨蹭着装病。

      可是我忘记了总管会把脉。

      那个上午,太阳才不过刚攀上了窗棂,总管就来了。
      他高贵闲雅地端坐在我身边,即使已经摸出了我在装病,他的表情依旧高贵闲雅。
      只是却将一直轻搭在我手上的纤纤手掌一翻,然后五指便死死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指甲略长于肉,深深地刺进我手腕里。
      我痛苦地被他拉起来,坐在凳子上。
      他把一件绯红颜色的衣服递给我。
      “穿上它,我们出去。”他这样说着,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
      我眨了眨眼睛,把手臂塞入袖口里,缓缓著衣。
      又接过他递来的梳子,随便地将暗红色长发顺了顺。
      却不会扎发。
      好在总管也没管我头发乱不乱,会不会影响仪表……总之是毫不客气地拖着我就走。
      肚子里在诽议,一双脚还是不自觉地跟着美人走。
      一路走出去,花花草草在我脚边茂盛得自在坦荡。
      石矶玉除,金瓦银坊,这家子还真是非富即贵。
      顺顺当当一路往前,左拐右拐加绕弯。
      总管偶尔会说几句话,例如这是某某宫,做什么用的,里头住了谁,谁又是什么身份……之类之类。
      随便听了几句,我也记不大得人名。
      只是隐约的知道了,特色的楼阁里住的一定是些高贵的主子。
      像那鹿兽飞檐,羚角满墙的宫院。
      或是那移花摇木,枝叶扶疏的拟树房子。
      还有池上水榭,空中楼阁……
      一个比一个牛逼。
      稍稍差一些却仍旧富丽堂皇的,是那些领事的屋子。
      例如各宫院总管啦什么的。
      他们亦是一人一落,四周风景迷人。
      再差一些的要数到我们这类小厮了,都是一堆人聚在一个院落里。
      不过我们还算好的,自己有自己的房间。
      那些杂役可是一堆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呢……
      放工回来时一身臭汗的味道,混在一起。
      想想也知道了:要多难闻有多难闻。
      不过,无论如何,瘦死的骆驼终归比马大,大院家的小厮也比小院里的主子强。
      这些杂役再可怜,也不比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人值得同情啊。
      就连我以前读书,也是八个人挤一间屋子,有什么住不得的?

      总管走在前面,长长的紫发轻轻晃着。冠上的玉龙攒珠映着日阳,光华流动。
      “紫蓼,”他说,“你可还记得,我们这里是什么殿?我们的殿下又是什么殿下?”
      我自然是摇头。
      “上界里头有一帝三将军、五殿七庙宇。帝是羲和帝。神有飞廉将军,弘鸿将军,以及颛顼将军。”
      “不过一帝三将军主要负责的是对外战事,而五殿七庙宇负责的是民生与祭祀。”
      “我们的殿下是风殿的殿下。此外,依据五行,还有水殿,火殿,雷殿,土殿。五殿各自为政,统领上界五分之一的地盘,却又相互依存着,彼此援手,共生共息。”
      噢,看来上界人的素质好,是不做争权夺势抢地盘这类事情的。
      总管忽然拉着我,指向重重楼阙中竖立在空中的一抹青色琉璃光,对我说:“看见没有,那是风殿。就像是会永远在空中流动一样,永不歇止。”
      我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大片大片连绵的青色似乎一直在飘荡,模模糊糊,不清不楚的。
      似乎捉摸不得。
      却又,确实的存在着。
      就像风。
      风来擦面凉,风过旧模样。
      风来有劲力道重,风过无痕无影踪。

      我用手遮了阳光,抬头向上望:“这样的高度,人可怎么上得去?”
      “上界的人修仙飞升,总是会一些法术和武功的。像这样的高度并不碍事。”
      “哦……那我可以学么?”我问。
      他静静地看着我,半晌后抬头:“可以,你想学的时候就去我那里拿心法吧。到时候再让紫汀指点指点便是。”
      “虽然由于体质因素限定,他练的不同你一个路子,但是指点提拨,自然没有问题。”
      “哦。”我跟着他,又转到一间屋子前面。
      水声潺湲,落花浮荡。
      穿花度柳,抚石依泉。
      荼蘼架,木香蓬,辟荔藤萝,编就一溜青篱。
      三径引杜若香风,一庭洒金兰桂华。
      总管回过头:“紫汀应该告诉过你吧,你是负责‘蓼汀花溆’的。”
      “嗯,他说过。还有什么流光公子的……”
      “便是这里了。”他打断我。
      我怔怔地仰着头,目光反复描摹那块门板上的匾额。
      深深刻入的痕迹,如此刚硬的分明,如此潦草而洒脱的字迹。
      写的却是这样婉转而美丽的名字。
      蓼汀花溆。
      心里忽然地却是一个咯噔,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望向总管。
      他……他……他该不会一开始就计划着这样吧。
      知道我在装病,便故意送我到这里来,让我去干活???
      真是……真是……
      我咬了咬下唇。
      最毒美人心!!!
      总管可不理会我小肚子里的鸡肠,径直走了进去。
      我驻在后头,进又不是,不进又更不是。
      最后咬咬牙,算了,进就进吧,不就是做做小厮,被主子折磨折磨什么的吗?又有什么了?
      一跨步,便入了门槛。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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