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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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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惊呼出声,“不会是风殿殿下吧。”
“……正是风殿殿下。”紫汀说。
“殿下发迹于雷殿之中,原是前任雷殿殿下,屏翳这个名字就是象征云雨雷电之神。只是五百年前上界动乱,原先的风殿殿下飞廉升做了将军,而殿下驻进了风殿。”
“哦……”我应着,忽然又想起一桩事情来,“你说五百年?不是吧,那他现在有多少岁?”
“明年便是殿下三千诞辰。”
三千岁?
中华上下也才五千年呢,他就活了其中的五分之三了。
未免也太长寿。
“火殿的殿下七千来岁,依旧矍铄有神。殿下还年轻,正适合干一番事业。”
三千岁还算年轻?
那以前十八岁的我叫什么,豆腐渣子,还是受精卵?
“紫汀,那你呢?我呢?”我兴致勃勃地问。
“我啊……”他掰着手指头想了想,“大概是六百多。记不太清了。”
“至于你的……我连自己的都记不住,又怎么会记得你的?或许也和我差不多吧。”
哦,六百岁。应该属于“蛮年轻”的范畴吧。
“那你还是未成年人咯?”我问。
他脸微红:“是。”
哦,那我也还是未成年人了。折换过来,我还不满十八岁。
倒是变年轻了。
年轻就好。
年轻是本钱。
年轻就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
呃,这个大把时间,在这里就等于几千年。似乎太过漫长了一些,简直算是长生不老了。
长生是好事。
秦皇武后倾尽了一生也没有追求到的东西,却被我轻轻易易获取。
我倒比他们幸运了。
“对了,紫汀,你看看这个。”我把一直揣在怀中的心法掏出来给他。
“这个是……水境?”
“水境?”
“便是水系的基础心法了。紫蓼你以前练的就是水系,重学这个对你应该不难。”紫汀笑起来,“我练的是火系,这下倒要被你给克住了……你可千万别学得太好哦,不然我就惨了。”
“是么?那我非得练好了。”我笑,“偏克死你。”
“去你的。”他捶了我一拳,挺大的架式,却没有多少力道。
实在是手下留情了。
我假装哎哟了一下,皱了眉头唤着疼,又涎着脸傻笑:“紫汀小帅哥,其实这事还要请你帮忙了。”
“你要我教你?”他挑着眼睛斜看我。
我点了点头。
“要练法术,就得一颗汗珠落地碎八瓣,辛苦得很……你可得先有思想觉悟。”他翻了翻水境,又丢回我怀里,“真要学?”
“当然当然,我觉悟高着。艰苦朴素,勤劳勇敢,吃苦耐劳,不怕脏也不怕累。”我拼命地点头,随口忽悠夸大着。
“很好。”他一拍手掌,“那今晚回去把第一章先背下来。背不下来就别睡觉了。”
“……可是我不大认字。”我说。
他打了一个哈欠:“没事,我知道你只是认字速度慢了点儿,也不是白丁。做事总要有点诚心嘛,你慢慢认,缺灯棉灯油的话就自己来我房间拿。我困,先睡了。”
……这话听得真让人牙痒痒的。
我翻翻水境,算了算了,好在第一章的内容并不太多。
老子就大度的,不与紫汀这种小孩子计较了。
一个人抱了书回去挑灯夜战。
油灯这种东西我实在不大会用。半天点燃了它,它却老是炸着响,劈劈啪啪。
把棉丝出头捻长了些,我就着光打量手里的书。
宽不过巴掌长,长不过三寸来,柔软的纸质,却像澳洲纸币一样折不出印痕。
不晓得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制的。
旧蓝旧蓝的封底封皮,好似衣柜里那件被皂水洗得发白褪色的兰大褂子。
浅浅的不均匀的蓝白蓝灰。
封面光溜,并没有半个字迹。
翻开书页。还好,基本上是卫夫人别致的绣花小体。
清和圆润,秀丽幽闲。婉然芳树,穆若清风。
还好是行楷。
修长虬美的笔法明确。
大约地都能认清字迹。
我取了根炭条,又铺开大块厚厚的纸,开始我的认字过程。
感觉就像一年级小孩子时翻字典查阅红楼梦。辛辛苦苦老半天,事倍功半。
好不容易翻译了老半天,出来的,却是两首佛禅一般的诗。
其一好懂,曰作:“空,有善无恶。智者有也,理者有也,道者有也,心者空也。”
即是修炼时心中要清澈明澄,无困惑之心,坚持不懈。只有达到心中再无丝毫晦暗不明,困惑的阴翳一扫而空的境界,才是正真的空。
倘若以平常心观之,以天地理察之,就会被自己的执迷和偏颇蒙去眼睛。
以空为一切,才能认清自我。
其二却像哑迷:“彼亦曰心,虽名为心,蔽惑此心。莫弃此心,以此之心,去彼之心。”
此心彼心这个心那个心的,我又哪里知道它说的是什么心?
进取心?虚荣心?
感觉都不像。
跳过它继续往下翻译。
倒是辩证五行术法利弊的。
“火者,太阳精元神锐也,故守而不坚,战而见屈,困而降者,不在五行英气也。”
“水者,善利万物而不争,故守虽盾,攻如钝。然其势绵长而不绝,后继犹有利。”
灯光又暗了下来,把它拨亮了一些。
继续看书。
然而灯芯长了,烧焦的地方缩成一团,待压住了火苗,便听见“啵”的一声。
灯花炸开。
可把我给吓着了。
只好拿着那把火剪子去剪灯花。
靠近那明晃晃的火苗时,心里实在有着非常的恐惧。
为什么上界就没有电灯哪?
风轻轻地吹进来,吹着火苗一阵阵晃动,险些晃我手上去了。
连忙用手捂着挡了风。
回到案前时,书页被风吹翻了页,都快翻到最后去了。
一张纸掉出来。
是一幅画。
绿水青山,大地神州。
一个俊逸男子,身负长剑,怀抱一个小小的孩子,飞在半空中。
长发张扬。
右下角属有名字。
这就不再好认了,大概介于行草之间,如飞鸿戏海,如舞鹤游天。
也许是这两个字:
沉素。
画幅太小,其中人一概面目不清,然而那头翻飞的青发,以及全身白银似的小孩。
我怎么会不认得?
看来我做的梦,真的是这里的一段真实。
第一男主角是流光。而其它配角,不知又是谁?
把画夹回去放好,我又继续翻译,继续背书。
有些字是反复使用的,于是我翻得是越来越快了。
背得也顺畅多了。
屋外早是黑鸦鸦一片,一轮明月,疏不见星汉。
凉风摇桂影,寒雀啼琼枝。
我走去窗边,推开窗子,伸了个懒腰休息。
总算是抄完了。手已经麻木。
那张我拿出来的厚纸上,已经满满的都是我的炭笔黑迹了。炭笔易花,许多地方都模糊掉了,蹭在我掌沿跟胳膊上,黑一块白一块。
不过,还是比我的拇指食指中指要来得好。
尤其是中指。
握笔的地方深深地陷下去,浓浓的黑色。还有些炭屑扎在上面。
我看着自己难看的手指头,摇了摇脑袋。
怎么这样傻地去拿了炭条?
应该去做一管简易羽毛笔,沾着墨水写。
我真是笨,这样好的办法,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哪?
还是出去打水洗手吧。
顺便烧壶热水冲澡去。
熄了灯,又提了一盏小的,才推开门,往东边小路上去。
黑鸦鸦的天,黑鸦鸦的树,黑鸦鸦的花,黑鸦鸦的土。
小院的院墙并不很高,人站在里面,视线可以越过墙去看到外面。
只是夜色,把所有精致楼阁,绝雅高台尽数蒙了黑影,仅仅绰绰约约地显露出大概一个轮廓来。
修长的黑色描边,绵长的黑色暗影,神秘而悠远。
只有风殿那抹不可思议的绿,依旧明亮如昼地悬在半空。
青萤之光,与月色两相辉映。
朦胧如仙境。
想到这里,我笑了,上界本来就是仙境嘛。
忽然听到头上有一片掠空之声,我一惊,抬起头来。
漆夜之中,有一抹更深的黑,倏忽而过,流星般闪逝。
我揉揉眼睛,觉得自己花了眼。
有一些发困,于是也不多加理会了,快步去到一间小平房。
在廊上洗过手,烧了水,又进去往木桶里舀水。
在这里,洗个澡,真是辛苦。
辛辛苦苦出完一身大汗,再去洗浴。那时已经累得脑中无暇想事了。
只能浑浑噩噩地靠在桶边,看着水里模模糊糊倒映出来的脸。
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就是发尾挑有几抹酒红。
简直平凡无奇。
扔到人群中也是一抓一大把。
随便擦了几下身子,就起来穿衣服。
凉风一吹,还带着水的身子一下子冰冻冰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