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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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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X大附中校园。
高一匆匆忙忙的入校,作为本校直升高中部的老面孔,顾长安也理所应当的被喊来了学校帮忙。
干的事情也不十分多,不过九月的天气X市仍旧燥热,为了偷个小懒顾长安专门揽下了去领花名册和学生卡学生手册的任务。
抱着一摞才印好还散发着油墨味道的册子,顾长安脚步慢悠悠地在校园里晃荡,高高扎起来的马尾辫也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X大附中校园里种的树极茂密,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才能在地上投射出几个小小的圆形亮斑。顾长安嘴里轻轻哼着儿歌,一边没有情趣的想到,圆形亮斑是因为小孔成像形成的。
分心走路总是容易出问题,鞋子和地上也许是什么活动完还没来及收拾的灯绳绕了一下,顾长安不可避免的就被绊了个趔趄。人好不容易稳住了,但还没等松下一口气,两道有些英气的眉毛就拧了起来:才领到的小册子和学生卡掉了一地,原本捆着卡的皮筋也在落地的时候被崩开了,搞得四处都是小小的卡片和薄薄的手册。
认命的挠挠头,顾长安蹲下来小心的先开始捡那些散落的学生卡。
而秦牧白走过的时候也就是看见了这么一幅画面:穿着连衣裙的小姑娘一边嘴里骂着自己的坏运气,一边捡起学生卡,再按学号顺序慢慢仔细的插放起来。
也许刚好是没事,也许是看这个师妹着实有点倒霉,秦牧白也蹲下来帮忙捡了学生手册,再把掉出来的课程表帮忙夹回去。
“啊,谢谢你。”
顾长安三百度的近视加散光并未看出眼前就是高二拿下来化学竞赛金奖的超级学霸,只轻轻道了声谢。
“不客气,同学,四十八本对吗?”
“嗯,给我就好,谢谢你了。”
顾长安大大方方的就伸手去拿那些小册子,但秦牧白却没松手。俩只手就这么给压在了一起,突然传来的温热感让顾长安有点不好意思,急忙换了去托住那些东西,秦牧白也松手站起来走向高三楼。
这一次不敢再分心,顾长安老老实实的把东西抱着,去找老师复命。身后传来高三学姐小小的议论声:
“学得那么好还长得好,简直全能选手嘛。”
“当然了,你没看刚才他捡东西那样儿,应该拍下来给二班的那个袁瑗看的。秦牧白第一号追求者哦。”
学姐的声音渐渐远了,原来那是秦牧白!
顾长安悄悄吐吐舌头,传说一样的大学霸啊,理综三门外加数学全有竞赛获奖,学生会部长,校篮球队队长。真是可惜了,刚才忽然就这样错过一个仔细观察的好机会。
就像是偶然看见了一个神一样的存在突然走出了宣传板进入生活,顾长安也从那一天起开始若有若无的关注秦牧白:人缘很好,总是彬彬有礼地对待每一个人;每个年级的老师都和他很熟;习惯穿黑白的衣服……
顾长安最初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暗恋的怪圈,但在本子上乱七八糟的涂抹了一个小时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想法更多竟然是“为什么我不能变的和他一样优秀!”
于是十五岁的少女开始近乎自虐似的学习和生活,像一个高三生一样认真的上课记笔记归纳整理,时刻保持着嘴角上扬的亲切感,并且压抑住了自己一切不会讨人喜欢的小情绪。
可是秦牧白对这一切都是一无所知的,他同样忙于自己的生活,无心也没有机会知道世界上突然有了一个人,因为一次偶遇而正在把自己当作榜样一般的去模仿和学习。
而顾长安简单的脑回路里更不会想到的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欣赏和认同当变成了一种习惯,那么这种赞赏就可以被称之为——喜欢。
正是因为顾长安这种刻意的调整改变自己,她在年级上也快速的因为出色的成绩以及甜美可爱的长相性格而闻名,不再像初中一样只是停留在一个有点可爱的资优生的定位上。
每年高一的老师就要开始准备推荐各班的学生进入学生会,以便让高三的学生慢慢退出,全心全意准备高考。而毕竟作为一个介乎老师学生之间的社团组织,其中的成员需要得到学校的简单确认。因此,顾长安理所当然的榜上有名,又因为其他几个一起推荐的人并不如她看起来那样容易相处,被定下来和另一个女生一起进了宣传部。
所谓宣传部,名字好听,但却被公认是事情最多最忙的一个地方:黑板报,演讲活动,节日出节目……总之是似乎你可以想到的一切校园活动都能和宣传部挂上干系来。
所以在宣布了名单的第二天,顾长安就接到了高二一个学生干事的通知:放学留下来一起准备即将到来的秋季文艺汇演活动。
实际上是不愿意的,十月半的凉爽天气,天还不会早早黑下去,放学之后一起沿着学校周围一圈小吃店甜品站绕一圈几乎是所有女生都乐意做的事情。但是现在却不得不留在学校里准备莫名其妙的活动布置,还要笑着去说:“没关系的”。
顾长安闷闷的按了按自动铅笔,出来的一段铅芯就这样断在了纸上,留下一道尴尬的印记。她突然就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真是虚伪,总是在极力营造着一幅我很好,我没有脾气的假象。继而就想到自己变成这样的那个模版,秦牧白他是不是也是这样压抑着自己呢?还是他的的确确觉得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情?
于是当天的下午,顾长安意料之外的就碰见了秦牧白,这个她的榜样。原来在她没有认真阅读的学生会现任部长名单上,就有宣传部秦牧白的名字。
“师弟师妹你们也知道,这学期开始我和老俞同志就高三了,所以事情就得多多压给你们。高一的两个新同学呢,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和老俞,或者联系成冶和罗蕾他们俩。”
老俞,俞在连和高二的成冶罗蕾在被点到名的时候纷纷挥挥爪子,示意一下是自己。而秦牧白却是相当自信的没有一点自我介绍,的确,他在学校已经足够出名了。
“那师兄师姐以后就多多指教了。我是高一六班的顾长安。”
旁边一起来的何田田是个清秀而内向的姑娘,只微微颔着下巴笑了笑,就没说话。
“那行,大家也算认识了就干活吧。”
因为会议室被占了,是在音乐教室开临时会议,秦牧白和成冶就先去楼上的空教室搬桌子,俞在连也趁机解释这回要做什么。
“事儿倒是不多,主要是确定一下文艺汇演各个年级需要出的节目数和类型。然后就是明天你们两个和罗蕾他们分别去每个班确认一下,然后明个下午咱再抽时间把节目顺序安排调整好定下来,再通知老师他们去折腾主持人。”
俞在连虽然看着嬉皮笑脸,做事条理和效率也十分可观,一边说话的功夫就把往年的安排表分了出来,然后递给顾长安几个人。
“老俞,你和部长高三不参加文艺汇演,折腾这事儿是不是耽误啊。”
罗蕾黑黑的脸看着很严肃,说话声音倒是很温柔。
“嗨,有什么耽误的。大师那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Q大冬令营确定有他,也就差签个保送协议的事儿,我上军校也都定了。”
原来秦牧白外号叫大师啊,顾长安一边就着凳子写字一边勾了勾嘴角,真逗的外号。
“老远听你喊我名字,你丫趁我不注意这又爆你兄弟料,勾搭新人妹子呢!”
和成冶一人抱了一张大桌子走回来,秦牧白声音里充满了打趣的促狭。
“你看我能吗,大师你包揽了多少姑娘芳心,那轮得到我啊。”
俞在连搞怪的捧住心口,一副痛苦的挤眉弄眼。
“诶呦,要勾搭姑娘,先把白花让出来给咱学校其他广大男同胞啊。”
俞在连女朋友是他隔壁班的班花,大名白姿华,俗名大白花儿。
“不敢乱说不敢乱说,我媳妇儿听见得撕了我。”
被秦牧白吓得不轻,俞在连就差立正敬礼的模样一下逗乐了所有人,全都噗嗤笑了出来。
事情其实真的不算麻烦,定下来每种节目的个数和总共的时间长度也就暂时算完了。顾长安心想今天估计还是为了大家熟悉彼此才没办法留下的吧,不然这些事情,明显一个人就能轻松完成的。
几个人分手道别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X大附中校区大,为了方便学生回家,除了正门之外还开了三个侧门。看何田田他们几个都往和去正门相反的路走了,顾长安抓抓书包带子慢悠悠的一步一摇晃向正门。
秦牧白其实也走大门,但是要先去后面车棚取车子,校园里禁止骑车,他只好推车往外走,就看见了前面慢的如同一只蜗牛一样的顾长安。
其实他是记得顾长安的:掉了一地学生手册的倒霉姑娘。看着笨笨的,没想到竟然是年级前一百的学生。
不是秦牧白自夸,X大附中是全市最好的中学,和市一中两所学校基本包揽了高考成绩排名前几百,其中X大附中还占了大多数。所以能在这里奋斗到前一百,基本就是高考的前二百人才。
想了想,秦牧白还是走过去准备打个招呼。然后他就发现,顾长安是个重度强迫症!
顾长安踩着瓷砖的花纹线,一步只迈一块小地砖,不小心步子跨大了还要退回来重新走一遍这块砖。
“顾长安!”
专心的数着自己的地砖,突然被这么一声打断,顾长安吓得回头看,然后还算反应快的抬手对秦牧白挥了挥,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脚步踩乱了。
“你也走正门啊。”
顾长安没话找话,以此努力忘记哀悼没数完的地砖花纹。
“嗯,你走回去?今儿时间不早了。”
“我爸爸来接我。”
秦牧白就推着车开始和顾长安两个人并排走。顾长安估计有一米七的个子,但还是比一米八五差不多的秦牧白矮了半头。
“那还好,最近路上倒是不太安全。”
顾长安知道他说的是前几天附中高二学生放学路上被绑架的事。
在这念书的除了学习特别好的,家里全都是非富即贵,难免遭人惦记起来,不过好在那个学生自己脑子活泛,被绑了一天之后,还没等家里交赎金就自己溜了出来。
“对啊,原来我都是自己回去的,现在只能自己被接回去了。”
其实她没说的下一句是:学校门口的蒸饺热干面关东煮烧仙草啊,都吃不上了!
“小心点也好,我先走了,明天见。”
到了门口,秦牧白骑上车子往右走去。顾长安向左去找爸爸那一辆黑色的车子。
“长安!”
隔着十多米,一个男声喊着她的名字。
“哥!你怎么来啦,我爸呢?”
顾长定走过来把顾长安身上的包卸下来拿到手上,说:
“叔叔今儿个晚上有应酬实在来不了,我来接你。”
“哦。”
回应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怎么,你大堂哥来接你还不乐意?小丫头不喜欢哥哥了?”
“没……应酬应酬,每天都是应酬饭局。”
顾长定了然的揉了揉顾长安头顶的头发,有时候,或者说任何情况下都是这样,当你要得到什么的时候,也就不得不放弃一些,比如陪伴。
“哥,你和小晴姐姐最近怎么样?”
王雪晴,顾长定的女朋友,也是顾长安的知心大姐姐。
“就那样呗,不好不坏的。”
顾长定的父亲顾平武没有像弟弟顾平文一样去经商,而是继续了老爷子的路在部队打天下。这样好的家世也就让顾长定不得不面对更多诱惑。
“哥,你别再弄出来个付纤菀那样的事儿啊,不然我也和你没完。”
“丫头片子嚷嚷什么,我知道啦,有你护着小晴我敢再乱玩吗。”
顾长安不十分满意的坐进车里,嘴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
“谁让你有前科。”
晚上十一点,是顾长安铁打不动的上床时间。合上了房间的门,顾长安取出来一个皮面的大厚本子。她一向没有记日记的这种习惯,但是今天却突然就有了一种想要记录下一些东西的心情。
本子放在膝盖上有一种踏实的沉重感,顾长安翻开了第一页,她其实并不习惯这样的写字方式,但仍旧是坐在床上,那黑色的中性笔慢慢的写了一段,有一段的文字:
“……秦牧白原来也会开玩笑,也会说类似脏话的几个句子。或许,我和他真的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