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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夜惊情 十二湮盲 ...

  •   十二湮盲目地走着,越走越远,不知不觉竟已走到了那树林尽头。
      刚走出树林,便闻得扑鼻的花香,教人精神为之一怔。她举目望去,一片花海映入眼帘。只见几十步开外的地方,开着大片大片的扶桑花,色彩斑斓,花香四溢。
      十二湮素来偏爱扶桑花,见到眼前如此美景,有些失了神,不自觉地走进了那片扶桑花海。
      才行了几步路,便听得汩汩得流水声,她循声一路向前,竟在花海深处寻得一弯清泉。水面在柔和的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映衬着周边的扶桑花越发得冷艳。
      望着这样的景色,十二湮全身的戒备都松懈了下来,这一松懈,便是有些累了。她寻了泉边的一块大石坐下,照着水面,取下了覆面的雾隐。
      虽然平日打扮随意了些,但十二湮终归也是个女子,自然也如天下所有的女子一般爱惜着自己的容貌。现下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不禁多瞧了一会儿。
      她自小就知道自己长得美,很多人都这样夸过她。然而,再美又有何用?也不过是像这开在深山里的扶桑花,孤芳只能自赏,无人能惜。
      望着水面上那张清丽无双的绝世容颜,她忽然觉得有些厌烦,伸手拨乱水面,打碎了倒影。
      待得心情平复,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究竟在气些什么啊……自嘲地笑了笑,伸手解开发髻,掬起泉水清洗长发,然而左手一动,便牵动了左边肩胛骨处的伤口,疼得厉害。
      她低头,只见一身黑衣已染成了暗红,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她四下张望,估摸着此时正值深夜,此地又极是偏僻,不会有人前来,便除了衣裳,入了清泉。
      冰冷的泉水流过伤口处,刺骨的寒意缓解了一部分的疼痛。她把自己整个浸在冷泉中,闭上了眼。
      “呵……”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丝轻佻和戏谑。十二湮一惊,猛地睁眼,只见她方才坐着的那块大石旁站着一个男子,一个长相十分俊美的年轻男子,身着藏蓝锦衣,墨色玉冠束发,狭目薄唇,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带着几分慵懒。
      十二湮第一反应便是拿鞭子,然而那条随身的精钢银鞭方才脱衣时被她丢在了岸上,她不禁有些后悔,今日怎么如此大意,竟让银鞭离身。
      “美人可是在找这个?”蓝衣男子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俯身拾起石上放着的银鞭,握在手中把玩:“真是条好鞭子,还带着血腥味,想必饮过不少血吧……”
      十二湮心中一惊,将身子往水中藏了藏,冷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蓝衣男子没有回答,反而悠然地在石上坐下,又拾起一样东西于手中把玩。那是十二湮平日里挽发用的簪子,一支半旧的黑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十二湮的脸色瞬间大变,厉声斥道:“放下!不许碰!”蓝衣男子挑眉,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把玩着那支黑玉簪,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之色:“这簪子玉质极好,雕工也细致,可惜已十分陈旧,佩戴这样的簪子,实在辜负美人的倾国之姿。”
      “哼……”十二湮冷哼一声:“我喜欢什么样的簪子,与阁下无关,还请阁下归还。”“哦?美人如此在意这簪子,想来必是重要之人所赠。”蓝衣男子仿若未闻,反而将那支黑玉簪收入怀中,抬头望着她,脸上带着几分挑衅之色。
      “你!”十二湮气急,瞬间沉下了脸,清泠双眸起泛起了凛冽的杀气。她暗中摸了几块水底的鹅卵石握于手中,准备随时出手。
      “呵……”蓝衣男子轻笑出声:“美人是想动手么?可惜美人你如今身无寸缕,若是要动手,只怕会春光乍泄……”
      “哼……”十二湮亦笑了,双瞳冷如冰雪:“被一个死人的眼睛占去便宜,并不会损失什么。”
      “好狠辣的美人……”蓝衣男子摇头轻叹,然而去没有退避的意思,反而用右手支起下巴,望着十二湮,眼中带着几丝轻佻之色:“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美人尽管动手便是。”
      十二湮双眉蹙起,冷冷望着岸上的蓝衣男子,暗自忖度。那人神色安然,似乎并不怕她动手,想来身手应该了得。她没有必胜的把握,有些犹豫不定,不知该不该出手。可是这泉水极冷,若是再待下去,只怕会寒气入体,伤势更重……
      她犹自两难,忽然不知从哪飞来一件月白锦袍,将她兜头罩住,一股熟悉的白檀香将她紧紧包裹。
      难道……她心中一惊又一喜,抬头望去,一个白衣男子拂开花丛,自阴影处走出。来人正是苏诀,他身上仅剩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然而眉宇间的气度依然不减,只是神色不似往日那般从容不惊,眼眸中竟带着几丝怒气。
      “阁下此等行径,不似君子所为!”他望着那蓝衣男子,冷冷叱道。
      蓝衣男子瞟了一眼苏诀,丝毫不在意,依然望着十二湮,道:“美人,这人将你扔在近百敌群中不闻不问,实在是铁石心肠得很,你跟着他必定是处处吃亏,不若跟了我?我必不会亏待了你!”
      十二湮裹紧苏诀的外衣,没有答话,只是望着苏诀,对蓝衣男子的话仿若未闻。
      蓝衣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带着几分冷意,起身,望着苏诀,淡淡开了口:“我从不是什么君子,而你——也算不得是。”
      苏诀眼中凝聚的冷意越发的重,他暗暗打量着那个蓝衣男子,似乎想在他身上看出什么。寻常人若是被苏诀那双直透人心的眼眸那么一看,必定会手足无措,然而蓝衣男子却依然从容不迫,只是淡淡地伸手拂去衣襟上的几丝尘土,抬头直视苏诀的目光,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近讥讽的光。然而回头望向十二湮时,又复方才的轻佻戏谑,他道:“美人你慢慢考虑,在下的怀抱随时欢迎美人。”说罢点足一跃,踏花而去,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诀望着蓝衣男子飞身而去的背影,轻哼一声,转身望向水中的十二湮,然而在望见女子洁如白璧微微露出的双肩时瞬间又错开了目光望向别处,有些不自然地将手中的一套衣物和一个白瓷小瓶搁在岸边,道:“马车被毁,只剩濯昔的这一套衣服还算干净,你先穿着,还有这金疮药你也敷上。”说罢转身走开,刚行了几步,又顿了一下,道:“我在前面树林等你。”
      十二湮没有说话,望着苏诀离去的背影,下意识地拉了拉裹在身上的那件月白色外袍,闻着外衣上那淡淡的白檀香,她忽然觉得莫名得心安。

      苏诀抱臂半倚着一颗柏树,抬头望着当空明月,已发怔了好一会儿了。
      “少主。”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嗓音,将他的思绪从别处拉了回来。他转身回头,在望见身后女子的刹那,一向从容的他竟瞬间有些失了神。
      清冷月光下,十二湮垂首而立,一袭广袖素色霓裙洁白胜雪,熨帖得衬着女子窈窕的身形,一头垂至腰际的黑色长发未曾挽起,散落在身后,毫无修饰,只用一枚串着银链的白玉月璧压住了额发,月璧寒光衬着女子清丽容颜,好似月中仙子迎风而来。
      苏诀微微怔忡,他一直都知道她很美,却不知道她能美得这样扣人心扉。
      他从来没有见过十二湮穿这样的衣服,在他的印象中,她一直都只作一身黑衣劲装的打扮,其实那种死气沉沉的颜色并不适合她,清冷如她,穿上这样如雪的白色更加适合。
      “少主?”见苏诀的神色有些异样,十二湮又唤了一声,苏诀瞬间回过神来。
      “少主,是不是属下的穿着有些不适?”第一次穿着这样的衣服,十二湮有些不自在,又见苏诀一直望着她,有些局促不安地问道。
      苏诀不自然地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道:“不,你穿这衣服,很好。”目光瞟过那一头散落的黑色长发时,问道:“为何不挽发?”
      十二湮双眉微微蹙起,带着几丝恼怒:“束发的黑玉簪被方才那人拿去了。”
      “哦……”苏诀淡淡应了一声,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走吧!乘风和濯昔还等着呢。”
      他走了几步,却不见身后有动静,停下回头,只见十二湮依然站在原地,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么?”
      “那支黑玉簪……”
      “嗯?”
      “那支黑玉簪……是十五岁时你送给我的生辰礼物。”十二湮猛然抬头,直视着苏诀,缓缓道。说罢又添了一句:“是你亲手所刻。”
      苏诀微微一愣,稍稍偏过头,避开十二湮的清泠眸光,淡淡道:“原是这样……我差点忘了,不过那时得了块好玉料,便随手刻了支簪子,不想你还记着。”
      “是吗……”十二湮低低问了一句,清冷的嗓音带着几丝落寞。
      苏诀的心仿佛被什么扯了一下,他转过身,将自己的脸藏在阴影之中,让人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然而那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澜:“丢了便丢了吧!反正也那么旧了。”说罢,继续往前走去。
      十二湮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很快便恢复如常,抬起头时依然是往日那清冷淡漠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安静地跟在苏诀身后,走出了树林。

      昱城,繁华的街道。
      沂国虽已沦陷,然而王都却依旧是一派车如流水马如龙的景象。苏诀一行四人失了马车,只好连夜徒步赶路,天明时分才将将赶到这王都昱城。
      殷湄自小娇生惯养,从不曾这般奔波过,加之她不似其他三人一般习过武,所以经过这近一夜的折腾,她的体力已严重透支,然而苏诀却依然没有停下休息的意思。
      秦飞看在眼里,有些不忍,上前对苏诀道:“少主,我看这位濯昔姑娘怕是有些受不住了,既已到了昱城,不如停下休息片刻?”苏诀回头,淡淡望了一眼几乎整个人都瘫在十二湮身上的殷湄,转头道:“也罢,就在前方的面摊上坐会儿,顺便用个早点。”
      殷湄听得此言,如获大赦,几乎是扑向了那个面摊,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待得热腾腾的面条上来,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丝毫不顾及形象。
      一碗阳春面下肚,顿觉疲累俱消。抬起头,却发现路上行人经过之时无不望向他们四人。殷湄一怔,待望向身侧的十二湮时,恍然大悟。一拍手,笑眯眯地说到:“湮姐姐穿这身白霓裙真真是好看得紧,你们瞧,这周围的男子看湮姐姐都看得傻眼了呢!”
      十二湮一怔,抬头望了一眼便低下了头,没有说话。殷湄却愈发说得兴高采烈:“姐姐生得这般美貌,平日不要总穿那几件黑衣,若是换些别的漂亮衣裳,那这中洲之上,便是无人能及姐姐了!”
      秦飞亦赞许道:“濯昔姑娘说得极是,湮儿,你平日也该花些时间好好打扮自己,才二十出头的姑娘,怎就穿得这般素净,莫不是以后当了新嫁娘也是这般妆扮?”
      十二湮虽性子冷淡,到底是个姑娘家,说到终身大事,也是无可避免得窘迫,抬头,嗔怪地望了一眼秦飞:“师兄,怎么连你也拿我寻开心!”
      一旁的苏诀听着他们三人的嬉笑,又望见过路男子目光无不落在十二湮身上,心中忽然觉得有些不痛快,转头向十二湮吩咐道:“阿湮,把雾隐戴起来。”末了,又添了一句:“此行需谨慎,莫要太惹人注意。”
      “是。”十二湮应了一声,便从包裹中取出那副由珠玉点缀成的华丽雾隐,将那如雪冷颜尽藏于雾隐之下。
      苏诀又转身吩咐秦飞:“乘风,你先去前方探路,寻间僻静的宅子。”秦飞起身抱拳,应了一声,便离开了面摊,人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哎呀!”殷湄又忽然大叫一声,伸手将十二湮垂落至地的长发捞起:“湮姐姐!你怎么不束发呀!你瞧,这都垂到地上去了!”
      十二湮伸手,将一瀑青丝掠到身前,轻轻笑了笑,道:“平日束发的簪子丢了,无妨,先寻根缎带束着便是!”
      苏诀闻言,忽然伸手,拉起十二湮便向对街的一家玉器店大步走去。十二湮不曾料到,被他拖拽着踉跄起身,低低地惊呼一声:“少主?这是要做什么?”
      苏诀头也不回,只道:“买簪。”十二湮有些微微的惊愕,不曾想到他还会操心起这等琐事,忙道:“小事而已,不劳少主费心,属下闲暇之时自会……”
      “你何曾将自己的事情放到过心上?”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苏诀打断:“乘风要好些时候才能回来,反正也是闲着。”他既这么说,十二湮便也不再说什么了,任凭他拉着走进了那家玉器店,殷湄亦紧随其后。
      店内琳琅满目,皆是上等美玉。然而,苏诀却正眼也不瞧一下,只唤来那掌柜,询问可有黑玉簪饰。那掌柜见三人衣饰华丽,自是不敢怠慢,忙取出两只檀木小盒,盒内各一枚黑玉扳指与一支黑玉长簪。那黑玉扳指是男子样式,而那黑玉长簪倒是十分华丽,雕成一朵盛放牡丹的模样。
      苏诀微微皱了皱眉,道:“还有别的么?”那掌柜拱了拱手,赔笑道:“客官,真是对不住了,小店黑玉摆饰倒是不少,但制成首饰的却只这么两件。年轻的姑娘小姐大多爱白璧紫玉,上了年纪的夫人又爱青玉翡翠,如今哪有人会买黑玉首饰啊!”
      苏诀只得拿起那支黑玉牡丹长簪,递给十二湮:“黑玉首饰难寻,你先将就一下,回去后再寻支好的。”然而,十二湮却摇了摇头:“这簪子太花哨,我不喜欢。”说着,便从旁边的檀木盘中拿起一支白玉簪,道:“我喜欢这支。”
      她手中那支白玉簪很是素净,与她丢失的黑玉簪倒是有七八分的相似。竟是这般的执着!苏诀心中暗叹了一声,只道:“随你吧!”说着,手指又指向木架上的一尊黑玉佛像:“把这个也包起来。”
      那黑玉佛像玉质极好,然而却又大又笨重。殷湄有些不解:“少主,你要这佛像做什么?烧香么?”说罢又轻轻嘀咕了一句:“你何时信这个了……”苏诀淡淡瞟了她一眼,冷冷道:“真是多话!你只管拿好便是!若是磕破了,十天不许吃饭!”
      又威胁她!殷湄心里暗暗哼了一声,然而却也只好听命接过那黑玉佛像,紧紧抱在怀中。
      刚出了玉器店的门,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飞奔而来。殷湄抱着佛像,伸长脖子向马蹄声响起处望去,心中很是疑惑,这青天白日的,怎么有人在闹市之中骑马呀!
      她犹自好奇,身后玉器店的掌柜却重重叹了口气,道:“必是那琅音王姬又在当街纵马了!” “琅音王姬?那是何人?”殷湄好奇地问道。
      “琅音王姬闺名沈倾娆,是沂安君最宠爱的女儿,所以性子养得十分乖张任性,平日便最爱在这闹市之中赛马取乐。”掌柜说着,语气似乎极为不满与愤恨:“如今沂国名存实亡,国君也成了傀儡,她却仍旧这般骄奢,不知亡国之痛,真真是不懂人间疾苦!”
      殷湄听得有些咂舌,她一向认为自己已经算是十分任性不懂事了,然而比起这沂国的琅音王姬,却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如果说这琅音王姬是乖张任性的话,那她殷湄就能算是谦顺恭和。不过,“琅音”这个封号却真真是不错,想她还是郦国王姬的时候,也有个封号,叫做“毓秀”,取其钟灵毓秀之意,称作毓秀王姬。
      马蹄声渐渐近了,远远地,便看见一个红衣女子持鞭策马,于闹市之中飞奔而来,一路撞翻无数行人与摊铺,然而,她却仍旧笑得十分开怀,见得此景,殷湄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转眼间,那琅音王姬已离他们数丈之近,殷湄本以为她会飞奔而过,然而却见她忽然勒住马头在他们三人身前停了下来。
      殷湄这才看清那琅音王姬沈倾娆的模样,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倒是十分美貌,娇艳动人,明媚如花,一身红衣如同一朵盛放的红芍药,张扬而热烈。殷湄心中暗暗叹了一声,真是副好皮囊,可却偏生了这样的性子,着实是可惜!
      只见那红衣的沈倾娆手中皮鞭一指十二湮,一副骄纵傲然的模样:“这张雾隐本王姬瞧着很是喜欢,拿来!”语气十分得理所当然。
      好个霸道的王姬!殷湄哼了一声,上前一步:“这雾隐是湮姐姐的,凭什么给你呀!”那沈倾娆一挑眉,冷哼一声:“混账!我是沂国的王姬!我想要的东西,你们这些臣民自当双手奉上!”
      “呵……”殷湄却笑了,那笑里带着些许的篾意:“王姬?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一国的王姬啊!你身为王姬,可又知道,什么才是王姬?”沈倾娆昂头,十二分的高傲:“王姬,自然是国君之女,万民之主!”
      “你错了!”殷湄亦高高地昂起了头:“王姬不是国君之女,而是万民之女!你琅音王姬一生下来便是锦衣玉食,但你可知,养活你的并非是你父王沂安君,而是你沂国这一方臣民!若没有臣民的赋税供养,哪有你琅音王姬今日!你身为一国王姬,不知庇护臣民,反而视臣民为草芥。如今沂国沦陷,然而你却不知亡国之恨,仍只顾嬉笑玩闹,青天白日策马于闹市之中大街之上,撞倒行人,践踏摊铺,此种作为,你如何对得起王姬这称号!沂国有你这样的王姬,真是举国之不幸!”
      殷湄这一番话,如泠泠珠玉,掷地有声,顿时间,喧闹的街道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着那昂头挺立的绿衫女子,眼中有惊愕、有激动,更多的则是敬佩。
      “好!”直到玉器店掌柜击掌大赞一声,所有人才如梦初醒,纷纷鼓起掌来。连苏诀看她的目光都带着赞赏,或许是没想到,这娇生惯养的郦国小王姬,居然还能有这样独到的见解,郦逸君殷铮一生碌碌无为,不想却生出了这样一个深明大义的女儿。
      沈倾娆被她堵得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在她面前,自己就像是乡下的村妇一般。见这么多人为这个小姑娘鼓掌,沈倾娆感觉自己颜面尽失,顿时恼羞成怒,竟举着皮鞭狠狠打向了殷湄。
      见皮鞭挥来,殷湄忙不迭地躲闪,鞭子倒是躲过了,然而脚下却是一滑,身子往后跌去,抱着的黑玉佛像也脱手而出。殷湄惊呼一声,心中哀叹,自她落难以来,怎么总是与这鞭子过不去,当初是十二湮的精钢银鞭,如今又是这霸道王姬的驯马皮鞭。
      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上,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然而迎接她的并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一个温暖的臂弯。她睁眼,却见那黑衣的秦飞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此时,他正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托着那尊黑玉佛像。
      “呀!秦大哥你回来啦!”殷湄喜出望外。秦飞放开她,温和地笑了笑:“濯昔姑娘方才那番话,让在下佩服得紧。”殷湄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不知该说什么,恰好看到那尊完好的黑玉佛像,大喜过望,猛地扑了过去:“太好了!没摔坏!”要是摔坏了,就要饿十天肚子啊!她心有余悸地想着,将佛像紧紧抱在怀中,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摔了。
      心定下后,忽然想起方才之事,顿时生起一股怒意,抬头狠狠望向那沈倾娆:“你这个人好不讲理,为何平白无故地打人!”沈倾娆冷哼一声:“你个贱婢胆敢冒犯本王姬,给你这一鞭子算是轻的!”
      “你!”殷湄怒极,又要说些什么,却被苏诀打断:“濯昔!住嘴!”苏诀都开了口,她自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狠狠地瞪一眼沈倾娆,抱着佛像缩到了秦飞身后。
      一直不曾开口的苏诀忽然上前,颔首向那沈倾娆道:“家仆无理,冒犯了琅音王姬,还望王姬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与她计较。”沈倾娆见苏诀温文有礼,顿时心生好感,待看清苏诀那张清俊面容时,顿时一怔,随即赞道:“你长得真好看,本王姬很是喜欢!”
      苏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缩在秦飞身后的殷湄却低低笑了一声,这琅音王姬虽然蛮横骄纵,说话倒是直来直去,在这许多人面前对一个男子表达倾慕之情,如此从容大方,无一丝扭捏之态,也算得上是敢爱敢恨了。
      苏诀又道:“区区一副雾隐,王姬若是喜欢,拿去便是。”说着,便伸手去揭十二湮覆面的雾隐。十二湮本能地想抬起手,然而却被苏诀一把按住,借着为她理鬓发的动作,飞快地在她耳边低语道:“阿湮,莫要生事。”
      这样的动作,在外人看来却是十分的亲昵,沈倾娆的面色明显有些变了。既然苏诀这么说了,十二湮便也不再反抗,任凭苏诀揭下她覆面的雾隐,露出那张清冷如雪的秀丽容颜。
      多好看的女子呀!如珠玉之泽、雪月之辉,真真是清丽无双、绝世风华。每一个看到十二湮的人都在心中这样评价,然而在望见那双清漾美目时,又都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女子,太过冰冷了。
      苏诀将那张雾隐递给沈倾娆,然而,沈倾娆却没有接,只是望着十二湮,眼中神色变幻莫测。忽然间,她挥起皮鞭,竟是向十二湮打去。十二湮一个转身躲过,同时,纤细如玉的素手握住那即将落下的鞭子,一双秋水冷如寒潭,唇边亦绽开一个冰冷的笑:“王姬是想与在下比试鞭法么?”
      沈倾娆似乎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女子竟身怀绝技,皮鞭被她握在手中,如被巨石压住了一般,任是费劲全力也无法拉回。
      看到沈倾娆突然毫无缘由得向十二湮发难,原本躲在秦飞身后的殷湄一愣,随即便是真的怒了,跳出来,指着沈倾娆道:“你好没道理!湮姐姐又没有惹你,你为什么要打她?除了挥鞭子,你还有没有别的本事啊!”
      沈倾娆冷哼一声,道:“本王姬要打什么人,难道还要告诉你原因么?我就是瞧着她这张脸讨厌得紧!”
      “啊哈!原来你是嫉妒湮姐姐美貌啊!”殷湄恍然大悟,随即一撇嘴:“你这个人心胸真是狭窄,难不成就不允许这天下有比你更美的女子存在?”
      “对!本王姬就是不许这世间有比我更美的女子存在!所以今日,我就要毁了她这张脸!”沈倾娆的眼中满是怒意与妒火。
      苏诀皱了皱眉,上前,示意十二湮放开皮鞭,向沈倾娆拱了拱手,道:“如果王姬不喜欢阿湮这张脸,我便让她日日戴着面纱就是。如今王姬既已拿到雾隐,便请就此作罢,休要再无理取闹了!”他的语气生硬而冷淡,明显带着不满。
      “你!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沈倾娆一脸的不可置信,前一刻还对她温文尔雅的男子,怎么忽然间就变了脸。
      “呵……”苏诀轻笑一声:“王姬言重了!在下与王姬本就素昧平生,王姬若对我及我的属下以礼相待,在下自然也对王姬以礼相待,但王姬若是胡搅蛮缠,也休怪在下唐突王姬了。”说罢,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右手随手一抛,一个银色的物什便稳稳地落在了沈倾娆怀中,那正是十二湮的那副雾隐。
      见苏诀离开,十二湮、秦飞及殷湄亦随之跟上。在经过沈倾娆身边时,殷湄朝她吐了吐舌头,故意感慨了一句:“哎!某人自作动情了呦!”
      沈倾娆怒极,然而深知这一行四人并不简单,也不敢与他们动手,只能任他们离去。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白衣男子的背影,沈倾娆将那雾隐紧紧攥在手中,心中的妒意如杂草一般地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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