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花未央》青梧桐

9、清颜素衫 公子悠不理

　　公子悠不理众人，不看千年，飞向高台，只看向金丝箱内的靳宣令。他的眸间淡淡的，似乎他对得到靳宣令，并没有什么兴趣！
　　千年看着高台之上，一袭墨色浑然天成的他，又望望唯勿，心里很是不舒服。唯勿是长流的长老，而公子悠也是长流掌门，虽然公子悠有能力得到靳宣令，但他们二人毕竟出于一门，明神教主又不来。这场无道会，她终是心有不甘，愤愤不释。

　　“空生道长，你可以下来了。”无尘画冲着高处叫喊，语气充满笑意。闻这一声，见那高处的柏树间飞身下来一人，身影颀长，清颜素衫，几分翩翩，须发皆白，眉目祥和，飘然若仙。

　　千年正想着今日为何明神教主不来，原来是躲着看戏了。
　　“诸位久等了，老朽却是一直在上面观察你们。”
　　“我早就看到你了。”无尘画一副纨绔公子的样子。

　　“王爷真是好眼力，这么隐藏还是被你发现了。”空生道长一副和无尘画很熟的样子，很和气地笑了。
　　空生道长说对着千年一望：“这位公子的身手最是好，只是想赢公子悠还不够。不知所拜哪位高人？”
　　“祖上从商，所以从未拜师。”
　　“那我收你为弟子可好？”

　　千年一惊，想自己还有师傅呢，何况自己为彼岸教天主，哪能拜你为师。便讪笑道：“这恐怕不好吧，道长你不知道，这次我来本来就瞒着我爹了。要是他知道我拜人为师岂不会打死我？何况我家自来从商，怎么懂多少武功呢。”

　　“哦？”黑衣的公子悠疑惑一声，眉梢微扬，眸子一沉，“是这样？”
　　千年心里一沉，知道他下一刻定要问旋空剑术是从何处学来，所以心下一转，赶紧笑道：“既然空生道长都来了，那这天下排名的问题不正好可以解决了嘛。倒是道长你为何要在柏树上偷偷摸摸观战？”

　　“想来我居然差点忘了。”空生道长抚了抚自己的须子，无奈道，“我明日要去西决寻蓉儿，所以我今日来正是因为明日没有办法来蒙腾了所以想着尽快把排名的问题给解决了。”

　　这一句回答，众人都哗然。蓉儿小主是空生道长的女儿，甚是顽皮，性子十足野蛮，总爱四处游玩，惹很多麻烦。前些日子不知和皇后外甥女如何认识的，还和她闹了矛盾。皇后是很生气，但那皇帝见她是明神教的，倒没有为难他。毕竟他也是清楚那外甥女安初同蓉儿差不多，也是个刁蛮的孩子。
　　想来这次蓉儿去了西决倒也实在符合她的性子。只是众人难得见空生道长这般宠她，居然明日就去寻她。看来这是真的对这个小主很头疼了。

　　千年心下庆幸，正好逮住机会想要离开：“既然公子悠已然是天下第一了，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么，其余的就麻烦道长了。”
　　“嗯，我心下已经明白这排名了，倒不知大家如何看？”
　　“但说无妨的。”无尘画眯着眼睛，样子很是悠闲自在。但偏偏就是一袭白衣，总是带着一份潇洒，显得温润如玉似的。
　　于是空生道长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千年心里并不吃惊，以她的武力，天下第二她也并不稀罕，因为她本来是冲着第一的名号去的。但如今既然没有第一，她也不想扯入之中，背负一个名号，还要为靳宣令所召唤，便委婉地回绝。
　　“道长这怕是不好，我的武功定然比不得在场的其他高手。况且他们都是前辈，我如何接受得了。这样的话会遭世人怀疑，怀疑你的公正不是么？”

　　“我看你就够格，念白公子是吗那我收你为徒好了，这样一来至少证明我的眼光是对的。”空生道长抚须一笑，俨然一副长辈怜爱晚辈的慈祥的模样。

　　“可是我是从商之人，怕是今后不能参与江湖之事。将来靳宣令若要召集，我是不能来的。”
　　“这点你倒是可以问问我二弟呀，他就要是靳宣令的主人了。”无尘画像是见缝插针地来了一句。
　　“若是不来是没关系的。”一直不语的公子悠接下无尘画的话，白面具下薄唇上翘，眉眼似若桃花。

　　千年努力回想，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前辈，可是他却似乎和她有仇似的！她只好作罢。何况念白身份是假，不用出入江湖的那一天，从此自己成为传闻也就罢了。
　　又见那告示，都是熟知的人：

　　天下第一——公子悠
　　天下第二——念白
　　天下第三——长上仙
　　天下第四——唐骨
　　天下第五——百里图城
　　天下第六——桃七
　　天下第七——解娘
　　天下第八——门成宇
　　天下第九——唐無
　　天下第十——无尘画

　　长上仙曾是长山大掌门最喜欢的大弟子，未做长山掌门时在江湖上就算是很有名号的。所以千年不熟识他，但她很小就听闻过他。

　　唐骨与唐無这两唐氏的孪生兄弟，是江湖有名的侠客。
　　这两兄弟的师傅都是一个闲散的道士——午邛，年少时午邛见这两兄弟是对孤儿，便收为弟子。和他一般，这两兄弟都形成午邛四处游玩的性格，散漫悠闲惯了。以前唐無还救过千年一次，所以千年认得他们，并且记得很清楚。

　　百里图城作为九锦的大弟子，得到天下第五让千年心里暗自不舒服。
　　当年百里九锦收下百里图城一个弟子，想让他帮助百里轩，几年后不想又不得不收下千年这个弟子。那时唯世道长已经是彼岸教的长老，百里教的死门规断断不可违。只是百里轩的教主之位终究归于千年，让九锦对百里千年分外怨恨。却迫于她体内特殊的彼岸花之魄又不得不让他把她留下，还取不下她的小命。九锦一直视图城为亲子，肯定是让他学了不少。不然几年前的交战，他的实力是远远不及现在的。

　　桃七是桃氏一族的七子，自小聪慧过人，少时拜在韶山门下，韶山的掌门、长老都称此人为神童，是所有兄长中最为出色的。但他是小儿子，家境优越，到底年轻，不比兄长们的成熟稳重，所以喜好玩乐，性子顽劣。一落得空闲，到处游玩，就结交朋友。
　　他与唐骨、唐無还有门成宇关系也是十足的好。

　　门成宇此人也十分喜好交友，但不同桃七，他性子温和寡言，对朋友十分有义气。他的祖上因为从商，各个行业都有生意，家大业大，有个弟弟，做生意时也是个奸商，家族产业在他们手上发展更是快，已是鸾夜国的第一富。但他常乐意资助有难的人，是个极为慷慨的人。
　　门成宇有弟弟管理产业，曾四处游玩，也拜过许多名门名师，性格又谦逊，前辈颇为喜爱，多教他些东西。

　　解娘原名解凤园。虽然是女子，但江湖上的人都十分清楚，这绝对是个比男人还狠的角色。
　　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不能习武，所以各个门派基本不收女弟子，江湖上也少有女侠客，即使是女侠客，大多隐藏身份，行动隐秘，极不张扬。但解娘是个例外。

　　解娘的养父是解门帮帮主，所以自小接受打打杀杀，性格十分男儿，对人豪爽，一点不带女儿家的忸怩作态。生性又多爱管闲事，所以五湖四海朋友很多。她这人好女色，在西决有一家最大的酒楼——酿香居，里面有许多有名的美女，所以人们都叫她解娘。尽管这样，她的美艳容貌和她的性子，还是依旧有很多男子倾慕于她。

　　解娘的着名不仅是这些，还在于她的天下第一毒。她爱养毒物，擅于制毒用毒。她与九锦交情甚好，也常常教千年用毒。千年得其指点，也十分精通了用毒术。

　　千年比较意外无尘画居然也可以是天下第十。
　　这个外姓的王爷她不甚了解，只是江湖上的传闻沸沸扬扬。当年他血洗秦煌殿，就要成为南上的皇帝，但后来为了一女子放弃了皇位皇权，过隐匿于江湖的岁月。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西决的郡主，也是有名的艺女，名叫念霓裳。那女子生得倾国倾城颜，但喜好自由，喜好乐理舞术，不愿做郡主，非要做艺女。便与西决皇室断了关系，四处游荡。无尘画北上鸾夜国偶遇她，后来便为她弃了一切，追随她。

　　果真，是奇人！也怪不得会与公子悠一起。千年心里感叹。

　　这几个人若和她相比，真真算得上是前辈了。最年轻的桃七约摸比千年长了六七岁，但他踏入江湖十分的早，而那长上仙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而公子悠，他行动诡秘，除了江湖的传闻，她知道他的甚少。

　　曾经的天下第一失踪，长流凭空出现的掌门——公子悠。在杀了血奎之后，他不知何时将尐霜练入人剑合一的地步，自此，江湖没有谁不惧他，谁敢怀疑他了。
　　果然强大，就是一切的说服力。

　　一旁的人看着公子悠的名字并没有任何异样，但是看那个第二个名字时，都纷纷向千年望去。
　　这是很自然要质疑的。
　　看向千年那张白皙的脸，是很年轻的少年模样，身材又娇小细嫩，各路人心里都暗叹后生可畏。

　　而一行人中，桃七是直直看着千年许久，因为好斗活泼的性子，便一脸的兴奋：“念弟弟究竟是何人？为何我从未听闻也从未见过你？”
　　千年被念弟弟惊着了几许。

　　“我是从商之人，并不了解江湖，也很少参入江湖事。所以不认识我，很正常。”

　　“哦？倒不知念公子从事什么？”门成宇顺口接住，开始有了兴趣。如果是从商，也算现在有了交情，今后可以互相扶持，更可以合作。
　　果真奸，做生意主意打到我的头顶上了。千年心中冷哼。
　　“很多生意我父亲都做过，只是近几年我接手了才慢慢有了好转，但不是什么大的买卖。”

　　“念公子的武术了得，怎可能从未拜过师？”
　　“我没有师傅。那老头只教我东西，但不收我。”
　　“谁？连我这老骨头都想收你为徒，却是哪个没有这好眼光？”
　　千年淡淡答道：“觉远道长。”

　　却轮到一行人十分惊讶地看着她。

　　空生道长也很吃惊:“你说觉远？他不是被百里千年杀了么？百里千年那个狠毒的妖人居然会放了他？”
　　“百里千年绝对不可能，她这个人……做事很绝。”

　　一旁的人都暗下眸来，凉了一口气。谁都清楚百里千年是见不得真面的人，当初觉远道长在几年前帮百里九锦一决离山之战，看见了百里千年的真面，怎么可能，她会放了他！

　　千年心里一怔，狠毒……真不错，别人眼中的自己，她也是不好惹的。但是算下来自己又没有得罪多少人，怎么他们的样子，像是十分的……怕她？

　　“我不知道他被谁所伤，那时我救了他。他见我骨骼清奇，也有几分底子，便愿意教我武术。我知道他是有名的觉远道长，也想拜他为师，但他绝不收我为徒。后来他也走了。”
　　“走了？”空生道长十分惋惜，几分落寞在他的脸上。想起以前他和觉远那老头过的快活日子，自顾自的轻轻叹息，“这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见他了。”

　　“你居然能够救下他？看来念公子医术不错啊。”唐骨皱眉看他，明显察觉了什么。
　　“医术这东西我确实研究了很久。小时家里经营过药材，自己看得多，也很有兴趣。”
　　“嗯。”

　　“不知念公子从何处学来这旋空剑术？”公子悠淡淡看着她，不咸不淡地来一句。
　　“也是觉远道长教的我。”千年心知肯定有人问她，便镇定地回答。

　　想起当初自己是要杀了觉远，但他倒是不慌不忙。
　　想知道你的生母吗？

　　就是这一句话，千年留下了他。虽然那个女人，她不认识，她也不感兴趣，更谈不上感情。但那个女人身上，应该有什么秘密，她穿越成她的孩子，也应该不是巧遇那么简单。她制造了杀害他的假象，让他去了化帮。谁知这次她失算了，觉远根本就不知道她生母的事，当初他根本就不想来助九锦杀害千年，只是碍于面子。
　　为了躲九锦，他说明后还赖皮地留下来。觉远的武功很好，何况那本琉璃秘籍还在他手里，留着他还有点用，千年就不计较，留下了他。现在把他说出来，反正没有人找得到他，她不怕质疑的人。

　　“那老头想不到会旋空剑术。”桃七纳罕。
　　“他有什么不会的？想那本琉璃秘籍还在他手里！”空生道长不乐地说道。他与觉远道长是旧交几十年，当初自己要看琉璃秘籍，觉远却还不愿意。
　　“哟，道长。你们关系不是这么好嘛。”桃七憋了一眼，打趣道。
　　“哼！”空生道长看着桃七的神色，觉得这个年轻人让人十分头疼。

　　她微微瞥了一眼公子悠，发现他也偶尔盯着她看，她脸就红了，但所幸，面皮看不出脸红。而且，她不是什么心动，而是慌张。
　　他，不可能看出什么了吧。

　　“我回长流，你去不去？”公子悠开口。
　　“我要回西决。霓裳生辰，我肯定回去了。”

　　“这不是王爷吗？怎么，想霓裳姑娘了，这么急着回去？”解娘大笑。
　　“解娘，生辰那天你记得带好礼物去，你那酿香居生意好得很，每次来却都只是来蹭吃蹭喝！”
　　“霓裳不是说我不用客气嘛。”解娘一记媚眼抛去。

　　一行人说说笑笑，公子悠就告别走了。
　　出了无道场，她快速闪进无人的林子，从袖间抓出一张粉色手绢，摊开，便见一条粉色的小虫子，慢慢蠕动着。

　　这是味奎，它闻了一个人的气味，就会找到那人的行踪。刚刚，她让它闻了公子悠的气味。

　　她右手的食指从左手手腕的脉间慢慢向下滑，微微地，脉间又露出两根刺目的红针。她念了一串咒语，隐了形。又将红针刺进那条虫子，便踏于脚下，飞出了林子，飞过了小镇，飞进了来时的柏树林。

　　远远的，一个黑衣的背影越来越清晰，他的腰上，那块挂着的翠绿的玉玦十分明显。千年眼眸流转，黑色的眼眸映着那袭黑色的衣衫，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弧线。
　　“公子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