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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谷雨初阳(三) “小雨少爷 ...

  •   “小雨少爷,您回来了。”立于门口的仆人礼貌躬身,“大少爷在别院等您。”
      “嗯,我知道了。”少年淡淡应了一声。
      绕过大理石罗马柱和平整青翠的草地,穿过一条叶影斑驳的花廊,顺着开粉白色小花的灌木丛一直走下去,柳谷雨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
      推开后,里面又是一个花木扶疏的世界,流水淙淙,清溪曲绕,过了碧波上的一座小石桥,便是一座中式庭院。早些年叶初阳便住在那幢房子里,他父亲过世后,他继承了叶家正房的产业,才搬去了旁边的叶家主宅。
      可直到现在,叶初阳也时常喜欢来这里散步,到旧居这边小住几日。当然,柳谷雨是一直陪着他的。
      过了垂花门,柳谷雨轻车熟路地穿过抄手游廊,远远望见湖那边,蕉叶掩映中一个人影,走近了去,正是叶初阳。
      当初的少年现在已成了男子,不复昔日的纤丽精致,而是有了王者般的凛然气息。
      他穿着一身白色宽松休闲装,身前是黄花梨木的根雕茶几,抬手提壶时露出一截线条优雅的手腕,莹泽几乎胜过手中白瓷茶壶。一线清澈水光注入小巧茶盅,六安瓜片的香气袅袅而出。
      “尝尝看,你生日前出的提片,今天刚到。”叶初阳微笑。
      柳谷雨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轻轻啜饮杯中茶,苦涩后的回津让他的嘴角缀上了一丝浅笑。
      叶初阳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细细打量垂睫饮茶的少年。
      笔挺的校服勾勒出略显纤细的腰线,眉目如画,冰雪堆砌般美到凛冽。褪去孩童的稚嫩,眼前的人有种生涩而动人的美,仿佛把枝头青嫩的叶子揉碎时散发出的微冲却清新的气息。
      忽而他的目光流转到柳谷雨敞开的校服领子,精致的锁骨处露出半点鲜红印记,似乎是被人啃咬后留下的齿印。
      叶初阳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影。
      柳谷雨觉察到他的眼神,放下浅饮过的茶,抬头。
      叶初阳仍是一派温和的笑:“最近在学校,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吧?”
      柳谷雨一顿,心料他想必猜到了些什么,便如实说了:“教化学的王老师,在实验室对我……”
      叶初阳听他讲完,神色淡淡,“王老师…我四叔那个不成器的外甥么?”
      柳谷雨垂眸不语。
      倘若是旁人,恐怕在压上来前就会被他一下结果性命。正是因为那个男人是叶家旁支的亲戚,他才不好下手。只得挣扎着被人占了点便宜。
      叶天鸿死后,叶家旁支的势力并未如想象中那般被大幅削弱,反而在叶铭掌权后的一系列整顿下更加强大。叶家正房和旁支的矛盾已然一触即发,他不能在此刻惹出什么麻烦。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叶初阳道。
      “嗯。”柳谷雨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后,满园柳烟草色中,那盏茶温热渐散,香气渐消,却被另一只手拿起,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喂,谷雨,听说没有。教咱们化学的王老师被撤啦。听说是因为几年前他玩死了一个男学生。本来是早就解决了的事,听说给过那家人不少钱,息事宁人了,如今不知道为什么又被人扒出来了,居然还不止这一桩。一连好几天的报纸头条!这下可压不住了…….”
      “所以呢?”
      “嘿嘿,教师资格肯定是被撤了啊,这保准还得进局子哪!”同学冲柳谷雨挤眉弄眼,“你说啊,我们这下是不是不用写化学作业了啊。”
      “听说新老师今天就来,第一节课就是化学,你作业写了?”柳谷雨淡淡问。
      “惨了!!!!!谷雨快借我抄!!!!~~”
      ……

      晚自习结束,夜色已深。
      今天的话,叶初阳应该是在别院那里。柳谷雨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去了别院,下了车,沿石板路走进去。
      时值五月初,满架白蔷薇待放。深深庭院里,月华如水泻地,叶初阳背对着他,手中一把镀银小水壶,清澈晶莹的水珠洒落在纯白的花苞上,再无声地滚落,反射着透亮的月光。叶初阳的颀长背影静谧而美好,恍惚间仿佛融进了银白色的月华中,朦胧了轮廓。
      圣洁得,完全不像昨天才毁掉了某个人的一生。
      “回来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嗯。”
      “你似乎有话要说。”叶初阳半侧过脸,露出月下如玉的面容。
      柳谷雨沉默片刻。“王老师的事是你让人做的吗?”
      “不然呢?你以为还会有谁?”
      “我猜到了。初阳,谢谢你。”柳谷雨一顿,“不过,下次请让我自己解决。”
      “哦?”叶初阳一挑眉毛,“你所谓的自己解决,我猜就是等他再来骚扰,就假意顺从半推半就,找个隐蔽的地方杀了他,然后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是吧。你以为我四叔是傻子吗?”
      柳谷雨默然。
      “我知道你暗杀的本事已经练得不错了,手底下的人也调教得很好,但是不是什么事都要用暗杀去解决的。再好的杀手,在杀人的时候也会有风险,一旦被发现,没人能保得了你。明白吗?你是我的刀,就该用在最当用的地方。”
      柳谷雨垂首,半长发丝遮住眼眸。
      “我明白了,以后会记住的。”
      “回去吧。”
      “嗯。”
      在转身的一刻,他听见身后叶初阳依旧温醇而淡然的声音:“你若是想让那个人死,我来就好,不要糟践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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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学校。
      “谷雨!听说没有,那个王老师被判死缓了啊!”
      柳谷雨淡漠的眼眸中划过一线凛冽的光:“哦?”
      “啧啧,想不到他做过那么多坏事,真是……衣冠禽兽啊!”
      ……
      不顾同学仍在喋喋不休,柳谷雨却兀自陷入了沉思,久久无言。
      放学后,柳谷雨回来。
      住宅门前,仆人彬彬有礼地躬身:“雨少爷,大少爷在里面跟人议事,暂时可能不方便见您。”
      “我知道了。”柳谷雨点头。
      他回到自己房间时,经过了叶初阳的书房门外,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初阳,我知道他做的这些事实在过分,但是他好歹也是我外甥,他要是有个什么,那你四婶可就……”
      叶初阳的声音淡淡道:“四叔你该明白,判决不是我有能力可以改的。”
      男人的声音中压抑着勃发的怒气:”叶初阳!别以为我不知道,他那点破事我们明明都替他处理过,怎么又会被挖出来。我们明明下了大力气保他,他为什么还是被判了死缓!你自己清楚你做了什么!!!“
      “哦?”叶初阳的声音玩味的上挑,“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他一顿:“换句话说,您外甥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咎由自取,跟叶某可是半分关系都没有。”
      中年男子恶狠狠的咬牙声传来:“叶某?亏你还知道你是叶家人,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呢。我可是你四叔!我也姓叶!”
      叶初阳不紧不慢:“您当然姓叶,不然我也不会和你在这里费上这么多口舌。”
      “叶初阳!你不要太过分,都是叶家人,你凭什么对我们旁支的这样!你身边就连那个什么不知哪来的野种都能有那么大权力,我们凭什么不可以!小王出了事你居然这种态度,论亲你也得叫他一声表哥!”
      叶初阳声音骤然变冷:“我看你是该好好冷静一下了,不要仗着是我四叔这点关系肆意妄为。不然我会容忍你们到现在?就是因为还念着到底都是一家人的份上。至于给谁多大权力,那是小雨应得的,你们的人没那份实力就不要肖想太多!!!”
      中年男子似乎被气得噎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狠狠甩下一句:“叶初阳,你够狠!你等着!!!”拂袖离去。
      柳谷雨在他转身时冷冷道:“哪怕就是姓叶的,我也不见得惯着,更何况,他还不姓叶。”
      中年男人的身子一僵,脚步慌乱地快速离开了。
      柳谷雨听闻他怒气冲冲的脚步声,灵活地一闪身,躲进旁边的走廊。
      听得脚步声渐远,柳谷雨才出来,轻叩叶初阳的房门。
      沉郁的男声道:“进来吧。”
      叶初阳靠在老板椅上,不怒自威的气势,然而眉目间却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疲惫。
      柳谷雨沉默片刻,道:“你本不必这样做的。”
      “我答应过你的,要让他死,就让我来。”
      “我是说,没关系的,他可以不用死。”少年的目光微侧,落向别处。
      “呵。”叶初阳轻笑:“你那个性子,真能忍得了?”
      也许是童年经历,这个少年最恨被别人欺侮,倘若被故意冒犯,最是不肯饶人的。
      柳谷雨别别扭扭地回答:“也不是不可以……”
      “算了吧,我会不知道你吗?再说了,发生这种事,就连我都忍不了,何况你。何必再让你来受这份委屈。”
      柳谷雨抬眸,看见那个男子清雅面容,和那云天浩瀚的眼瞳里,流星般划过一闪而现的温柔。
      叶初阳看着久久无言的少年,有点取笑:“还傻站在干嘛?不回去睡觉么。”
      “嗯。”
      叶初阳看着转身的少年,眼神深邃。

      “柳谷雨!!!站起来!!!上课你还能睡觉!!!!!!”新老师暴怒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
      同学惊恐地看着优质学霸好宝宝竟然被老师以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从睡梦中叫醒。
      是的,学霸柳谷雨上课竟然睡过去了。
      柳谷雨沉默而淡定地站起来。
      其实上课不困那是不可能的。作为一个过着白天扮演好学生,晚上变身超级杀手有时要出任务要见血还在长身体的少年……他上课犯困委实是件无可奈何的事。
      上课睡觉也是要看技巧的,所幸柳谷雨在这方面已然成为一代大神,其水平已经达到了睁眼睡觉笔下写字口中还跟读课文的终极境界,当然,到底写的是什么念的又是什么,那可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柳谷雨沉默地低头看着化学笔记上一排排扭曲的英文:have a rest……Dear Lihua,Iam sorry to hear that……I am looking forward to your early reply……
      很好,看来他又睡出了新境界……
      大概他低头沉思的样子很像在认错悔过,化学老师也没再追究。
      就是这样,由于高超的上课偷睡技巧,柳谷雨很少会被老师发现。即使个别时候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老师也不愿教训他。毕竟对好学生老师总有些偏爱,况且这个好学生,背景貌似还很厉害……
      但是新来的这位老师显然不清楚学生底细,于是导致了隐藏睡神被发现的惨剧。
      柳谷雨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在一直盯着笔记本,仿佛看着一滩逐渐弥漫开来的血,眼神冷漠。

      是夜,浓妆冶艳的柳谷雨在悄然出门前被拦了下来。
      柳谷雨抬头,看着灯火辉煌的大厅里,叶初阳坐在沙发上,眉目冷峻。
      以往这时候他应该已经睡了,而他对于自己晚上有时要出任务这件事也心知肚明。怎么这次……他叶初阳安排好去做的事自己反而又来干涉?
      “这个人是你昨晚去杀的?“叶初阳举起一张照片。
      “是。”
      “哦?怎么杀的?像今天一样,打扮成一个MB的样子去勾引他?”他眼神讽刺。
      “……是。”那是个跟叶家旁支有贸易往来的毒枭,偏偏还喜好漂亮男孩,于是他决定出手。
      “呵,那被猥亵的时候还假装什么清高。”叶初阳怒气勃发,嘲弄道。
      柳谷雨沉默。
      叶初阳狠狠把手中的文件砸向他,他没有躲闪,文件却是砸偏了,白色的纸张纷纷扬扬,像白鸟残碎的翅羽。
      “我养你这么大,是为了让你当我的助手。学暗杀也不过是为了让你更好地管理那些杀手,不是让你像个MB一样去招摇来丢我的脸!”
      少年依旧不语。
      当初本就是叶初阳要求他学暗杀,命令他管理这些事宜,如今却又嫌他丢人?当真无理取闹。
      以前这种事情他不是没有做过,那时叶初阳并没说什么,为什么这次就这么在意?
      他如果没有一点暗杀经验,如何能去管理那些杀手,又如何服众?这么简单的道理,叶初阳怎会不知?
      这明明是毫无来由的怒气,柳谷雨却始终一言不发,没有半分辩解,他只是沉默地捡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叶初阳语气突然放轻了些:“你该记得,我说过,不要糟蹋了你自己。以后普通的暗杀可以,这种事就不必再做了。”
      “是。”
      叶初阳心底苦笑,他本来怕是巴不得多做几次这样的任务,积累经验,好有足够的能力去杀掉那个人吧。是不是为了报仇,他可以豁出自己去做任何事。
      他知不知道,也许他对左秋凉,从来都不是恨。
      柳谷雨依旧平静地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在坐上,敛眉离去。

      镜前,柳谷雨卸去上挑妖魅的眼线,露出少年清俊的脸。
      叶初阳的怒火究竟从何而来?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那源头,却不敢相信。
      心里某个声音在不断回响,充盈着曼陀罗的香气,迷惘却充满诱惑。面前是一座悬崖,或是一座桥,隐藏在乳白色的雾气中,无法看清。

      次日,叶初阳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看见柳谷雨卧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月白色绸睡衣,衣带松散,纤秀肢体像被裹在一团轻云里。
      见他来了,柳谷雨默然低头,缓缓拉开衣带,一寸一寸,如月下昙花绽露。
      作为一个杀手,他勾人的本事倒真是学得不错。
      叶初阳似嘲讽地一笑:“你这是做什么?”
      他不语,依旧缓缓解着。
      叶初阳上前,狠狠捏住他的下巴,迫使那人抬起一张清丽的脸。那前所未有的凌厉目光仿佛要一直穿透他,冷冷道:“原来,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心意的吗?”充满恨意的寒凉中,却有着心碎的痛楚。
      柳谷雨的眼眸始终安然清明,闻言却终露出了一丝茫然。
      然而他没有停止,而是缓缓地,在他面前将身体铺展成一幅画,从纯白到淡粉,从浅红到绯红,无端艳丽。
      叶初阳的眼中流光点点成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渐渐碎裂,露出绝望的底色。最终,他放弃一般地,俯首吻上他的唇,辗转厮磨。
      他黑的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倾散。那些甜蜜到带着怨恨的吻落于细腻的肌理,潮湿,蒸发。
      他听到叶初阳喑哑声线萦在耳畔,喃喃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他咬住唇,不答。
      叶初阳撑起身看着他,笑容有着苦涩的意味:“我明白了。”
      疼痛在那一刻狠狠贯穿身体,像是穿透了躯壳捏碎了灵魂。
      有泪缓缓滑出眼角,清澈,却被他吻干。
      那是一种令人颤栗到心碎的温柔。
      痛楚过后的欢愉如同激浪,柳谷雨伸出双臂紧紧环抱着他,像抱紧海上的浮木,放任自己随波逐流,抵死缠绵。
      一次,只这一次。
      一次就好,一次也好。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任性。有些事情对于我来说,是哪怕赌上一切也要做到。

      天明,叶初阳看着身边安睡的少年,光滑的脊背,骨骼突起蜿蜒,光芒破碎于此,他恍惚间看见一双翅膀从那脊背上破开,蓦然舒展,在熹微晨光中伸向了远方。
      柳谷雨起身,淡然地穿好衣裳。
      叶初阳凝望着柔软床铺上,他的身陷落于此时留下的那个精致凹陷。
      柳谷雨回身:“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我早猜到了。”他淡淡道,“用一个晚上来换你的自由,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
      柳谷雨的身体蓦然僵硬。
      叶初阳的侧脸笼在淡薄晨曦中,隐隐落寞的况味,十指交叉,开出一朵清寂的花。“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他自嘲地笑笑,“你口口声声说恨的人是左秋凉,而救了你、养了你的人则是我,可为什么到头来,你却还是以为你爱的人是左秋凉?”
      “我不爱他,他是我的仇人。”
      “我说的是以为。”
      “我从来没这么以为过。”
      叶初阳笑了笑,没有再逼问。
      哪怕牺牲了自己的一晚也要亲手杀掉的人,对于杀人者自己来说究竟是怎样的意义?他的心里,的确就是这样以为。
      柳谷雨转身拉开门把手:“我答应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等我复了仇,就会把剩下的生命都献给你,终生作为你的一把刀,你可满意?”
      叶初阳望着他的背影,笑意中丝丝缕缕了然的苦。是不是为了报仇,他可以豁出去自己的一切?
      在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柳谷雨听到背后他的声音,王者般傲然笃定:“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你的以为永远只是以为。”
      柳谷雨沉默。他关上了门,没有说再见。

      详细调查了半个月后,柳谷雨出现在左秋凉面前。
      酒吧。而且是一家Gay吧。灯红酒绿,颓靡放纵的气息让柳谷雨皱起眉头。然而当他混进人群的瞬间他已经收拾好所有表情,摇曳的腰肢,撩人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惯擅风月的老手。
      那个人伏在吧台前,烂醉如泥。
      柳谷雨冷冷勾唇,这还真是为他降低了报仇的难度。
      左秋凉那熟悉的眉眼依旧是清俊的,然而却无可避免地染上了颓废落寞,他引颈灌下一杯又一杯烈酒。究竟是谁让他如此悲伤?
      柳谷雨在暗处嘲讽地笑,然而终究还是有了心疼的。
      曾经他们的日子很苦,哥哥就在这种地方打工补贴家用,遇见了左秋凉。
      那时左秋凉确实是对他们倾心相待的,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从他手中接过食物的温度;记得天寒时他把最厚的衣服给了他和哥哥,自己挨冻;记得他们挤在同一个被窝取暖,三个人单薄的被子盖在一起就能熬过一个冬天的夜晚。
      哥哥只是做干干净净的侍应生罢了。可是在这种地方,干不干净是由不得他的。哥哥在被客人压倒在地是惊慌挣扎,用酒瓶敲破了客人的脑袋,虽然人没死,但也惹了大麻烦,为了保护哥哥和他,凉加入了杀手公司,一步步攀登,知道成为了杀手组织的首领。
      哥哥是喜欢左秋凉的,他很清楚。而在他看来,左秋凉固然对哥哥也很好,像恋人一样,可还是有什么微妙的不同。
      那个人,像哥哥,像父亲,像一棵可依靠的树,像一片挡风雨的檐;散发着温暖的气息,仿佛饥肠辘辘路过面包店时闻到的香气,让人忍不住贪恋。
      哥哥是这样贪恋,他也是。
      他总是害怕哥哥有了依靠,会不再需要他这个拖油瓶,也曾经失落过为什么得到这份温暖的人不是他。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也许是爱也说不定。
      然而那怎么可能。
      他不过是念念不忘那份温暖罢了。他若爱上左秋凉,那便是对哥哥最大的背叛。何况,左秋凉是一手把哥哥推向死亡的人。哥哥再爱他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要为他牺牲,而他却这么乐见其成,甚至说不定教唆了哥哥这样做。
      他该是他最恨的人,所谓的依恋不过都是回忆制造出的假象。
      这样想着,他将乱七八糟的念头驱赶出脑海,扭着腰肢向他走去。倾身相诱。
      他是落于荒芜中的一点火星,将欲望燃成燎原之势。他在他醉后水光潋滟的瞳中看见了自己浓妆后的面容,像一只断了线的无力的风筝。明知是末路歧途,也不得不踏足。
      直到左秋凉拥着他陷落于白色的枕,他心里的惶恐简直到了顶点。本是不必走到这一步的,都怪他,跟随心底的那一点贪恋走到了这里,让一切都无法挽回。
      左秋凉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一如他从童年便开始的憧憬,而他却止不住的颤抖。左秋凉是一颗彗星,柳谷雨在他身下看着他将他们兄弟的命运全部碾碎。不知为何,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的吻是如此清醒,明明甚至是带着怨毒的,却依旧那么温柔。淡薄的晨曦里,那个人嘴角有着寂寥的笑意,他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你的以为永远只是以为。
      柳谷雨混乱的头脑一霎清醒,他的手缓缓摸向藏在枕头下的匕首,却听到左秋凉那一声迷蒙的呼唤。
      小夏。
      他瞬间僵住,抬头盯着左秋凉的眼睛。盯着盯着,便有了泪意。
      原来你还记得他吗?那个最最纯善的天使,他是为了你才死的。
      原来你还记得他。

      柳谷雨顿时失去了所有动手的力气,用干涩的声音道:“讨厌啊,人家的名字是小夕……”
      这一下便错失了时机,当左秋凉的手覆上他最脆弱的地方,他被狠狠拖下了欲望的泥沼,无力再反抗。就这样吧,他自暴自弃地一笑,用另一只手回敬了他。
      就一起沉沦吧。

      意外的是,左秋凉似乎并不知道该如何做,只是磨蹭着发泄了之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柳谷雨努力地推着压在身上的男人,有些哭笑不得。将他掀翻在床后,柳谷雨起身,端详着他的睡颜。一张憔悴的脸,下巴已经冒出了胡茬。
      在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柳谷雨的匕首里他的颈动脉只有一点点距离。可是想起那一句“小夏“,和他悲伤的神情,他怎么都无法下手。
      最终,他起身,在这大到空旷的房子里闲逛。没错,左秋凉在醉中把他带到了山上的那栋别墅里。
      曾经,哥哥说他想要这样一栋房子,很大的,可以有很多房间轮着住。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住上这样的房子就走了。
      柳谷雨在每个房间都细细查探了一番,包括那间画室。他打开灯,昏黄柔和的光映了满室。左秋凉没有把窗户关好,晚风从窗缝中溜进,轻巧地翻开一页页图画。他走上前,一张张翻开,却看到了哥哥的样子,一如生前,他的笑容无限地接近无垢,仿佛下一秒就会展开翅膀离开这囚禁他的画纸,回归他本该存在的天堂。柳谷雨捏着画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左秋凉他,竟然还是念着哥哥的吗?那么他所谓的报仇呢?失去了一个仇恨的理由,他的动机也又少了一分。现在的他,已经下不去手了。
      柳谷雨一张张继续翻着,却发现后面的画都被掺上了别的什么,不再是哥哥了,而像是别的什么人,越往后越明显,最后的几张甚至被撕扯的残缺不全。
      那已经完完全全的,是另一个人了,颤抖的线条,阴郁的颜色,简单勾勒的侧脸,仿佛蘸了相思泪画就,那样显而易见的悲伤。
      柳谷雨垂下手,叹息声像风一般清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谷雨初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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