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春琴传 一个凄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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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游湖已经过了一月有余，妖妖和花满楼已回到百花楼。
此时江南的人都知道这样一个消息：只要你认为你知道的故事够离奇或感人，不管这个故事是你自己经历的还是你听来的，你都可以将它抵给百花楼的女主人花无忧花家七少夫人。她会许你一个愿望。当然这个愿望不能违背狭义之道且是花家七少夫人和花家七公子力所能及。
轻纱似的薄雾笼罩着整个百花楼，雾中的小楼如同蓬莱仙境一般美丽。这雾在花满楼将消息传出后就有了。周边的人早早就习惯了。说来这雾十分神奇，只有心诚的人才进的去，讲的是一个缘字。与你有缘，你才可进小楼说出你的故事，许下你的愿望。
当然也有心怀不轨的，想要进去，却只可远观不可近（进）来。还会被困在在雾里出不来，只能由主人家的带领，才能出去。
本就是夏山如碧的季节，百花楼里鸟语蝉鸣，万木葱茏，莲叶满池。正是“纳清风台榭开怀，傍流水亭轩赏心”的时节。槐柳成阴雨洗尘，樱桃乳酪并尝新。而楼中的两位主人正在煮茶品茗。桌上摆了一盘新鲜的樱桃，还带着水珠。色泽鲜艳、晶莹美丽、红如玛瑙，黄如凝脂，衬着水晶盘，亦然是一副画。
樱桃是妖妖近来最喜食的水果。其果皮深红色者曰“朱樱”。果皮黄色者曰“蜡樱”，果小而红者曰“樱珠”，色紫而有黄斑者曰“紫樱”。其中蜡樱味最甘美。也是妖妖最喜欢的。樱桃“先百果而熟”，用于脾胃虚弱，少食腹泻，或脾胃阴伤，口舌干燥；肝肾不足，腰膝酸软，四肢乏力；血虚，头晕心悸，面色不华。可生食，煎汤，浸酒，或蜜渍服。妖妖刚刚被查出有一月身孕，时时会头晕，大夫就让她吃些樱桃缓解。毕竟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
“楼哥哥，尝尝这茉莉花茶。”纤长细嫩的手端起碧色的茶汤，递到花满楼的面前。
花满楼先闻香，再轻轻抿了一口花茶，“这茉莉花茶，香气醇厚浓烈，想来是用双瓣茉莉花窨制的花茶。”
“楼哥哥真厉害，再尝尝这杯。”妖妖又从另一壶里倒出一杯同色的茶汤，递到花满楼手上。
“这茶香气虽不及上一杯的浓郁，但滋味鲜爽，鲜灵、纯净。应是单瓣茉莉窨制的茉莉花茶。”显然这难不倒花满楼。“茉莉夏季花初开放时，择晴天采收，晒干备用。具有辛、甘、凉、清热解毒、利湿作用。能清虚火，去寒积，和中下气，辟秽浊。治下痢腹痛。”
“也可以做成菜，茉香蜜豆花枝片、枸杞茉莉鸡、茉莉花粥、茉莉豆腐、茉莉银耳……”妖妖马上就接上去。
“小馋鬼，是你自己想吃了吧！”花满楼伸手点了点妖妖的额头。
妖妖握住花满楼的手指，撒娇道：“才不是呢。是肚子里的宝宝说要吃！才不是我呐！”
“好好好。是你肚子里的小祖宗要吃，中午就让苡仁采新鲜的茉莉给你做。”花满楼宠溺地看着妖妖还看不出起伏的小腹，柔声道。
“公子，少夫人，门外来客人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一袭素色罗裙，来人正是苡仁。
“哦，看来我们的第一位客人来了。”花满楼轻抚妖妖的肚子，欣然道。
“呵呵，看然我们宝宝的饭有着落了。”妖妖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苡仁，你去请客人上来吧。让殿春送套茶具来，在配上些点心。”妖妖顿了顿，“对了，不要忘记带上契约和笔墨，还有我之前备下的琉璃瓶。等客人到了，你们就不用来伺候了。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是，那苡仁告退。”苡仁福身行礼，转身离去。
妖妖本是花的精灵，借还魂草塑身形，化成人形。平日就以情绪为食，如今怀有身孕，仅仅靠生活中所接收的情绪已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的情绪来供养肚子里的宝宝。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出。为了不沾因果，所以才会有契约，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等客人来时，东西都已经备好。四色点心，一壶香茗。文房四宝和五色琉璃。
来人是个四五十岁的男子，穿着一身高领长袖的及脚长袍，披着一件做工精细、镶有金银丝的披风，头上金冠束发。他随意地走来，腰间宽皮带上用精美的丝带悬挂着的那柄做工考究，呈弯钩状的宝刀便轻轻地随着他的动作摆动起来，犀牛角的刀柄上各种钻石被阳光一映，光彩夺目，眩人双眼。
“花公子，花少夫人，久仰久仰！在下叶安。”叶安双手抱拳，豪爽大方。
花满楼和妖妖起身还礼，花满楼道：“请坐。”
妖妖倒好茶，将杯子放到桌子中间，“请喝茶。”
暖暖白烟从手边的青瓷杯冒出，澄明绿亮的汤色也已让人神清气爽。叶安执起杯盏，细细品茗。
过了许久，叶安淡淡地开口：“今日老夫来，说的是老夫的挚友的故事。”
“吾等洗耳恭听。”花满楼淡然道。
“老夫是个商人，曾渡海去扶桑做生意，在那认识了佐助。佐助在药商家做学徒。大阪药商有个女儿，出身家境也不错，也是掌上明珠，娇生惯养大的，因为不幸生病双目失明，可想脾气会变得多少糟糕，虽然失明了，但依然凭着自己天资聪慧练就了一手琴技，这是她的骄傲，而且年青貌美，引得许多人的赞许。她冷漠、乖戾、任性，高傲地如冰如雪，让旁人退避三舍。就在这女尊男卑主仆间，留下了一段情。”
叶安顿了顿，喝了口茶又接着道：“乡下的佐助被深闺中小姐的矜持娇弱之美所征服。他万分憧憬着那个高高在上又精美易碎的存在，这就使他最初的心事里也有着一种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仰视态度，没想到这初时的卑微和惴惴后来竟伴随他一生。他出现得恰是时机，春琴女初盲的日子里，他堪堪来到春琴女的家中，被委以为她带路的任务。因为有了那样的一份心，他就拿出扶桑人特有的一份执著，兢兢业业，终是得了春琴女的欢心：“我只要佐助侍候”。
在春琴女看来，佐助就是养熟的一条狗，衷心耿耿又低眉顺眼的很知道分寸。自己意识到了与周围人的不同，因而更想得到周围人的肯定，控制欲也更强。这时刚好有佐助出现在春琴女的身边，心甘情愿的被虐还乐在其中，是她的幸运么？
佐助为了心底里对春琴女的向往也开始偷偷的自学琴艺，起五更爬半夜的练习。后佐助被收为弟子跟随春琴学琴，在学琴过程中春琴对佐助百般孽待，甚至在佐助学不好琴的时候用簪子重重地刺佐助的手。在佐助跟她学琴的时候，那些绕口令式的“齐立齐立干”谱子一旦弹错了，或是多学几遍还没会，她就会拔下发簪，让佐助把手掌摊在桌几上，高高举起，狠狠刺下，然佐助却感到十分幸福，因为春琴说这样的事情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事”。
后来，两人因琴传情，视为知音。不久春琴怀孕，却不愿对父母说出原委，也不愿和佐助结婚，春琴以贵族身份自居，处处表现出她的蛮横和奢靡。父母在提出让她和佐助成婚的时候，春琴说，我怎么可能嫁给一个下等人？甚至生下孩子立即送人。佐助的爱情让她终究感觉到了人生的温暖，她明白她爱佐助也需要佐助，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和虚荣，春琴选择了与众不同的方式：独立门户，与佐助名为师徒主仆，暗为交颈夫妻。
如果不是因为生活的困苦，大概也不会收利太郎这样一个压根有企图的徒弟，当利太郎对春琴行不轨不成时，而且听到春琴赞美一个仆人比他的强时，利太郎勃然大怒，妒火中烧的同时，对春琴下了毒手，一壶滚水毁掉了春琴的容貌。当春琴被毁容后，她对佐助说了三个字 “你走吧”，她让佐助离开她。然而佐助毅然刺目，以示死心踏地的跟着她、陪伴她。”
叶安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也可以这样想，春琴被毁容后，他们的生活会将更困难，因为一个歌女，不但靠出色的琴技，或许也有着容貌的关系，色衰爱弛，然而佐助似乎更不明智，本来春琴的起居靠着他的一双眼睛，但佐助也瞎了，那无疑会意味着，两个人的生活都难自理了，这样我们凡夫俗子就会更难理解了！这日子怎么过，或许这叫是所谓的爱吧！
‘世人恐怕都以眼睛失明为不幸。而我自瞎了双跟以来，不但毫无这样的感受，反而感到这世界犹如极乐净土，唯觉得这种除了师傅同我就没有旁人的生活，完全如同坐在莲花座上一样。因为我双目失明后，看到了许许多多我没瞎之前所看不到的东西。师傅的容貌能如此美，能如此深深地铭刻在我的心头，也是在我成了瞎子之后的事呀。还有，师博的手是那么娇嫩，肌肤是那么润滑，嗓音是那么优美，也都是我瞎了之后方始真正有所认识的，为汁么在我未瞎之前就没有这种感受呢？我觉得很奇怪。尤其是在双目失明之后，我才领略到师傅弹奏的三味线，音色竟是那么美妙。往常总是把‘师傅是这方面的天才’挂在口头，这时候才明白了这话的分量。看看自己那半生不熟的技艺，相比之下，我真要惊叹相差实在太远了。我从前怎么会没有发觉这一点呢？真是罪该万死。我明白自己是多么愚蠢啊。所以说，即使上苍让我双目复明，我也要一口拒绝的。只有在师傅和我都双目失明后，我才领略到了眼睛未瞎者所不能体味的幸福。\'这是佐助刺目以后说的话。”
“真是一对烈性男女。”花满楼惋惜道。
“他们真奇怪，相知相恋又相互折磨。”妖妖沉声道，“素我冒昧，先生想要什么愿望？”
叶安沉思了半晌，道：“老夫想吾之小友苦了半辈子，虽我曾赠银两给他，可却只能解一时之困。故我所求就是让他们平安快乐度过下半生。”
“这说难不难，说简单倒也不简单。要不然叶老先生也不会求到百花楼里来了。不过物有所值，我应下了。还请叶老先生这在这契约签下你的名字。”妖妖拿起笔墨和契约放到叶安面前，叶安迅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叶老先生果真豪爽。”妖妖赞道。“还请叶老先生闭上眼，心里想着他们的故事。”
叶安放下笔，闭上眼。妖妖一挥袖，一团暗红色的光团从叶安的眉心中飘出。妖妖接过花满楼递过来紫色与白色相交织的葫芦形琉璃瓶，将这团光装了进去。“好了，叶老先生。你可以睁眼了。感觉如何？”
叶安吐了口气，睁看眼：“老夫只觉得神清气爽，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下子轻松许多啊！”
“那就好，”妖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叶安，“叶老先生，你只要把这锦囊给他们，就会心想事成。”
“哦，但愿如此，那老夫告辞。”叶安接过锦囊，起身告辞。
“叶老先生，慢走。苡仁送客。”
花满楼花满楼揽着妖妖看着叶安走远，花满楼问妖妖：“妖妖，你给叶老先生的锦囊里装了什么？”
妖妖将头靠在花满楼的肩膀上，笑道：“是一张保平安富贵的灵符。他们会心想事成，活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不会有人打扰。”
“这样就好。”花满楼在妖妖额头落下一吻，轻声道：“我们会幸福的走下去的。”
“嗯。”
待我富贵荣华，许你十里桃花。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春琴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