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血泪史：北朝遗曲》雪阡篱

4、 第四章：月下墙边巧相遇

　　夜色渐深。
　　榻上，娘早已睡熟，可是，坐在桌边的我却没有一丝困意。
　　风透过敞着的窗子，吹了进来，丝丝的凉，掀动着薄薄纱幔的同时，也卷起了我无边无际的思绪。
　　究竟该如何让爹回心转意，把那个女人赶出去呢？
　　这似乎有些难……
　　在她的安胎药里加堕胎药？在她的饭菜里下毒？趁她散步时从背后推她？还是……很快，我否决了这些在宫斗宅斗中俗透了的把戏，一是这些办法不可行，很容易被发现，二是不小心伤了叶秋雨的性命我们全家都要遭殃。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我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吹着夜风，想冷静冷静。
　　仰望天空，微云淡淡，如扫帚轻扫过的痕迹，飘渺清淡，银河横贯南北，在淡淡的月光中，如同一条万丈白练。
　　此夜好风好景，我却没有好心情。
　　我心情不好，可院子外有人心情颇好，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儿，虽是一墙之隔，却也听得真切。
　　心里越发烦躁，墙外那人却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越哼越起劲，顿时，我有种想去把那人揪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然而，我环顾四周，发现我和娘住的这个院子的门早就封死了，根本不能打开，想要出去的话，要么走大门要么就翻墙。
　　这么晚了，大门早就被锁上了，想了想，我决定还是翻墙出去。
　　院墙边有棵大树，树下有块大石头，用来刚好垫脚，因此我攀爬上树并没有什么难度，三下两下就从树枝上到了墙头。
　　或许是墙外那人听到动静，突然没了声音，我以为那人走了，便坐在墙头往下看，没想到那人也在看我，只因他在阴暗处，我看不清他的相貌。
　　对视片刻，他悠悠来了一句，“月下漫步赏花开，却见佳人出墙来。看来，我桃花运要到了，不然怎么会有佳人大晚上的特意来见我。”
　　“虽然我翻墙的功夫一流，但我出墙的本事没有，佳人也算不上。”我俯视他道，“不过，大晚上的，我确实是要见你。”
　　“翻墙也好，出墙也罢，反正都已经在墙头了。”他戏谑道，“那么，大晚上坐在墙头的姑娘，是想和我来幽会吗？”
　　“你猜呢？”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墙头跳了下去、
　　只是，没想到我脚快要落地的时候，他一把接住了我。
　　“你是色氓吗？”我挑眉看向他。
　　“什么色盲？”他问。
　　“色色的流氓。”
　　“我可不是你说的色氓，只是担心你从高处跳下来会伤到。”他缓缓抬起头，眼里似乎含着笑意。
　　距离很近，这次我看清了他的容颜，很俊秀，很年轻，虽陌生却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谁？你认识我？”我问。
　　“我是齐夏，我们见过。”他松开胳膊，将我放了下来。
　　“我认出你了，你就是前几天我遇到的那个乞丐。”我打量了他一番，隐隐觉得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外面？还故意弄出声音引起我注意？”
　　“当然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呗！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这是你家？”他看着我，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还有，魏国姑娘的作风都如此大胆么？见到陌生人都不知道回避一下？”
　　“你别岔开话题。第一次相遇我相信是缘分，但第二次遇见我可不会认为是巧合。”我眯起眼来看他，“你是不是怀有什么目的，所以才故意接近我？”
　　“你戒备心太重了，看来我想撒谎都不行了。”他终于在我的追问下坦诚道，“实话告诉你吧，你爹娶的那个姓叶的女人，原本是我兄长的小妾，可是她和别人勾结，害死了我兄长，还意图加害于我。我想替兄长报仇，可是这个女人城府极深，身后又有背景，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杀她，只能隐藏身份跟着她来到这里，暗中观察她是否有其他什么目的，等到时机来临就替兄长报仇。”
　　“所以，我们那晚的偶遇绝非巧合喽？”我问。
　　“也不全是，只是今日才发现你是阮太傅的千金，想到你厌恶那个女人，我就想借着你进入你家，帮你对付那个女人。”
　　我思索了一下，总觉得他的话半真半假，不甚可靠，但还是应道：“虽然你的话还是无法让我完全相信，但只要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会答应你留在我家。”
　　他满口答应，“好，成交！”
　　“不过，我爹不喜欢使唤下人，你想以下人身份进入我家根本是不可能的。”我侧眸看向他，“所以，我想先考察一下你的能力，看你能不能想出一个好办法，既能整到叶秋雨，又能让我爹关心起我娘，还可以让你顺利进入我们府里。”
　　“唔，这个倒是不难。。”他了然一笑，“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绝对没问题。”
　　“什么计策？”我问。
　　“到时你就知道了。”

　　从我和我娘居住的院子走出去，便是一条欹欹斜斜的石子路，路的尽头是一座凉亭，周围簇着几块太湖石，植着两大株海棠，远远便可瞧见花枝密密匝匝，海棠花开得十分绚烂。近处一观，只觉一树芳菲艳若满天晴霞，映着旁边的一池碧水盈盈，更显得花光耀眼。
　　绕过这座凉亭过去，再穿过一小片竹林，就是叶秋雨住的碧梧院。远远瞧去，虽是一片绿意阴阴，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颜色，显得有些沉闷闷的。
　　我坐在凉亭里，瞥了一眼正朝这边走过来的叶秋雨，暗自在心中冷笑，这条路是去我爹书房的必经之路，如此好景，怎会不入人眼？更何况我早已安排了一场好戏？
　　心里这么想着，我动作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拿起手头的弹弓，将小石子朝叶秋雨弹去。
　　不枉我苦练多日，小石子不偏不倚，正好命中叶秋雨的额头。
　　“小丫头，你！”叶秋雨止住脚步，以手遮住额头，看向我时，面上隐隐有发怒的迹象。
　　我一手握着弹弓，一手撑住凉亭的栏杆，轻巧一跃，跳到她的跟前，挑衅道：“哎呀，真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想打一只鸟儿回来给我娘解解闷，没想到鸟儿没打着，却打着了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黑乌鸦！”
　　她强自咽下满腔的怒气，冷冷平平道：“阮姑娘，你看不惯我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来骂我。”
　　“我确实看不惯你，但我没有拐弯抹角骂你，因为我说的是事实，你就是一只讨人厌的黑乌鸦！”我讥嘲道，“有本事你去告诉我爹呀！最好哭得梨花带雨凄凄惨惨的，要不然怎么会让人觉得你楚楚可怜呢？”
　　她敛起面上的怒意，故作平静：“阮姑娘年少气盛，我身为你的长辈，怎么能和你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呢？”
　　“哦，不与我计较吗？”我挑眉看她，笑吟吟道，“既然二娘不与我计较，那我就放心了，这样既可以尽情和二娘玩闹，又不让我爹知道了。”
　　“小丫头，你可别太过分！”
　　“想让我不过分很简单，要不你去找我爹哭诉，要不你就从我家滚出去！”
　　她放下捂在额上的手，嫣然笑道：“那我也明白直说吧，让我离开你爹是不可能的，你和你娘从这里离开的可能性倒是比较大。”
　　“呵呵，话说得轻巧，有本事你让我爹说更爱你一些！不然我就一直作弄你，直到你乖乖滚出我家！”
　　“好啊！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她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过了几日，叶秋雨邀我娘和我去花园里赏花，虽明知她不安好心，但我还是说服我娘在屋里歇息，我独自一人前去。
　　此时，花园里牡丹和芍药都开得极好，红一堆白一片的，红得似团火，白得似团雪，甚是繁盛。而叶秋雨则携着我爹的手，绕遍花丛，在花前评点观赏。
　　见我过来，叶秋雨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低低唤了我爹一声。
　　我爹随口应道：“怎么了？”
　　叶秋雨指着那一簇红色的芍药道：“妾身虽喜欢牡丹，但芍药也是妾身心头所爱。然而，妾身最喜欢的花瓶只有一个，只能在两者之间选其一留下，妾身是该放弃牡丹留下芍药呢？还是留下牡丹放弃芍药呢？”
　　“天天看着牡丹也会有腻烦的时候，那就放弃牡丹留下芍药吧。”
　　叶秋雨却并不显得高兴，“您说的并不是真心话。”
　　“何以见得？”爹问。
　　不得不佩服，叶秋雨说的这段话着实巧妙，她以为我不明白她话里的含义，想借此试探出我爹对我娘和她的态度，可我偏偏就不称她的意。
　　“我知道二娘是什么意思。”我笑着走了过去，插了一句，“我娘好比那牡丹，而她是那芍药，二娘是想借此问您，依您刚才的回答，在您的心目中，在我娘和她之间该如何取舍？”
　　从不同人口中说出这句话，得到的回答自是不一样，有我在场，我爹再宠爱叶秋雨，也断然不会说出太过偏向叶秋雨的话来，若我不在场，答案自然是可想而知了……
　　果不其然，爹思酌了一会儿，道：“牡丹芍药，各有芳姿，但花岂能和人相较，还是莫要太过认真为好。”
　　听到爹不愿明确作答，叶秋雨明显有些不悦，我则折了一枝芍药在手，在旁添油加醋道：“依我看，牡丹雍容华贵，富丽大方，芍药虽美，却只能羡其牡丹高贵，论地位还是远远不及，更何论取而代之？我看这芍药衬二娘今日穿的这身衣裳极是般配，不如就采了这芍药回去仔细供养着吧！”
　　爹皱了皱眉，“笑云，说话时言辞注意一些！”
　　“是。”我应了一声，扭头就走，随手将刚折的的芍药抛在地上，从上去踩踏过去。
　　不用回头，我也能感受到叶秋雨怨毒的目光，不禁勾了勾唇角。
　　叶秋雨，这不过是开始，不急，咱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