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有个女巫废·第一季》闻一声

115、神隐世界（21） 一跳一跳的

　　回去的路上，我们每人都提着一堆灯笼。
　　鹏鹏走在最前面。
　　沙沙批评白池：“你别那么严厉，就是个孩子，你较什么真？直接打晕抗走就是了。”
　　“即便是小孩子，心智的成长速度也是惊人的。”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的遭遇，白池平静道，“我们作为陌生人，只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沙沙似乎想说些什么，憋了半天，硬是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我们又走了一会儿。
　　两边绿化稀稀疏疏，摇曳间，一道人影晃过。
　　我和白池同时停下，前面的鹏鹏也期待地找向声音来源。

　　果然，还是鹏鹏奶奶。
　　穿着寿衣，步履轻盈的从我们身边倒跳而过。
　　这次我们看清楚她的脸了，脸颊上涂了两个红点，鹤发鸡皮，笑容可掬，一双眼睛会反光，直勾勾地盯着我们三个当中的鹏鹏瞧。

　　“奶奶……”鹏鹏叫她。
　　亲人近在咫尺，孩子却进退两难。

　　“哎，你们看到什么了！别都不说话呀！”只能听到声音却无法看到现场的沙沙急吼吼道。
　　我说：“鹏鹏的奶奶一直在我们周围打转，也不攻击我们，也不说话……她的目标好像是鹏鹏。”
　　沙沙说：“这么渗人？”
　　我心说，还没告诉你她穿着寿衣，倒跳着行走呢。
　　“不用管她。”白池说，“她不来招我们，我们也不惹她。”
　　他已经完全把鹏鹏奶奶当异类来看了。

　　不过，说这句话的白池万万没料到，有一种情况，叫“不断骚扰我方边境”。
　　老人来来回回，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窜了七八次。
　　每次都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也不攻击，也不说话，让我们不胜其烦。

　　“她到底要干什么？”
　　第N次路过我们的时候，我忍不住问道。
　　难不成，打算一直这样跟着我们？
　　沙沙说：“我觉得……你们最好还是把她的事解决一下吧，不能放任自流。现在看着无害，谁知道待会儿到了紧要关头，她会不会背后捣鬼，坏你们的事？真到了那个时候，再想控制她，可就晚了。”
　　沙沙说的不无道理。
　　白池盯着如袋鼠一般跳跃的老人，轻轻放下了手中提着的所有灯笼。

　　鹏鹏慌乱地看看白池，又看看奶奶。
　　看看奶奶，又看看白池。

　　我问：“你要怎么做？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
　　丢下这两个字，他冲了过去。

　　该怎么形容这场肉搏呢？
　　虽然也很惊险，但应该算是我在神隐世界里经历过的，结束的最快的一场了。
　　白池跟裂口女的肉搏，是险象环生，跟“红衣沙沙”的肉搏，是相互牵制，跟无头骑士的那一场，更是死里逃生。
　　但我没想到，鹏鹏奶奶却是里头最容易摆平的那一个。
　　难道，跟她曾经是我们的伙伴有关？
　　那也不对啊，李叔遇到的龙哥就凶残无比。
　　或者，是因为她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是肉体凡胎所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白池制服了鹏鹏奶奶，并将她拎到了我们面前。
　　“拿个绳子，”白池大喘气，“把她捆起来。”
　　经过刚刚一战，两人都挂了彩，白池还好一点，鹏鹏奶奶的眼角，下巴，手腕，大腿全是血。
　　看着这些伤口，我心里一动。
　　有血——说明还是个人吧？

　　“不要捆奶奶！不要！”
　　鹏鹏扑到了老人的身上，护着她，拒绝继续使用暴力。
　　老人似乎嫌压在身上的孩子太沉，将他往外推了推。
　　鹏鹏回头：“奶奶？”
　　一老一小望着彼此，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哎，心肝~”
　　这熟悉的称呼，这熟悉的语调——
　　鹏鹏振奋道：“是奶奶！是奶奶！”

　　下一刻，老人的手就伸向了孩子！

　　啪！
　　白池早防着她动作了，在她出手的一瞬间就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鹏鹏被摔到了一旁。
　　“快！绳子！”
　　我四处搜了一圈，当看到串灯笼的绳子，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将绳子抽了出来，递给白池。
　　老人被白池捆成了一个蠕动的大粽子。

　　“疼，我疼……”老人看向鹏鹏，祈求道，“心肝，心肝，救救奶奶……”
　　我想，这应该是鹏鹏人生里第一次，被奶奶反过来撒娇，他孩子气的脸上，竟出现了片刻属于成人的恍惚和心疼。

　　“搞定了么？”沙沙问。
　　“搞定了。”
　　“你们预备怎么处置她？”
　　我看着搂着老人脖子，忐忑注视着我们的鹏鹏，说：“要不，我们就这样把她带走吧。如果她上了大巴再闹，直接打晕抗走？”
　　“……”沙沙那头明显呆了呆。
　　白池说：“知道了吧，她学的很快的，以后你别什么事都乱教。”

　　我们就带着这样的鹏鹏奶奶，回了客运站附近。
　　一路上，鹏鹏奶奶还算老实，由绳子牵引，倒跳着跟在我们后面（她好像完全忘记怎么正常走路了）。可是，当中间扭头，看到“酆都老狼客运中心”几个字的时候，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恐惧，力气陡然增大，拖着绳子拼命往后退，往后退，要把我们拖离客运站。
　　“不！”她疯狂地大叫，“我要定居在这里……我不走，我不走……”
　　我被拖得朝后踉跄了两步。
　　白池伸手帮忙。
　　“奶奶！”鹏鹏也过来一起拽绳子，“跟鹏鹏一起回家，一起回家！”
　　“不走！我不走！”

　　我们双方就像拔河一样，在离客运站不远的地方展开了拉锯战。
　　看的出，她是铁了心不想走了，力气之大，我们两个大人外加一个小孩，都不能拖动她半分。
　　不过，她也很焦虑就是。
　　我们不能拖动她，她也无法拖走我们，最后导致的后果竟然是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鹏鹏第一个松手，接着是我，最后是白池。
　　一下子失去阻力，老人咕咚一声，跌坐在地。
　　鹏鹏跑了过去：“奶奶！”
　　老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盯着孙子：“我不走……呜呜呜……我要定居在这里……心肝，救救奶奶……救救奶奶……”

　　“现在怎么办？”我问白池。
　　“之前动手的时候还没这么大怪力，一看到要带她去车站，就爆发出了非人的力量。”白池眉头紧锁，“想打晕她恐怕也做不到了。”
　　沙沙安慰：“别急，不是还没到时间嘛。”
　　这句话提醒了白池，他再次看向手表：“奇怪。”
　　“什么？”我和沙沙异口同声。
　　“这次时间过的太慢了，我们已经睡了一觉，还在外面折腾了半天，为什么五点迟迟不到？”
　　“也许，”沙沙说，“也许最后两个小时，就是故意要熬着你们的？”
　　“熬着……么。”白池抱胸，陷入了沉思。

　　不知不觉，又过了许久。
　　天上一轮明月高悬。
　　绳子那一头，连着鹏鹏奶奶和鹏鹏。
　　而绳子这一头，则是我跟白池。

　　白池自从跟我们提出时间的问题后，就再没说话，一个人在那里头脑风暴。
　　我不敢打扰他，望着远处鹏鹏奶奶和鹏鹏互动。
　　老人还在说着什么，鹏鹏拿袖子替她抹去脸上的泪，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是我从没见过的乖巧模样。
　　可老人的眼泪仿佛擦不尽，擦完了还有，擦完了还有。
　　反反复复，源源不断。
　　鹏鹏停下了动作，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奶奶。
　　老人嘴唇翕动，继续恳求。
　　鹏鹏将手伸到了口袋里。

　　不知为何，我心里突然一个咯噔，拽了拽白池：“白池！看他们，好像不对劲。”

　　白池看了一眼，骤然喝道：“鹏鹏！”

　　鹏鹏的动作一停。

　　“你想干什么？”白池一步一步靠近二人。

　　“叔叔。”
　　鹏鹏叫了一声，拿出口袋里的东西。
　　是一把小刀。
　　也不知是刚刚在小商品批发店顺手拿的，还是之前在哪个地方拿的。
　　总之，弄断老人身上的绳子不是问题。

　　鹏鹏道：“奶奶告诉我，跟我们走，她会死的。她要定居在这里。”
　　白池道：“所以，你想好了？”
　　就这么把她放走。
　　鹏鹏认真点头：“恩。”
　　“鹏鹏。”我说，“我们把奶奶带出去，她就会恢复正常的。”
　　“万一，真的死了呢？”
　　“……”我给不了承诺。毕竟，老人之前的抗拒是那么激烈。

　　“叔叔。”鹏鹏再次看向白池，像个成年人那样，“我要跟奶奶在一起。她在哪儿，我在哪儿。”
　　“这是你的选择？”
　　“恩！”孩子再次肯定地点点头。
　　同时，小刀干脆地割向老人身上的绳子。

　　几截绳子应声而断。

　　在获得自由的一刹那，老人站了起来，抱住鹏鹏。
　　像以前每一次的那样。

　　“鹏鹏！”
　　我看着孩子，来得及，现在还来得及抢下他。
　　鹏鹏搂着奶奶的脖子，却冲我笑了笑。
　　“爸爸妈妈奶奶三个人中，我最喜欢奶奶了。”他说，一脸幸福，“还有，姐姐，掀你裙子，对不起。下次我再也不这样了。”

　　话音刚落，老人便抱着孩子绝尘而去。
　　一跳一跳的，消失在我们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