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缘》帘轩

4、雅雪的心思 茶水间

　　茶水间里几个女同事正在休息谈八卦，看见叶雅雪进来，侃道：“雅姐，又为王子冲咖啡啊！雅姐真幸福，天天跟在王子身边，我们啊，就只能远远看上一眼。”
　　叶雅雪打开柜子，烧上热水，“收敛点，收敛点，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拿出点成熟美女的气度来，好不好？”
　　“这还不是白马王子钱老板的男人魅力太强大了么，把我们的矜持都给冲跑啦！”说完就是一阵哄笑。
　　叶雅雪也“噗哧”一声笑出来，手一抖，溅出几滴热水在桌面上。
　　“就你油嘴滑舌，当心给老板听到。”
　　“嘻嘻，听到就听到了，是在夸他，又不是贬他。”
　　销售部小清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好奇道：“雅姐，你这么成熟有气质，该不会已经掳获了王子的心了吧？难道两人已经．．．．．．”两眼直瞄叶雅雪，想一探究竟。
　　其他人“哇”地叫出声，尾音拉得老长老长。
　　叶雅雪往杯里倒牛奶和糖，拿勺子轻轻搅拌，手上涂着大红艳丽的指甲油，手指修长白润，分外好看。
　　“你们就瞎说吧。我走了，在这别玩太久，被上司发现了，可要骂你们咧。”
　　“知道了，雅姐。”
　　身后传来调侃声，“呦呦，这是等不及要去会王子了啊！”
　　小秘书雅雪心里又喜又愁，喜的是要真如她们所说，和钱俞枫交往，那该有多好。
　　钱总三十，她二十七，多相配的年龄。而且钱总俊朗的五官，一米八强健的身材，年轻有为，对待女士彬彬有礼。
　　严肃时眼神犀利，不怒自威，自有一股男人气概。
　　最最重要一点就是洁身自好，叶雅雪从来没听说过钱总与哪个女人纠缠不清，关系尴尬。
　　如果成为他的情人，他必定是一心一意。
　　愁的是钱总好像对自己没兴趣，凡事有度，从不越界。即使穿得再好看，得来的却只是一句绅士的赞扬。
　　这么多年下来，钱总连自己家门都没进去过，有几次都把自己送家门口了，却进去喝口茶都没有。
　　叶雅雪懊恼烦躁地跺几下高跟鞋，地板“咚咚”响，小勺子晃动两下，冯俊捧着一盆文竹，从后探出个脑袋。
　　“是谁惹了我们的雅姐啊？小心别把地板踩出两个坑坑来，嘿嘿。”
　　“就是你！”叶雅雪看了几眼文竹，半人多高，拿瓷盆装着，泥上丢了几颗大圆石头，“你拿这盆栽干嘛？”
　　“喔，这个啊！钱总订的，放办公室里。”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忙碌，几份单子总算完成，余下的便是零星的后续工作，星河区的装修明天也可竣工，钱俞枫迫切的想放松一下。
　　冯俊敲门进来，把资料总结放于桌上，“钱总，总结我已经结好了。”
　　钱俞枫只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起，西装和领带都挂在身后的衣架上。
　　脸上挂着淡灰的眼袋，眼光不似往日有神，参杂着浅浅倦意，与白日精英范儿迥然不同。
　　桌下西裤也照样挽起，捋至大腿，小腿上生长着并不茂密却乌黑的汗毛。两脚踩在皮鞋上，袜子潮潮的，桌子底下弥漫着不明显的脚臭味儿。
　　他伸出脚趾抠另一只脚的脚背，来回磨蹭了几下才不觉痒。冯俊不知老板大人桌下的小动作，道：“钱总，很晚了，你也别太累着自己。”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冯俊，今天还要你陪我加班，你先回去吧。”
　　钱俞枫把文件保存好，退出电脑，“你要再不回去，估计你老婆要骂我这个老板太苛刻了。”
　　“呵呵，那．．．．．．钱总，我先回去啦！”
　　“嗯，好的，明天见。”
　　“钱总明天见。”
　　随着冯俊的离开，工作间里的最后一盏灯熄灭，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办公室门缝里发出些微余光。
　　钱俞枫站起来，踢掉皮鞋，剥了袜子，丢在地板上，从隔壁休息室里扒拉出一双拖鞋换上。
　　远处高楼上的灯光穿过黑暗，打印在办公室的落地窗上。
　　他走过去，有几栋高楼看不真切，像被黑雾笼罩。
　　而下面却是繁华无比，商铺招牌闪着霓虹灯，五光十色。不知从哪家店里传来歌声，飘荡出老远。
　　街上红绿灯交替，却总赶不上车流，一条条长龙横卧于此，司机大哥狂按喇叭，“嘀嘀”声彼此起伏，仿佛这个城市才刚苏醒。
　　街边摆满小摊，霸占半条街，几个卖水果的大叔大妈，寻不着位子，拉着货车寻觅。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城管来啦！”，呼啦一大片，卷沙带泥的拼命撤退逃跑，颇有几分难民味道。
　　钱俞枫转头看休息室的门，难道今天又要睡在这？
　　不行，家里的大床已空了好几天，冰凉舒适的竹席，一边品尝冷藏的哈密瓜，一边看看都市爱情，瞧年轻人爱得死去活来，想想就爽。
　　驱车驶过几条街，夏日夜晚依旧闷热，钱俞枫摇下车窗，微带着点汽车尾气和街面尘土的风吹入，还有不远处油炸摊位上的油腻味儿。
　　左边不起眼的一家小酒吧，只有一扇门面，黑漆漆的楼梯向下延伸，深处隐约可见五彩光亮。
　　劲爆音乐一阵赛过一阵，音量颇响，听不清放的是什么歌。
　　墙上四个大字“梦幻天堂”闪闪烁烁，别无其他装饰，透出一股神秘感。
　　平日钱俞枫偏爱高档点的清吧，对于这种热吧，他向来是远离的，一是里面鱼龙混杂，多半不是好去处。二是他认为这里是年轻人的天下，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而且要想寻对象，清吧总归是好点。不过，现在却鬼使神差地进入了“梦幻天堂”。
　　与狭矮的楼梯不同，下面酒吧大厅很大，足有二百多平方，年轻男女凑在一块儿扭腰摆臀，口哨轰叫不绝于耳，空气中充斥着放荡的味道。
　　钱俞枫推开两个挤到他面前劲舞的女孩儿，去柜台点了杯鸡尾酒，靠边沙发几乎没人坐，他便坐过去，整个人倚在上面，淡眼看一群人疯狂。
　　看了一会儿，也没发现自己中意的，将鸡尾酒一口闷了，拿起一旁的西服刚想走人，心想‘浪费老子时间，还不如回家睡大觉。’
　　一个男孩拿着两杯冰啤，挡住了钱俞枫，灯光一照，他额上亮闪闪的，应该是刚跳完舞：“哥，这么快就走了？”
　　男孩将一杯推到钱俞枫手里，“哥，再坐一会儿。”嗓音脆生生的，一双大眼俏皮，看年纪约莫十七，八岁，自有一份活力，少了一份矫揉造作。

　　掌灯时分，贾墨才推门而入，聂文正拿清茶小口啜饮，心思百转千回，猛地被吓，拿不稳茶杯，茶水“淅淅沥沥”淋了一身。
　　贾墨不知从哪位小姐儿那儿回来，走过既是一阵脂粉味，打趣道：“子文兄的手该不是让铁鹰扭伤了罢！想不到子文兄如此弱不禁风，岁考那天可还拎得起笔？贾兄我好生担心哪！”
　　言毕，大咧咧坐下，拿起黑瓷茶壶倒茶解渴，此壶风格独特，古朴雅致，且瓷质厚重，为珍品。
　　却只倒得半杯茶，拎着壶把晃荡两下，不闻水声。
　　“小绿，小绿，沏壶茶来。”口中酒气噴至聂文脸面，聂文几欲作呕，实难闻。
　　小绿匆匆前来，拿过桌上茶壶，躬身下去沏茶，不料于门槛一绊，险些跌倒，手中茶壶差点甩出门外。
　　贾墨跳起，“啪啪”就是两巴掌，斥道：“不长眼的贱婢，摔破了这壶，就是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一手扬起，另一手抓袖口，看势还要打。小绿抱着茶壶，“噗通”一声跪下，连哭带喊地求饶：“小绿错了，求．．．．．．求少爷放过小绿，不敢．．．．．．不敢再有下一次了。”
　　门边两位下人，依旧垂首，不闻不响，眼珠子却不时地瞄过来，斜一眼又转开去了。
　　另一丫鬟听闻此动静，穿过回廊，小跑过来。聂文见她一身桃红丫鬟服，面目与小绿相似，竟是孪生子。
　　那丫鬟跪于小绿旁边，拿手托住贾墨下拍的手，开口求饶：“求贾少爷饶了绿姐姐，姐姐一时粗心，望少爷开恩。”
　　小绿泣不成声，抽抽搭搭，恐还挨打。两颊各肿起五道痕迹，可见贾墨下手之重。
　　聂文瞧不过眼，道：“小绿无心之失，且黑瓷壶完好，你扇她两掌已作惩戒，贾兄何必再耿耿于怀，谅她以后必定更加小心行事，不如此事就此作罢吧。”
　　贾墨犹自不解气，甩开那丫鬟，眼珠子提溜一转，强自忍下怒气：“既然子文兄开口替你们解围，此事便就此作罢，你们好自为之。”
　　红衣丫鬟爬起跪好，与小绿一同叩首：“小绿（小红）谢过少爷，谢过公子。”
　　贾墨回房将半盏茶喝下，询问：“子文兄，贾墨有一事相求，此事不难，若子文兄肯相助，贾墨我愿赠与二两银子以及一斤五花肉，可好？”
　　聂文背对于他，“我聂文不屑作那等苟且之事，贾兄另求他人去吧！”
　　“此言差矣。子文兄还未知我所托何事，怎的就拒绝了呢。”
　　“不听也罢。”
　　“子文兄勿妄下定论，实在是一件小事。子文兄只需为我作一篇文章，言辞华美，整体工整即可。”
　　聂文一惊，疑虑道：“你．．．．．．难不成．．．．．．你想作弊？”他双手紧握，一副不可置信之状，“实在有辱读书之人，聂文．．．．．．聂文不作。”
　　贾墨喝了点小酒，激动之下血气上涌，方正国脸霎时通红，“为何不作？待到考场之上，因题目稍作改动即可。子文兄学识渊博，满腹华丽辞藻，良词妙句，信手拈来，届时另作一篇美文亦不为难事。神不知鬼不觉，子文兄为何难为自己？”
　　贾墨继续劝说，语气诚恳，似深知聂文所受苦楚：“我知子文兄，粗茶淡饭，生活艰苦，官府处领取粮米，不过果腹，顿顿青菜，即是领了猪肉，实为猪皮，上好的全入了官老爷肚，我甚为痛心哪。这样，赠子文兄四两白银，一斤五花肉，一斤精牛肉，满意否？”
　　那可是整整两斤肉，聂文一月所得不过一斤，且四两银子，可添置不少书册与衣袍，余下权当明年上京的盘缠。
　　聂文心生动摇，此时小绿沏得新茶进来，给贾墨和聂文倒了两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