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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烨王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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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王府,四皇子宇文烨的府邸。宇天王朝规定,皇子在成年以前,都在皇宫中居住,从太学院和宫廷侍卫中选取出众者教授各皇子诗书武功。年满二十岁后,皇子则要搬离皇宫,在宫外拥有自己的王府。四皇子宇文烨在德明帝的众多皇子中,也算是比较优秀能干,再加上德明皇帝对这个属于实干型的儿子比较欣赏,所以最初在大臣们中间有人认为四皇子也是皇位的最佳竞争者。没想到这位皇子似乎对皇位并不感兴趣,只是跟在太子宇文广的后面,帮忙处理政事。想当然,这位四皇子和左丞相赵明同为太子一党。
此刻在王府的书房内,有一个人正不顾形象的咆哮着,“这个混蛋,不过是个出身青楼的小乐师,竟如此胆大包天,不但对我冷嘲热讽,还敢敲我的竹杠。一首诗而已,就敢要五千两银子!哼!如果这次帮不了皇姐,看我不砍了他的脑袋。。。”这不是别人,正是酒楼里的文公子。不过此刻他的真正身份却是当今的九皇子宇文诚,而他那个受丈夫冷落的姐姐就是德明皇帝最宠爱的女儿端福公主。
“诚,不就是五千两银子吗?再说了,谁让你跟刺猬似的见了人家就乱扎,说话都横着出来,要不是我和欧阳一个劲的说软话,别说五千两,你就是拿出一万两来,人家还只不定帮不帮忙呢。”赵鹏飞用扇子指着宇文诚,一个劲的数落他。真后悔带这麽个愣主去赴宴,好好的一桌酒席差点让他给搞砸了。
“你别站着说话不嫌腰疼,花的又不是你的钱。”宇文诚不服软的撅了回去。
“那也不是你的钱呀!人家欧阳掏的钱,他都不心疼,你心疼什麽?”对着宇文诚,赵鹏飞翻了个白眼。
“你。。。我这是替欧阳心疼,你管得着吗!”。。。。。。
看着激战正酣的两人,坐在一旁的欧阳博无奈的摇摇头。一个是皇子,一个是相府少爷,此刻哪还有在众人面前的半点文雅和稳重。他再转头望向坐在书桌前的王府主人,竟连头都不抬,恐怕这位四皇子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了。
宇文烨此刻正沉醉于自己手中的诗词。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欢心。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修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廓独潜而专精兮,天漂漂而疾风。浮云郁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昼阴。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孔雀集而相存兮,玄猿啸而长吟。翡翠协翼而来萃兮,鸾凤翔而北南。
心凭噫而不舒兮,邪气壮而攻中。下兰台而周览兮,步从容于深宫。正殿块以造天兮,郁并起而穹崇。间徙倚于东厢兮,观夫靡靡而无穷。
刻木兰以为榱兮,饰文杏以为梁。罗丰茸之游树兮,离楼梧而相撑。时仿佛以物类兮,象积石之将将。五色炫以相曜兮,烂耀耀而成光。致错石之瓴甓兮,象玳瑁之文章。张罗绮之幔帷兮,垂楚组之连纲。
抚柱楣以从容兮,览曲台之央央。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案流徵以却转兮,声幼眇而复扬。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从横。无面目之可显兮,遂颓思而就床。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注:《长门赋序》云,“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上,陈皇后复得亲幸。”)
只见字迹挺拔中透着灵气,笔法自成一派,看着舒服,确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再看这诗词字里行间透着哀婉幽怨,任谁读后都会心酸,词藻用的十分华丽却不见庸俗,感人至深,确是篇佳作。
“‘长门赋’。。。为何要叫做‘长门赋’?”宇文烨似是自言自语。
和宇文诚吵累了正在休息的赵鹏飞听到宇文烨说话,以为是在问自己,便主动答道,“龙先生说这里有个典故。以前有个皇帝娶了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子做皇后,可后来皇帝宠幸另一个妃子而冷落了皇后,这个皇后就离开皇宫住到个叫长门的冷宫里。皇后的母亲见自己的女儿不得宠,就花重金请来一位大诗人写下这首长门赋。皇帝听到这首诗后,想起了深处冷宫的皇后,便接回了皇后,两人又重归于好了。”
“嗯。。。欧阳,这位龙先生说没说这诗如何用啊?”宇文烨听后便对着一直没说话的欧阳博问道。
“回四皇子的话。”欧阳博循规蹈矩的答道,他知道虽然两位皇子待他和赵鹏飞一般如同兄弟,但自己只是个商人和出身官宦的赵鹏飞不能同日而语,所以自己还是谨慎些好。“依龙先生的说法,最好请驸马府的乐师配上曲,在公主不在场的情况下表演给驸马听。如果事后驸马还不回心转意的话,就。。。。”
“就怎样?”见欧阳博迟疑,宇文烨问道。
“就。。。就请公主。。。休夫再嫁。”宇文烨一愣,他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回答。
“四哥你听听,这叫什麽话?堂堂一国的公主哪有再嫁的道理?还休夫?你说他。。。”
“好了,九弟。”不等宇文诚说完,宇文烨就打断了他的话。“此人说的也不无道理。”
“是呀!如此感人肺腑的诗词还不能让你那姐夫改变态度,就说明他对公主是一点情意都没有,这样还是让公主离开好。”赵鹏飞在一旁解释道。
见宇文诚还要说些什麽,宇文烨摆了摆手阻止了他,只是对着赵鹏飞说道,“你有没有去查查他的来历?”
“嗨,别提了。”赵鹏飞立马耷拉下脸,“在你说之前,我就去查了。可是。。。他就好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只知道在三个月前以乐师的身份在千凤楼调教歌妓。我也曾问过千凤楼里的姑娘,她们只是说这龙乐师是老鸨叶云娘的老乡,前来投靠。其余的就只知他姓龙,连名字都不知道。”
“四哥,不就是个小小的乐师吗?值得你如此在意?”宇文诚不明白,如果说赵鹏飞对这个龙先生感兴趣是因为几首诗的话。像四哥这样整天埋头于朝政奏章的人怎麽也会这麽关心呢?
“你别忘了,是他给欧阳出的主意解决了大理寺的案子。能想出这个办法,可见其对朝廷各个官员等级和权利范围,以及当前左右两相派系之争的熟悉与了解,但这又岂是一个小小乐师该知道的?”宇文烨说完又拿起了桌上的那篇长门赋,“再说像这样的佳作,恐怕连咱们的赵大才子都写不出来吧?”
听了他的分析,包括宇文诚在内三人赞同似的点点头。
“那我们该怎麽办?对于他,现在根本查不出个所以然。”赵鹏飞从来都没感到这麽无助,随口说道,“除非他自己愿意说出来告诉我们。”
“那也不错呀,凭你这位英俊潇洒,才高八斗的风流才子,使使‘美人计’,还怕套不出话来。”宇文诚想趁机损损他。
谁知赵鹏飞很正经的说道,“算了吧。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怕见他,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总觉得他的眼睛能把人穿透似的,让我感到不舒服。”明明是和普通人一样的眼睛,却好像有魔法一样,实在是难以忍受。
“欧阳,你有什麽想法吗?”瞥见一直默不作声似有心事的欧阳博,宇文烨问道。
见宇文烨突然问话,欧阳博赶紧回道:“这位龙先生不简单。根据那日我们之间的闲聊,我发现此人可以说是见多识广学富五车,而且想法独特才思敏捷。是个难得的人才。”
“看来你对他的评价很高呀,不如帮我做件事吧。”宇文烨对着欧阳博说道,“你这几日没什麽事,就去千凤楼多会会这位龙先生,凭你的本事应该能从他那探听点什麽。”
“这。。。好吧。”欧阳博略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既然这样,没什麽事你们就都回去吧。”闻言宇文诚和赵鹏飞便出了屋,唯有欧阳博走到门口又站住了。此时书房内只有宇文烨和他二人。
见他没有离去,宇文烨便问道,“怎麽,欧阳,还有什麽事吗?”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等公主的事办完之后,可不可以将那首长门赋送给我。”欧阳博低着头,语气不卑不亢。
宇文烨微微一笑,“我倒忘了那五千两银子是你花的。”
“不,四皇子误会了。那些银子对我来说不算什麽,我只是觉得这首诗确是篇佳作,所以想留作收藏。”欧阳博解释道。
“既然如此,赶明我叫人再誊写一份给你吧。”很明白,就是不能把原稿给你。说完便示意他下去,见宇文烨如此说,欧阳博只好作罢。
人都走了,宇文烨从砚台下抽出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那首‘金缕衣’。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他轻声吟道,“但愿我要折的这枝花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