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蛟》鱼儿摆摆

3、蛟王要出山

　　秋日的阳光爬上了树梢头。而在下游的某块石头上，胡亢跷着二郞腿悠哉地晒着太阳，啃着刚捡来的苹果。
　　当他看到顺流而下的螭言在水里呛得七荦八素，笑得狐狸尾巴都翘起来了。
　　“我说今儿起床左眼跳，定有好事，于是我掐指一算，料到在此处等至午时，必然有一桩艳遇！没想到在这里竟捡到了美人你！”
　　狐狸弯着细长的媚眼，笑嘻嘻地把螭言从水里拖至岸边，悠悠说道：“难得见你落魄一回，这才有我卖人情的时候，以后可得记得我的好啊！”
　　说完，还前前后后打量了一遍，等把手上的苹果吃干净了，这才再擦擦手，慢慢解绳子。绳子一解，螭言立刻化成人形，从水里爬起来，咳了起来。
　　胡亢用食指撩起了螭言一缕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露出一副无赖二流子的笑容:“美人，既然你的洞府已毁，不如跟我回家吧？你胡大爷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去！”
　　螭言面无表情地拍开狐狸爪，把黑底金纹的外衣脱下，一边拧干水，在空中抖了两下，水珠滑落，衣服瞬间晾干。整理好衣服，他这才慢悠悠地看着胡亢：“你家骚味太重，我受不了！”
　　“……”
　　胡亢的脸抽搐起来。
　　骚，乃狐族本性，跟蛇族的死心眼一样，是怎么修炼也修不掉的属性。
　　“你小时常来我家睡觉，也没见你说骚啊！”胡亢试图找点借口淡化一下这种属性。
　　“你没发现我都是挑冬眠期所有感官不敏锐的时候才去府上拜访的么？”
　　“哎哎，你好歹给你的救命恩人留点面子吧？”
　　一提到救命恩人，螭言脸色一变，长长地叹了一声。
　　胡亢觉得不对劲，忙问好友:“怎么了？”
　　“我得出趟远门！”
　　“你这千年宅怎么突然想通要出门了？还出远门？去干嘛？”
　　“我要去报恩！”
　　“报恩？？？”狐狸跳了起来，惊得毛都乍了起来！

　　“嗯，承了一个人的救命之恩，我得去找恩公报恩！”

　　对山中众妖来说，得到一个向人类报恩的机会可不容易。一旦能顺利报完恩，便能增百年道行，对修炼者来说，就是个开挂的好机会，千载难逢一回！
　　但前提是“顺利”，因为大部分前辈常会遇上另两种不顺利的结局：一个是不小心被人弄死，一个是不小心把人弄死！
　　胡亢在这面方的家族传说多了去了，他看着自信满满的螭言，颇有些忧心：“虽然，能报恩是好事，可你要出山得多长个心眼，免得像你们蛇族前辈白娘娘那样，以身相许，还所托非人，知道了么？”
　　螭言白了他一眼：“对方是个男子，我哪来的以身相许，我又不若你那般没节操，是个人都勾搭……”
　　“你还好意思说，我以前约你去勾搭……不，结交凡人那是要学些经验，你以为我去干什么呢？像你现在这样的千年宅，什么都不会，一出山，不小心穿个帮，被人知晓你的身份，犯天条就不说了，不被人打死都算你命大好么？我这么操心是为谁啊，还不是为你……”
　　螭言转过头，默默地看了胡亢一会儿：“你今儿话这么多，是更年期到了么？”
　　“呸，你更了我还没更呢！你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太毒，要不然我早就下手收你为正房夫人了……”
　　突然发现自己说漏什么了，胡亢猛地闭上了自家嘴皮子，更年期的症状不治而愈。
　　螭言左边嘴角微翘一下，冷哼了一声。
　　“非同族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何况，我是公的，你也是只公的。胡兄，你还是放弃吧！”
　　胡亢撇了撇嘴巴，哼了一声。
　　“话说，你报恩有什么计划么？”
　　“对方是个赶考的书生，我觉得估摸把他平安送到京城，帮他获个功名，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胡亢托着下巴：“我觉得没那简单，司命星君大人命格簿子里，哪出戏是简单着来的？”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上面的意思一样……”
　　“那自然是不敢当……不过比你多了解那么一点点。”
　　“那如果是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找我胡亢陪你一起去比较保险啦！”
　　“不要！”
　　“为什么？”
　　“你太骚！”
　　“……”
　　“恩公跟你在一起才不保险！”
　　“……”
　　死心眼的老蛇，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直接？
　　胡亢一甩袖子，掩面而去——去把这消息……呃，把蛟王要出山报恩的消息传得是满山遍野无兽不知。
　　于是，无论是天上飞的，岸上爬的，还是水里游的，只要是成了精的山中小辈，纷纷拎着各种礼物前来恭送蛟王出山，献上各种殷勤。
　　螭言那个被猎人们砸得千疮百孔的洞府里，很快堆满了各种“礼物”：野草、松果、野蘑菇、老鼠干、五彩缤纷的虫子、还有一只被黑狼家族扭送而来，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兔妹子……
　　“平常不怎么来往的道友也都来送礼了，大家也太热情了吧？”
　　螭言看着满地散落的礼物，受宠若惊。
　　胡亢捡起一根松枝，饶有兴趣地戳戳缩在角落那只兔妹子，一边吐槽：“他们还不是想你顺利飞升以后，好提携他们一把！”
　　“突然要离开，一下子还真舍不得。”
　　螭言活了九百九十九年，一直呆在深山，还没有去过人界生活，不免有点紧张。
　　“你要真去报恩的话就动作快点，记得一定要在明年夏至之前回来就好。”胡亢掏出个香囊，扔给了螭言，又接着说：“如果你快翘辫子了，就把这包里的这把毛烧了，这样，我就方便去给你收尸了！”
　　“……”
　　“别小瞧我这份礼，可比这堆垃圾强多了。对了，反正你都要离开了，这只兔子……不，这栖龙山的大小事务我就帮你照管一阵吧！不用客气了！”
　　胡亢把吓得一动不敢动的兔妹子顶在头上，掏出镜子，比比自己的“新帽子”，满意地点点：“兔毛果然比狐狸毛软和多了！”
　　而螭言打开香囊，捏着鼻子一脸痛苦：“我的个娘，你这毛的骚味简直是要惨绝人寰啊！居然送这种破玩意儿给我，你作死啊！”
　　“你个不识货的，那是我珍贵的腋毛……骚味越重，召唤术的法力才越强！”
　　一见胡亢抬起胳膊，打算展示光秃秃的腋窝证明为他所做出的牺牲……不料却释放了更浓的骚味，瞬间弥漫于整个洞府。
　　螭言赶紧把香囊封好，以最快的速度打了个包裹逃出了洞府。
　　“多谢胡兄，我得赶路了，先走一步，不用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