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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桥那边走来个青衣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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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桥头,一位身穿青衣的书生席地而坐,正以随身携带的纸笔为当下的美景润成一幅丹青。
螭言一见此人,当下灵光一现,猛然觉得牛角尖终于被他钻开了一窍。
书生?传说的书生,读圣贤书,行圣贤道,通常都会心肠好。今日能遇见一只活的,真是天助我也!
于是,他开始拼命扭动长长的身躯!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让猎人们开始出现慌乱。负责扛他的猎人一害怕,连带棍子跟他都啪一声扔到了地下!
“稳住!稳住!这畜牲似想要逃跑!上棍子,敲晕它!”
年老的领头老猎人抖着胡子大喊。
这么大动静,让书生不由得把目光转移过来。如此罕见的一条大蟒到底是稀奇物,书生撂下笔,绕过桥头的石墩,忍不住也凑过来看看热闹!
螭言一见他果然受到了关注,也顾不得老脸丢尽,拼命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头一次将胡亢所教的“装可怜,搏同情”的迷惑之术发挥到极致!
然而这招不是谁都能用的。狐狸吐舌头摇尾巴那的确是可爱又可怜,可一条巨蛇吐着信子摇着尾巴,那就……
书生被可怕的场面着着实实地吓了一跳,一个冷战从头顶颤至脚心。
“读书人,小心,这畜牲猛着呢,你可别被他咬到!”猎人好心提醒凑过来的书生。
书生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可这条黑色大蟒被死死地绑在手臂粗的木棍上,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无论他左移几步还是右移几步,那双暗红色的眼晴竟然总是一直盯着他。书生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思忖片刻:“该不会这畜生是在指望我救他一命吧?”
到底是肚里装过圣贤书的,行善积德,善待众生等观念在他脑中一闪而现,侧隐之心便在书生的内心膨胀了数倍。
“老人家,你们擒得这条大蛇打算怎么处置?”
“做成肉干好过冬啊!蛇胆泡的酒,蛇骨入的药还可以卖些钱,岁末过年可就不用再愁吃穿了!”
做为苦主的螭言一听这话,心更寒了,吐着信子摆着尾拼命向书生求救……
可他没想到,一条吐着信子猛摆尾巴的巨蛇,让人实在忍不住联想到下一步会不会啊呜一口把人整吞落肚。这般于求助却更容易导致反效果。
果不其然,书生再次被螭言的举动吓得又往后跳了一步,侧隐之心一下飞去了千里之外。
“这畜生真真好生猛!”
书生青着脸大呼一声,赶忙离开人群,匆匆背起他的书箱,脚底似借了哪吒三太子的风火轮,远远地跑出了数丈远。
看着指望半天的救命稻草就这么舍他而去,螭言是目瞪口呆。这怎么跟预想中的不一样?
喂喂喂!这位稻草爷,不,书生大哥,你跑什么啊?回来啊!我还指望你救命呐!
这一着急,他的身体扭动的更猛烈了,猎人们也吓得四散逃开,不敢靠近,等他稍平静点再往他的七寸补上一棍。
原本跑开的书生听着后面的动静,忍不住又回头瞧了瞧。一见那条垂死挣扎的大蛇七寸中了一棍后,全身颤抖着,瘫软了下来,软趴趴地用可怜兮兮目光地看着他,眼里还似乎有层水光泛起。
书生停下脚步,侧隐之心似乎沿着肝肠又爬回到原位。
挠头抓腮,前思后想,磨蹭了半天,终于还是实在狠心不下,鼓起勇气跑回去开始劝说领头的那个老猎人。
“那个……我说,老丈啊,看来这东西不是凡物啊,要不……还是放了它吧!”
老猎人还没搭话,几个年轻的猎人却不干了,凭什么呀,这可是他们几家人过冬的口粮,哪能说放就放?
书生圣贤书看了挺多,异志杂谈也看了不少,脑子一转,顺口编个耸人听闻,却极有说服性的理由:
“蛇这种畜牲,心眼小,记恨得很,这大蛇头上的隆起似两角,怕是在山里修了很长时间,多少有些灵性了。吃了他,就怕他阴魂不散,到时报复起人来就不好了,还是放了他算了!”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好过信其无。
而螭言一听这话,却忍不住要腹诽几句,“谁稀罕报复这些凡夫俗子啊!浪费修炼的时间不说,风险还那么大!”
腹诽完了,却也稍稍松了口气。
这书生看来还是很仗义的,他螭言总算没看走眼。虽然说他“心眼小,爱报复”让他略有些不爽,但毕竟人家还是给他争取了一线生机不是?
读书人的话,向来是有些道理的。老猎人听完也有些犹豫了,深山里狐大仙,黄大仙,莽大仙的传说他也是打小听到大的,要真是有灵性的畜牲还是不能随便招惹的好,可眼前这口肥肉,还没吃进去就得放走,多少有点舍不得。
书生看出了老猎人的犹豫。
“老人家,我这里有些盘缠,要不就当我跟你买了这大蛇?”
到底是城里人阔绰,随手一出就是银子,他们山野村夫的,一年下来了存不下一贯铜钱,更没机会换成银子。老爷子见了书生手里的两锭银子眼睛就亮了。见钱眼开是人的天性,于是这事就便成了:“好说,好说!”
生意谈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钱到是好收,可蛇怎么处理?没人敢活放了螭言,谁都怕一放了这条巨蛇,当场就伺机逆袭咬你一口。
猎人们一见不好收拾,收了钱,还没等书生开口求助,赶忙谎称家里有事,纷纷扛起家伙什匆匆离去。
一眨眼的功夫,人们匆忙散去,只把书生与螭言孤零零地撂在这莫念桥上,大眼对着小眼。山间秋风阵阵,四面寂静,唯剩桥下的流水依然哗哗作响。
螭言心头大石终于落地,如果他能出汗,说不定早已是一身的冷汗。
好了,现在就等书生解开绳子放了他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书生远远地看着他,就是不敢靠近。一人一蛇对视了半天,书生一边挠头,一边四处观望。约摸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这位恩公貌似终于想出了办法。
只见他拎起长袍,跳到蛇尾的那头,然后踮着脚尖,一点一点踢动着与棍子绑为一体的螭言。
喂,恩公,你这里要做什么?
螭言不解地看着自己的身子一点一点靠向桥边。
莫念桥,其实只是一道山野乡村随处可见的石板桥,栏杆这么高端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有的。
螭言望望自己,再望望桥下的流水,好像醒悟到什么,该不会……
这时迟那时快,书生见位置已调整好,深吸一口气,用最后一记猛踢,把螭言踹下了桥!
“哗啦”一声,桥下水花溅得老高!
书生蹲在桥边,遥望着随水流沉浮飘远的巨蛇,双手合十,做上一番道别。
“大蛇,苏某就只能帮你这么多了,愿你一路走好!”
而螭言……
“这个笨书生……啊呜,简直就是个死脑筋……不松绑就踢我下河……啊呜,爷要淹死啦!……啊呜,气都换不了,救命啊!”
全身都绑在木棍上,动弹不了的螭言,只能借着木棍的浮力在冰凉的溪水中上上下下,沉浮挣扎。惊惶无措之下,一边呛水,一边大骂,飞快被冲向了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