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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经年易梦 我终于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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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门的事情过后,我就很少做梦了。
有人说过梦境是潜意识里的记忆,而我大概是害怕再回忆起那些过往。我总觉得所有一切逝去的人或事,都在看着我,用一种几乎是质问的的口气一遍又一遍的叫:“吴小佛爷?”
可是闲暇时窝在我那古董铺子,捧着一杯普洱茶,我还是会抑制不住的去想念,想三叔,潘子,想胖子还有闷油瓶,那些记忆说的上是痛苦,可我甘之如饴。
很多事你无法去说谁对谁错,更没有资格说“如果是我就怎么怎么“的话,人生就是这样,同一件事在不同的人身上总有不同的结果。如今斯人已逝,成长是一种撕心裂肺的苦楚,而你毫无选择。
所有人都开始口口声声的叫我“吴小佛爷”。
伙计在门口小心翼翼的叫了声,他说小佛爷,该去盘口收账了,王哥正候着呢。我就慢慢踱着步子出去,看伙计已经给我开了车门,觉得真他娘的有范儿。
我去收账的时候,底下那些人已经不敢再阴奉阳违,变得唯唯诺诺低眉顺目。站在我身边的也不再是那个教我三爷应该做什么的潘子,而是被我硬拖下水的王盟。我翻完账本就静静坐着看那些在自己盘口也说得上是翻云覆雨的家伙,脸上挂着据王盟说是笑里藏刀的表情。等到底下人的脸变得差不多,才拿起一本慢慢摊开,手指轻扣着桌面,我说海四爷,最近收成不错吧?
“不敢不敢……小佛爷我绝对……”
“你下次能不能精明点?”我喝口茶,王盟刚倒上的普洱,“好歹别让爷发现,净糟心。”
毕竟我也算凶名远播,一旦查出问题处置是极狠的。他一下子变了脸色,本来跪的好好地,这下子扑腾着要起来,大有拼死一搏的架势。我直接把手里的茶杯砸在他膝盖上,用的手劲极大,让他一下又跪了回去,摔碎的瓷片扎进皮肉,血迹就在地上星星点点的晕开。两个伙计迅速过来按住他,我看看其余那些盘口头头惊惧的神色,又温和的笑起来,眼睛看着海四爷,说话却像是想让旁人都听好。
“账本哪家不会有点问题,爷还是挺大度的,只要别做的太过。今儿算你倒霉,轮着了。”我懒洋洋的拿根烟,王盟这小子立刻特上道儿的过来点上,烟气把我的脸遮在后面,估计带出了点深浅莫测的感觉我才接着开口:“本来想让你自己动手,哪只爪子碰了不该碰的自己剁了就是,偏偏你最后还不老实,爷就代劳了,胳膊腿儿全包,很实惠吧?”
“妈的吴邪你以为你是谁,老子都可怜你,不就是接了吴三省的般你他妈嚣张什么!小心不得好死!”海四大喊大叫的声音的确挺吵的,我皱皱眉,让伙计直接把他的头往地上一磕,世界清静。
处置完海四,我就把所有人都请出去,一个人坐在主位的红木雕花椅子上,捧着一杯新的普洱茶发呆,我已经能很熟练的把发呆做的像是在沉思,挺牛b的。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昏黄的照进来点,正落在我眼前的地面上,那里海四的血还未干。我起身走几步走到阳光下,也许看了太长时间账本,眼睛立刻被刺得发疼。我呼出口气,又在原地愣了很久,突然觉得挺累挺没意思的,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老了。
心老。
其实我已经不在乎海四的话,换个欠揍的说法,这些年骂我的人多了去,你算老几?不过大概是我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王盟过来拍拍我,他说老板啊咱该回去了。我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才开口,感觉自己的肺被这几年越发严重的抽烟行径折腾的像一只老旧的风箱,透风还光响。
“回哪儿?”
“回咱铺子,那儿清静。”
我坐在黑色的名牌车上,突然就有些怀念我那辆小金杯,不过它前几年被仇家炸了。
“人生如梦啊……”我开始装成文艺青年感慨,王盟扭头鄙视我结果闯了红灯。我道:“得,其实我真没打算因为你眼里赤裸裸的鄙视而处置你,好了收起你的鄙视王盟,爷只是告诉你闯红灯的罚款从你工资里扣。”
王盟狠狠地踩了下油门,我估计他有一瞬间想开车跟我这祸害同归于尽。
时间就是这么过的,一年,两年,十年。
等我终于打开青铜门,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经过他突然昏倒的手忙脚乱,我抱着闷油瓶,就觉得好了,太好了,够了,真的够了。
我马不停蹄的带他下长白山,那股子疯狂劲儿估计有人看见得吓着。背着个大老爷们儿顶着寒风暴雪,我顿时有种豪气干云,嘿多像电视剧里那些惊天动地的情节,虽然我很久不看电视了。
去他妈的终极,去他妈的青铜门,老子就是想跟兄弟好好聚一块儿,对啊爷就是自私,大不了你青铜门没人守惹得世界末日,小爷我拉着全世界陪葬!
我觉着自己已经疯了。
把闷油瓶送进医院我又赶忙回了盘口,没心情细问那些个造反的东西,直接让人全杀了就罢,带来的负面影响也不管了。爷命大,你再传爷回不来也没用。处理完所有事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我带着满眼血丝和胡茬又冲向医院,怀揣一种莫名其妙的迫切与急躁,”砰“的一声推开病房门。
闷油瓶已经醒来,转过头静静看向我。阳光绵软,柔柔洒过来时映得他黑色的发丝都泛起淡淡金色。年轻俊秀的面孔一如十年前,我和胖子拼死把他带出蛇沼,也是这样的一间病房,那时我还是个勉强算是土夫子的古董店小老板,刚刚清醒的青年甚至没有偏过头,略长的刘海遮住他清冷好看的眉眼,青年问我:”你是谁?“
而现在,闷油瓶看着我,轻轻沉沉的叫:”吴邪。“
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嘿嘿的就笑起来。
我无数次想过再见他会是什么样,我想过自己可能先不管不顾大哭一场,想过他可能会失忆,想过我会一股脑儿的跟他说着十年来发生的很多事,可现在我只是在笑,心里还是那几个字,我想好了,太好了,够了,真的够了。
十年没哭,爷丢人的连哭都不会了,就他娘的会笑,特傻。
好在我本来也是强撑,疲劳过度让我很快就昏睡过去,没再多展示会儿吴小佛爷的怂样儿。中间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床的主人静静坐在边上看我,让我突然就觉得时光未曾逝去。闷油瓶依旧是青年的面孔,还像当初一样叫我吴邪,经年不变。
我终于还是找回了一些东西,
微凉的手覆在我半睁不睁的眼睛上,闷油瓶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却带了点几不可闻的柔和无奈,他说吴邪,睡吧。
于是我很听话的闭上眼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个金牙老头来找我,然后我开始下斗,认识很多人,经历很多事。跟胖子锄大地,跟三叔那老狐狸斗法,拉潘子喝酒,带闷油瓶在街上闲逛,阿宁穿的很漂亮,擦肩而过的时候跟我打招呼说super吴,真巧。
只愿长梦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