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黛》蝉秋

7、大殿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了娘的气？”
　　南夫人见阿宛不说话，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让阿宛怎么回答呢，她才刚刚丧母一个月，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如今又有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自称是她的娘亲。说实在的，此刻，在阿宛的心里，木讷多过于感动。
　　“夫人，你这样子，把她吓到了。”
　　庄主走过来，手按在南夫人的肩膀上说着。
　　阿宛抬起头望过去，这个人便是她的爹，身材魁梧，目光如猎鹰般凌厉，长长的胡子，八字眉，显得十分威仪俊朗。大殿内这么多人，可是庄主就有那么一种气魄，站在那里，大家的目光都会不约而同的望过去。
　　他见阿宛不做什么，眼里多了一丝愧意，却没有南夫人那么儿女情长。
　　“你是阿宛，这些年让你受苦了，现在，你回家了。”
　　南夫人说了那么多，阿宛都没有感觉，但是庄主一句你回家了，却让阿宛内心有说不出的感觉。奔波月余，果然她最挂念的，便是家这个字。
　　“都别站在这里了，让大家笑话，夫人你可别再哭了。阿宛，你过来。”
　　庄主一把搂过南夫人，她身子不好，可经受不住这样的大喜大悲，若是犯病了，只会让大家着急。也许是一派庄主的作风，他并没有过多的矫情，很自然的就对阿宛说话，感觉就只是分别了不久的父女而已。
　　阿宛听话的走上前去，在一旁站着几个人，年纪有和她相仿的，也有比她长一点的。
　　“他们都是你的兄弟姐妹，过来见面吧。”
　　庄主说着，便一一介绍起来，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但是对于阿宛来说，就没有那么自然了。就算给她三个月的时间，她都未必会自己当做这里的一员，可是现在却要把所有人都见一面。
　　“他是你大哥，这是你二哥，还有她，是你妹妹。”
　　原来南庄主有四个孩子，她排行老三。
　　站在眼前，这个自称大哥的人，和庄主眉宇间有些相像，但是更为清雅一些，阿宛看了一下，心里不禁啧啧感叹，这细皮嫩肉的模样，不知道比山村里的那些小伙子们要俊美多少倍。
　　而二姐，继承了南夫人的美貌，秋水剪眸，嘴角微微弯起，浅浅的笑意让阿宛看呆了，这世上竟然有如此貌美的男子，看来她在山沟沟窝的时间太长了。
　　而小妹，她则还没有看清楚，就被猛地推了一把，幸好静月在身后扶着她，要不是她这个刚回来的大小姐，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
　　“她是谁，凭什么说她是我姐姐，我的爹娘，我的哥哥，凭什么要分给她。”
　　南忆是被宠坏的小妹，当年阿宛的失踪，让南庄主愤怒不已，马上让门派的人围剿自己的敌帮，可是终究没有阿宛的下落。
　　夫人伤心不已，一次大病过后，身体一直不好，而两个儿子才几岁，知道他们有一个妹妹，可是却不明白什么叫做妹妹不见了，整日闹着要见妹妹。
　　这种情形下，南忆的出生，恰恰好填补了他们的悲伤，也使得南忆得到了无上的宠爱，性子自然娇纵无比。
　　“忆儿，你这是什么话呢。”
　　南庄主沉下脸，可是并未真的生气。
　　阿宛站在一旁，看的真切，她似乎对别人的细节特别敏感，从前在山村也是，村中那些小伙子对她好，即便什么都没有说，她也能细微的感觉出，只不过是想要借她去接近静月。
　　即便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阿宛都能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
　　除了南夫人哭得伤心以外，她的两个哥哥，脸上虽然是久别重逢的动容表情，可是却比不过他们的小妹一个哭闹。
　　她很明白，兀然出现的妹妹，怎么可能比的上自己疼爱了十余年的小妹。
　　“忆儿别闹，待会带你下山玩。”
　　南禛拍着南忆的头，宠溺的说着，对于她在大殿之上说这些话，并没有加以指责。
　　“我不要，证明给我看，她凭什么是我姐姐。”
　　南忆被宠坏了，可不是一次逛市集就可以平息得了脾气，她指着阿宛，大声说着。
　　静月在一旁皱了一下眉头，想要上前理论，却被爱玩挡住。
　　“是呀，我也不相信我是南昊山庄的大小姐，要怎么证明呢？”
　　阿宛抬起头，看着南庄主说道。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任何东西都没有办法融进去，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让明夜来找自己，因而害死了娘亲，害死了整村人？
　　“阿宛。”
　　南庄主看着他，心里生了丝丝愧疚，也许是他考虑不周，得知阿宛尚在人间，马上就让明夜去接回来，什么事端都没有安排好。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但是，古大人却不会说谎。”
　　南庄主说着，示意阿宛往一旁看去，那里站着一个老态龙钟的白发老人，很不起眼，如果不是南庄主提起，她根本不回去在意。
　　但见这人穿了一件兜帽长袍，一直垂到地上，纯白的长袍有宝蓝色滚边，滚边上用金丝线绣着团纹，手持一柄比人还要高的拐杖，正看着自己。
　　原来，这就是明夜所说的古大人。
　　但见他从衣袍里拿出一块类似于麒麟一样的玉，但是样子却不大像。
　　后来阿宛才知道，这块雕玉雕刻的是貔貅，传说中一种可以保佑家祉复兴家业的神兽。阿宛是农家女，可没有什么优美的比喻，如果真要说的话，大小和地里的番薯差不多，晶莹剔透的枣红色，雕刻得栩栩如生，乌黑的眼珠子似乎懂得转动似的。
　　“这是我们南家代代相传的宝物，如果是南家的子嗣，把手放在上面，就会发出亮光。”
　　他说着，把手放在上面，果然这个栩栩如生的貔貅慢慢发出亮光，枣红色的光逐渐变得有些刺眼起来。
　　就如同变戏法一样。
　　阿宛眨了眨眼睛，看着南庄主没有说话，这一路上的事实在是太多，还来不及消化，现在连戏法都用上了。
　　南庄主以为她不相信，让南禛也伸手过去，果然貔貅真的缓缓发出亮光。
　　“如果身上没有流着南家的血，是没有办法和它共鸣的。”
　　南庄主看着阿宛说道，这话不假，否则古大人一直拿着貔貅，也不见它有任何的亮光。
　　“你试试？”
　　阿宛此刻却有些犹豫起来，她虽然从来都没有期待过要成为南昊山庄的大小姐，可是当所有的事摆在面前，她竟然有些害怕，这栩栩如生的貔貅，若是不会亮呢？
　　他们会不会就一句话，对不起，找错人了。然后就把她和静月赶走？
　　“如果，你们找错了人，我无所谓，但是，能不能把静月安顿好。”
　　她是姐姐，再苦再难，也不能委屈了静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