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欠时光》晓无尘

6、我来关心你

　　“你不知道掉了什么东西吗？”吴恙看着她的左耳面无表情地问道。
　　顺着他的目光，卫丹青伸出芊芊手指迟疑地摸了摸左耳，果然是空的。
　　“掉在哪里了吗？”卫丹青问完后觉得装的有点傻，然后又补了句，“是在你那里吗？”
　　吴恙冷静地敛下双目，淡然道：“不是你趁我不注意，放在我兜里的吗。”
　　不提则以，一提丹青的脸倏地红了，而且是淡淡的粉红，她刚才束手无策，才想了一个笨拙的办法，希望他能主动的来找她，可是被这么不留情面的戳穿，除了害羞就没别的了。
　　“那你还我吗？”丹青低着头弱弱地问。
　　“当然！这是你的东西。”
　　“那你帮我戴上，好不好？”丹青的小脑袋无所畏惧的抬起来，对于想要讨好的人，撒娇一贯是她的专利。
　　吴恙愣了愣，拿着耳环的手握紧，他走到丹青的左边，然后把镶钻的香奈儿珍珠耳环轻轻地戴在她的左耳上，就着这个距离附在丹青的耳边道：“以后可别这样，对一个刚认识的人就撒娇，还有我不可能和你成为朋友的。”
　　丹青皱了皱眉，抬起头问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以后别和我说话了，这让我很困扰······你爸让你过去。”
　　那天卫丹青一边走，还一边频频回头，那个缩在角落看书的哥哥为什么都不说话，好像还特别的敏感，当袁淑华说他亲生妈妈去世后，卫刚夫妇都同情看着他，察觉到别人眼里流露出来的怜悯之情，他脸上便是木然的沉寂。
　　卫丹青的新家是一栋现代欧式别墅，房间的装饰也是她喜欢的风格，她躺在房间的床上，听着风铃叮叮作响的声音，想到自己才刚回来，还没有什么朋友，可今天的出师不利让她有点小失落。眼前萦绕不去的是那双清亮的黑色眼眸，还有那略显苍白的面孔，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神态，她把头闷在被子里，心里想到今天把耳环放在他兜里，他一定生气了，可是那也是她想创造多和他交流的机会而已，应该不会以后都不理自己了吧。
　　从那以后，只要寻着机会，卫丹青就会状似无意旁敲侧击地问卫刚。
　　“爸，伯母好像不是很喜欢伯父带回来的那个哥哥。”
　　“青青，那天我就想说了，吴恙是你伯父和你伯母结婚之前就有的孩子，并不是他们共同的孩子，别人的家事，我们作为外人就不要掺和进去了。”卫刚组织了语言，才向不谙世事的女儿解释。
　　“我就问问而已嘛，可是伯父是上门女婿，家里的事肯定还是听伯母的，那吴恙哥哥不知道会不会得到伯母重视，我看他的样子，好像看上去不是太高兴。”
　　“这就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了。”
　　所有人包括吴恙自己，都告诉卫丹青不要管别人的事，可是那个孤独的身影却像极光一样诱惑她靠近，虽然这种感觉很莫名，可卫丹青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天真的把心中的想法表露出来。
　　“反正我不管，没人关心他，我就去关心他。”
　　卫刚听到女儿豪气干云的一句话，愣了半响，待到反应过来，逼着一张脸，厉声道：“胡闹！”
　　爸爸从来没这么和她说过话，卫丹青一下被吓得支支吾吾，“可是，他······他很可怜。”
　　“与我们无关！”卫刚见女儿的小模样，语气又软了下来，“青青，吴恙不是你伯母和伯父的亲生孩子，这个你要懂。”卫刚也不是说瞧不起吴恙那样的孩子，只是毕竟是别人不想示于人前的家事，自己没有必要掺和进去。
　　卫丹青嘟着嘴，敷衍地点点头，她脾气倔强，心里想什么一定就要做。
　　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卫丹青出现在袁家的次数便多了起来，但能见到吴恙的次数少之又少。不管什么场合，他都有理由早早退场，宛若一个影子一样，可有可无，好像袁家的每个人都习惯如此，只有卫丹青和他们不一样，只要没见到他，心里的失望就逐渐加深，丹青开始是知道他的去处，那就是书房。
　　有时候她也会找借口问这问那，他也会全都一一回答上来，只是之后两人便再也没话，于是卫丹青便经常只看见他的背影，颀长却寂寥的背影，永远都隐藏在沉默里。
　　丹青性格温柔，说话也是软糯无比，很招人喜欢，可是在吴恙那里却不得要领，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想靠近他，又怕太靠近他，她觉得自己很怕他。
　　丹青拿起一本书，是第一次撞见他手中拿着的那本，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静静地看自己的书，一有机会就把自己隐藏到阴暗的角落去，默默打发时间，很会安排自我。
　　也许是自己的秘密基地被其他人知晓了，吴恙开始转移地点，卫丹青渐渐地在书房里看不见吴恙了，看来他本能就对陌生人排斥，不想别人分享自己的天地。
　　当她又一次厚着脸皮迈进袁家大门时，连自己都觉得毅力真好，家里的保姆刘妈说伯父伯母都在公司，卫丹青高兴的上楼去，却在书房门口就听见争执的声音。
　　“我的衬衫不用你洗，难道你不知道，无论你做什么，都掩盖不了想讨好家里人的事实。”说话的并不是吴恙，她辨别得出来，他的声音不会这么尖锐，少有的几次交谈，也是柔和如同春风的，不管那风是暖还是冷。
　　卫丹青从门的间隙看进去，看到的是对峙的两个少年。吴恙的对面是穿着红色T恤的少年，长得轮廓分明，桀骜不驯，脸上却挂着鄙夷的嘲笑。
　　“在家里装的像个保姆一样，在外面却敢来教训我，虚伪！”
　　“作为你的大哥，难道弟弟做错事了，我没资格教育你？”他的隐忍，仿佛只为这苦口婆心的说教。
　　“笑话，我可从来没承认你是我大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吴恙定定地看他良久，然后抚额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为什么心里不高兴，徐毓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女孩子，她心里只有学习和兼职，你不要去影响她的生活。”
　　“别说的好像你很了解她似的，怎么，她是你女朋友吗？”少年懒洋洋地问他，吴恙不动声色，最后少年突然烦躁的咬牙切齿：“既然不是那种关系，你管我怎么欺负她。”
　　“我们是朋友，我了解她，小毓自尊心强，你每次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挖苦她，可能不了解她心里有多难受。”吴恙的声音低沉柔和，没有什么情绪。
　　“所以你们物以类聚，都是自尊心强的类型，不过我想不通的有一点，你自尊心那么强，怎么不从我家里搬出去。”少年扬高了声线。
　　吴恙没说话，少年嗤笑了一声，“那倒也是，寄人篱下原本就不需要什么自尊心。”
　　那少年没注意到门口的卫丹青，却被吴恙发现了，抬起头来他先是怔愣，随即冷冷地瞥了一眼丹青，漠然地低下头，然后一言不发的越过卫丹青出了书房。
　　那少年回头，“徐毓的事情你别管，你······”结果被门口的丹青吓得倒退一步，“什么人，吓死我了。”
　　“你是吴家豪吗？”卫丹青猜到他就是吴家豪，虽然这么说有失礼节，但他刚才的嘴脸还是让丹青很不喜欢，不喜欢他侮辱吴恙时那神气傲慢的口吻。
　　少年这才站定身体仔细打量了一下卫丹青，愣了愣，问：“小美女，你是谁？”
　　卫丹青还没回答，这时听到动静上来的刘妈回答了他的问题，“是太太好友的千金，丹青。”
　　卫丹青看了吴家豪一眼，脸色稍缓，然后点了下头，便问刘妈，“吴恙哥哥呢？”
　　“出去了，说是去透透气。”
　　卫丹青脸色担忧，抿着嘴唇，突然觉得自己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于是礼貌告辞，“我先走了。”
　　卫丹青一路小跑，才看到前方的吴恙，原来穿过别墅后面的小径，居然是一小片海，他就坐在海边高高的岩石上，好像海里的礁石，岿然不动，没有人能走进他的世界。
　　卫丹青看见他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这个动作在她眼里是那么熟悉，当想逃避的时候，他就会那么做，有那么一刻卫丹青怕他不小心就掉下去，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那么就不会有人救他。想到此，卫丹青呼吸急促地靠近他，在离他很近地地方停下来。
　　卫丹青轻轻地在他背后叫了一声：“吴恙······”
　　她其实不敢这么叫他，她在大人面前从来都不敢叫他的名字，虽然那个名字在她眼里很特别。
　　他的果然背影一僵，然后缓慢地转过身来，这个时间卫丹青的心脏紧张地快要跳出嗓子眼，他好像极力的忍住心底的情绪，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你跟过来干什么？”
　　“吴恙哥哥，我······我······想来看看你······”卫丹青怯懦地答道，她还是不敢叫他的名字，头埋的更低了，希望能掩藏脸上偷听别人交谈的惭愧。
　　她话还未说完，他的脸色就变了几变，然后愤怒地冲她喊，“看我干什么？看我有多狼狈？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给我离开这个地方！”
　　“不是可怜你······是心疼你。”卫丹青一害怕眼泪就掉出来了，抽泣着说，“你心里有事可以跟我说，我保证不跟别人讲······”她想说你不要一个人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危险！
　　吴恙对他的眼泪置若罔闻，只是冷漠着脸说，“你走吧，别再跟着我了，也别缠着我了，我没心思和你说话，看着我干什么，走啊。”
　　卫丹青哭着摇头，眼泪一颗颗的掉落。
　　“如果没有人关心你，我来关心你！”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吴恙看她不离开，心硬起来，说，“你不走是吧，那好，我走。”
　　说完用了力气拨开她，自己自顾自地走了，不理身后哭泣的卫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