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宫行》秋二二

2、第二章 选秀（一）

　　选秀是每三年一次，每逢位列七品以上的官员一律要把家中十三至十八岁未婚女子送到皇宫里选秀，未经过选秀的女子不得私下定亲，也不得因各种理由拒绝参加选秀，除因突发的严重疾病或残废者可以例外，不参与选秀者则当欺君之罪，诛灭九族。选秀目的除了可替陛下充实掖庭外，就是为皇室子孙拴婚，或为亲王、郡王和他们的儿子指婚，重要性自不待言。秀女要进入皇宫充当后妃就要经历层层难关，被选中的秀女就则可以“留牌子”进入下一轮的选拔，未选中者则“撂牌子”便可以返回家乡另觅夫侯，就剩下“留牌子”的少女再次经历重重复选，复选未留者也是“撂牌子”，复选都被选中的秀女通常都有两个命运，一是贵为后宫妃嫔，一是赐予皇室王公或宗室之家。
　　选秀严紧复杂，除了验明正身外，还要追查历代祖宗身份及背景等。其次要把“留牌子”的秀女留宫住宿进行考察，再次要经过礼部大臣，太后，皇帝，皇后挑选均可作实。
　　当今的皇后，淑妃，德妃和我都是在选秀时被选中赐婚给太子，充当太子妃，皇后当时贵为正室；而我，淑妃，德妃均为侧室姬妾。太子顺利登基后，正室就被封皇后，我们则赐于正一品妃嫔。
　　选秀之期已到，据说今年秀女质素甚高，背景也颇为显赫；经皇后和礼部大臣商量过后，决定让今届秀女经历三次选拔，这三次均为：骥选，御选，和最后的殿选。
　　建文九年三月十五这一天，对于秀女们来说是一个关键的时期，因她们要经历复选后第一道选拔“骥选”，说到骥选故名思义就是要让秀女们在宫门外离开排车骑着骏骥入宫，秋梨对于这次选秀非常好奇，因她跟我入宫这么久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特别的选秀。我也依了她的请求，带她到顺贞门附近观看选秀。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有骏骥入宫。秋梨稚气仍然未改，拉着我的手说：“娘娘，你看你看，来了。”
　　“看你这副好奇心，真是丢脸。”我对她说。
　　秋梨继续说：“娘娘，这么特别的选秀奴婢还是第一次看，当然有点好奇，娘娘你就别笑奴婢了。平常在宫里头不许骑马的，为什么今天的秀女全部策马进宫？为何又叫‘骥选’呢？”
　　我解释道：“所谓的‘骥选’就是指秀女骑着骏马进宫进行第一轮选拔，骑马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和身段，这样就可以看出哪位秀女在骥上有较好的英姿，皇室家族最讲究的就是在任何场合都要有风华气度，好像我们现在面前的这位秀女她陀背而骑就表明了她内心紧张不够大体，等一下肯定会落选。”秋梨点了点头，继续目瞪口呆地看着城门内一匹匹骏马进入宫门。
　　而主持这项评选活动的是礼部大臣上官明，他细心地留意每一位秀女骑马姿势和气质，有些秀女没有脚掌踩蹬，有些秀女没有勒紧马绳，有些秀女神色紧张，有些秀女低头看马，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也把她们记在名册之上。
　　其中有一位秀女，她镇定自若，颇有大将之风，一看就知道便是练武之人，她把自己的骏骥控制自如。腰间上有一个小方形竹牌写着一个“崔”字，她应该就是崔氏了。腰间的竹牌写着的字就是表示她们的身份，是哪户人家的女儿。
　　过了一会儿，又见到了一位拥有玉貌花容的秀女，见了众位秀女，她是唯一让我觉得有独特气质的女子，一点也不狲色于崔氏。她只用前半个脚掌踩蹬，上身直立坐稳马鞍，勒住僵绳，眼看前方，嘴上出现一丝笑容，虽然可以看到她的身段是未受过习武。但也看不出她脸上有轻微的紧张之意。再看她腰间挂着的牌子刻着个“姚”字，应该会是姚家的秀女。
　　看完姚氏，我感到有些累，携着秋梨返回呈祥宫。秋梨虽有点兴致未余，但也算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回到寝宫一阵子，有下人便前来告诉我‘骥选’的结果，果然不出我所料，崔氏和姚氏都分分进入复选。
　　第二天，我独自一人来到御花园散步，穿着较为简单，一身浅黄色的儒裙装，白色绸带系扎衬托，让秋梨帮我疏上略微高的发髻，再把小部分的散发披下肩膀两边，头上插一小发钗，看上去一束素装打扮。还未走到御花园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一大群衣红裙绿的秀女，原来今天是“御选”的第二轮选拔，她们身穿艳丽服饰，头上插着各式各样的珠钗饰品。今届秀女有的齿白唇红，有的娇小玲珑，有的淡妆浓抹，有的粉妆玉琢，甚是标致。
　　这时大家都忙于整理衣装和头上的饰物，有些就窥看旁边的秀女，有些就和相熟旁边的几位秀女聊了起来，有些紧张得独自一个低着头走来走去。
　　“娘娘，为什不走去热闹一番呢？”我忽然听到身后一把男人的声音，望着四周并没有任何妃嫔，应该那句话是跟我讲，我转过身子见到他身穿深褐色的曲裾，下巴有一束小胡子，他无论对着我是表现得多么有礼但总是隐藏不了他那副阴森的眼神。他见我转过身子看着他马上又向我行礼说：“微臣参见严贵妃。”
　　“哦，原来是何参士。何大人有礼。”我轻轻地向他点了点头。
　　他又继续说：“娘娘，今天既然有兴致到御花园散步，不如上前跟那些秀女打个招呼，好让她们可以见识一下娘娘的气度。”
　　我跟他一边走一边说：“何大人见笑了，本宫哪有什么气度？今届秀女个个都是国色天香，我走过去，只会让她们见笑。何况有缘的自然会在宫中见面。这次‘御选’是由何大人来负责么？”
　　何参士回答道：“娘娘哪里的话，娘娘的风姿和气度是她们不能所及。没错，这次‘御选’正是由本官负责。”
　　“不知道何大人怎样为这次作选秀？”
　　“花”他答道
　　“花？”我奇怪地向他问道。
　　他摸了摸下巴的胡子笑着说：“呵，微臣先过去打点一下，娘娘想知道，等下过来就一清二楚了，微臣告退。”他说完就往秀女那边走过去。
　　虽然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方法，但也不想打扰她们，所以转身就走。走不到两步，只见一位身穿桃红色襦服的女孩在急急忙忙地朝我这方向走来，身边还有位侍婢跟着，看她的眼神好像对这四周不大熟悉，应该不难地猜到大概是新的秀女赶着到御花园参加“御选”。她经过我跟前的时候不小心地与我相碰了一下。我转身对她点了点头，但是她却毫不客气瞪大眼睛对我大声地说：“你不长眼睛的么？竟然碰到本小姐，这种人都可以容下这简直是个宫中的羞辱。”她大概也是以为我是新的秀女。
　　我微笑着对她说：“妹妹，莫生气，我只是与你相碰一下，你又何必那么计较呢？以后大家还是要一同侍奉陛下的。”
　　听到我说到这一句，她就更加生气了对我说：“谁跟你一起侍奉陛下？真的不知羞脸，你这人肯定等下会被何大人淘汰的。这么不眨眼睛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并没有预备跟她吵架，准备想转身走的时候她突然间又叫停了我：“喂，你这贱人，休想跑掉，你为何碰伤本小姐都不跟我道歉？”
　　我回答道：“妹妹，似乎是你走过来碰到我而已，我根本就没错可言，为何要向你道歉呢？”
　　“哼，你这贱人还敢说本小姐碰到你？如果你不道歉的话，等一下选秀就让你好受。”
　　“不好意思，妹妹，我没想过要去那里。”我说。
　　她听了我这句话更加嚣张拔扈起来了，对着旁边的侍婢说“哦，原来是有人怕了我，不敢去选秀。或许她根本就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所以就连选秀的资格都没有。既然是宫女，还敢叫我作‘妹妹’，真的很大胆子，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心想，连更衣都不是的女子竟然还敢称自己为本宫，她又可否知道‘本宫’二字只有从二品的妃嫔才有资格自称。她嚣张泼辣的性子，以后在宫中受帝宠的日子一定不会多。就算今天我不收拾她，以后也会自然有人替我把她收拾。在宫中最忌讳就是她这种不懂收敛的女子，她越是这样下去，只会迟早连性命也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