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天体观测

2、第二章 叮叮当当噼

　　第二章

　　夏远现住的房子还有一个月到期，他答应林遥同居却死活不肯提早搬家。开玩笑，房租又不给退，提早搬岂不是太亏。林遥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开了无数次作战大会后，两人终于协商一致——一三五一起住，二四六各自过，星期天靠猜拳。
　　夏远每天下班帮林遥蚂蚁搬家。拆箱，整理，打扫，磨磨蹭蹭了一个多星期才全部整顿好。
　　双休日，两人乘超市班车去采购。夏远看着身边的阿婆想起了自己的爸妈，好久没联系，也不知道气消了没有。又想起林遥说他们没和自己断绝关系就说明还有余地…确实也有一定道理。过两天发了工资找个借口打电话回去问问好了…夏远在胡思乱想中下了车，牵着林遥夹在一群阿姨妈妈中进了超市。
　　周末人很多，推车挤来挤去跟碰碰车一样。林遥挑了半天垃圾袋，又对着洗洁精琢磨半天，当他站在牙刷架前放空的时候，夏远忍无可忍终于暴走。他胡乱抓一把就往购物车里塞，趁林遥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风跑去结账。半小时后，两人各提两个超市大袋满载而归。
　　回到家，林遥自告奋勇去做饭。夏远吓了一跳，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之前两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几乎都是夏远决定吃什么，无外乎下馆子、叫外卖，偶尔心血来潮煮个方便面、蛋炒饭什么的也都是夏远掌勺。他从来没见过林遥开煤气灶，也从不知道他还有做饭这项技能。
　　夏远凑到厨房门口，看着林遥从超市袋子里捞出一条围裙，居然还是粉红色?！这是什么PLAY？难道是某种暗示？夏远脑子里瞬间充斥着各种十八X小剧场，不停酱酱又酿酿。他看着林遥穿上围裙，红着脸问：“你在干嘛？”
　　林遥瞥他一眼，一副你瞎了吗这都看不出来的表情，说：“做饭。”
　　夏远疑道：“你会做饭？”
　　林遥：“刚学。”
　　夏远不死心，又问：“为什么围裙是粉红色？”
　　林遥不耐烦地说：“买洗洁精送的啊！你结账的时候没看见？”
　　夏远讪讪闭了嘴，心情有些复杂——看来这不是暗示，确实是做饭。
　　林遥拿来IPAD，翻出菜谱，端正摆好，然后一脸严肃地把三个鸡蛋放上案板，准备敲蛋。啪叽——第一个蛋直接掉到地上光荣牺牲。他捏起第二个蛋，没想到用力过猛，蛋黄混着蛋清和蛋壳黏黏糊糊淌到碗里，只有第三个还算有点像样。林遥清理了地上的碎蛋，找来勺子开始在碗里挑碎蛋壳。
　　一米八五的帅哥，穿着粉红色的围裙在厨房做饭！这一切实在杀伤力爆表，夏远不忍再看，退到客厅为晚餐默默祈祷。
　　叮叮当当噼噼啪啪哐哐当当。
　　一阵匪夷所思的声响之后，林遥从厨房钻出来，喊夏远吃饭。
　　番茄炒蛋，蘑菇青菜，宫保鸡丁，白煮虾。四个菜卖相惨不忍睹，夏远勉强辨出菜色。
　　没有汤，林遥径直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道：“喝这个吧！”夏远不敢不从，接过啤酒，如临大敌般拿起筷子。
　　“吃。”林遥说。
　　“什么时候学的烧菜？”夏远喝了口啤酒壮胆，准备下筷。
　　林遥：“就最近。”
　　夏远：“哦……”
　　“怎么样？”
　　“……”
　　“怎么样？！”
　　“嗯……不错。”
　　夏远说的是实话，林氏黑暗料理虽然难看，味道居然不坏。朽木可雕，孺子可教也！夏远十分欣慰。
　　林遥闻言得意地扬扬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吃过饭夏远主动去洗碗，两个手在泡沫里进进出出，看着那条粉红色的围裙心猿意马——嗯，以后要换个带花边的，最好还是心形，然后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他正沉浸在粉红泡泡的幻想中，冷不防卫生间传来怒吼：“这两把儿童牙刷怎么回事？？！！”夏远吐吐舌头，忙不迭溜之大吉。

　　最后一个星期，夏远和林遥妈妈的姐夫的妹妹的女儿签了租房合同，陆陆续续把行李往林遥家搬。又是一番拆箱，整理，打扫，采购。这次林遥学乖了，需要什么全部网购，每天在公司收快递。
　　星期六，万事俱备。夏远找了个理发店剃头。理发小哥翘着兰花指给他理了个板寸，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两道浓眉，整个人顿时精神不少。
　　刚出理发店，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梦梦来电。
　　梦梦是知道夏远性向的四人之一，他爸爸姓庄，妈妈姓周，给他起名庄梦周，以此来表达儿子是他们的梦想。这个梦想一米八六，体格魁梧，肌肉发达，眼神犀利，像个□□或牢里大哥什么的。牢里大哥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言情女主一般的花名，颇有点乐在其中。他比夏远大一岁，同校不同系，两人在全校男生宿舍War3联赛上不打不相识。夏远拿了第一，庄梦周屈居第二。决赛后，各自捧着作为奖品的笔记本和钢笔在宿舍里看星星看月亮，把酒言欢，从魔兽争霸谈到人生哲学。在得知对方和自己性向一致后，更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夏远一边走一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的庄梦周像扑食的饿狼般兴奋地嚎：“阿远啊！！！我把赵一意追到手啦！！”夏远差点聋了狗耳，忙把手机拿远，片刻后放回耳边，问：“赵一意是谁？”
　　庄梦周：“哎呀，就是你嫂子嘛！”
　　夏远：“……”
　　庄梦周十分激动，无语伦次，一会哈哈哈，一会嘿嘿嘿，自顾自说了一大通之后自顾自挂了电话。夏远满脑袋问号，想了很久才想起赵一意是谁。去年梦梦在咖啡店被赵一意泼了一裤子咖啡，一泼泼出一见钟情，那阵子庄梦周天天拉着夏远讨论告白战术，但对方一直没反应，也就不了了之。现在都快一年了，这就在一起了？
　　夏远找了家咖啡店坐下，向林遥报备了行踪，估摸着庄梦周应该稍微冷静点了，重新回了电话告诉他搬家的消息，晚上携家属到家里来一起吃个饭。
　　庄梦周在电话那头苦兮兮地说：“老婆出差开会去啦，我一个人来。”
　　夏远同情地安慰了一番，心想你可真是跌宕起伏啊，刚才开心成那样，结果才新婚就独守空房吗……
　　庄梦周：“下午空吗？我来找你。”
　　夏远给他发了坐标过去。梦梦没一会就出现了，他穿着浅色Polo衫，戴着墨镜，像座小山一样在夏远对面坐下。
　　夏远看着他，嘲道： “室内戴什么墨镜，像个讨债的。”
　　庄梦周面无表情，抱臂胸前严肃道：“什么讨债的，叫大哥！”
　　“梦梦…”夏远一脸深情地喊，随即破功，扒着桌子狂笑不止。
　　庄梦周摘下眼镜，脸上满是笑意，说：“你终于想通啦？”
　　夏远知道他指的同居的事，点头说：“对，不然对他太不公平。”
　　庄梦周深以为然：“他很在乎你，要珍惜。”
　　夏远莞尔，问：“喝什么？我请你。”庄梦周随便点了杯拿铁，两个人开始天南海北东拉西扯。扯了一会，庄梦周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绒布袋，递给夏远。夏远莫名奇妙，打开布袋，顿时眼前一亮：里边是个鼠标，他一直想买的那种。
　　“乔迁礼物，”庄梦周说，“小小鼠标，不成敬意。”
　　不愧是梦梦，送礼送得夏远舒坦无比，感动地说：“谢谢你！”
　　庄梦周大声回答：“不客气！”随后站起身，大手一挥，道：“去星际！大好春光，还是在电脑前做点正事的好！”他戴回墨镜，一时忘记这里是咖啡店，险些抬手喊“结帐”。
　　两人直接去了夏远家，梦梦借林遥的电脑大杀四方，键盘敲得噼啪响。

　　林遥不打游戏，在厨房里和一条鳜鱼搏斗，继续他的大厨之路。他的厨艺简直一日千里，甚至还用小番茄切成两个爱心摆在盘里作装饰。
　　到饭点，梦梦依依不舍退出游戏，看见满满一桌菜大吃一惊，道：“林遥同学不得了啊，什么时候点的技能？”
　　林遥谦虚道：“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庄梦周：“不过比我家一意还是差一点。”
　　林遥：“……”
　　庄梦周：“你们俩可以交流一下，他前阵子开发新菜式，天天拿我做实验，什么腐乳鸡翅啊，榴莲蛋糕啊，切成苹果的兔子啊，当然味道是不错啦……”
　　他一提起赵一意就刹不住车，像个小孩一样不停炫耀自己的宝贝。林遥每六十秒从“嗯”“对啊”“就是就是”中随机抽取一词作为回应。一边嗯嗯啊啊，一边埋头吃饭。
　　夏远听得满头黑线，切成苹果的兔子是什么啊？！切成兔子的苹果才对吧！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三个人喝酒划拳，大闹一通。林遥横七竖八醉倒在沙发上，梦梦在一边拿着电视遥控不停地拨赵一意的电话号码。唯有夏远还剩一丝清醒，吃力地把林遥搬到卧室，又把庄梦周拖到隔壁客卧。
　　第二天，夏远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不知今夕何夕。他环顾四周，觉得天花板的顶灯十分陌生，不仅天花板，墙壁床单统统十分陌生。他想太好了，有生之年终于穿越了一回，欣慰地闭上双眼。十分钟后夏远翻了个身，摸到身边熟睡的林遥，终于回归现实——是了，这里是新家，我和林遥住一块了！
　　夏远梦游一般，起身刷牙洗脸，他看着镜子的自己：神情呆滞，头发蓬乱，双眼充血，整个脑袋都浮肿了一圈。林遥也醒了，走过来亲了亲夏远，然后站在他身后一边打哈欠一边挠肚子。夏远满嘴泡沫，往旁边让了让，给他一小块地方洗脸。
　　狂欢后的厨房客厅犹如台风过境，庄梦周颓废地站在废墟中心。他宿醉未醒，悲伤地呐喊：“为什么一意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远在千里之外的赵一意打了个喷嚏，莫名其妙。
　　夏远头昏脑涨地拖着地，决定以后再也不在家里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