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影清明》林琬成

10、剑阁山庄（中） 佳人名唤

　　佳人名唤从丽，是师哥同父异母的妹妹。师哥随母姓，故云“舜钦”。
　　于是饮酒乐甚，舜钦兄妹二人皆是豪爽之人，与之话古论今，好不畅快。从丽颇好兵法，亦精于歌舞针黹，与我甚是聊得来，我遂以“姐”呼之。
　　到了入睡时分，从丽与我同寝，尚未尽兴，又捧出一缸酒来。我一看这缸白的便心头一惊。平时惯喝黄酒的。少不得又被她灌个七八分醉，方明白东陵女子尚武之属，不过是个绣花枕头。那般洒脱不羁的美，只有南陵女子当的。世云“蛮子”，爱称也。
　　翌日昏睡了一个白昼，日暮时分被她拽将起来，邀我同去夜市游玩。我们并了三哥、少卿来到城中。素闻南陵夜市繁华，果真名不虚传。确见得街肆连城，人烟阜盛，叫卖之声不绝于耳。逛了一阵，三哥和从丽被挤散了，我只和少卿一道走着。
　　烟霞满目，溢彩流光，我叹赏不已，轻声道：“自昭华走后，我还没逛过……”后半句却哽在喉中，酸涩不已。腰间蓦地环上一双手，少卿揽我入怀，把头埋入我发间，轻声叹息：“你要多久才能忘掉他？”
　　一川烟火在我眼中渐渐模糊，我喃喃道：“我小时候身子弱，沾不得红尘浊气，是昭华带我出宫游玩，才见着好了。”我仰头不让泪水流下来，“所以我一直记着的。”
　　少卿在我身后默了半晌，哑着嗓子道：“你真认为是这样？”
　　“不然呢？”
　　他抱着我的手紧了一紧，低声道：“也许是吧。”
　　我觉得他今晚这副样子怪得紧，遂拭了泪，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笑道：“你上次不是让我给你打个络子吗，我不小心打坏了，买一个给你吧。”
　　他蹙眉道：“我不要别人打的。”
　　“也看看南陵姑娘的手巧不巧。”我执了他的手来到一处摊位前，拿了一只青的问：“好不好看？”
　　身旁的人沉沉笑道：“没你打的好看。”我吓得手一松，抬眼看时，却见昭华摇扇立在一旁，神色迷醉。他笑着抬手欲抚我的脸颊，我失色后退：“你别过来。”
　　“你先前不是还想我么？”他步步紧逼，举止甚是轻佻，“这会儿却又怕了？”
　　“少卿！”我惊呼道，下一秒他拦在我身前，怒容满面，对昭华斥道：“滚！”
　　昭华笑道：“清瞳，我想你想得紧，什么时候来瞧一瞧我。”
　　我躲在少卿身后喊道：“你走开！我不要见你！”却见昭华沉沉一笑，驭风而去。
　　我紧抱少卿颤抖不已，泣不成声。少卿百般安慰亦是收效甚微。最后我只记得半天繁星，尔后又是黑暗。

　　醒来时，我倚在从丽的榻上，舜钦兄妹并了三哥少卿都在，关怀几句后，我嫌吵又让他们出去，只留少卿一人陪我。
　　少卿最好的地方，就在于你不说话，他不会来扰你。细看之下，严肃之时，他的面孔更为硬朗，冷峻成山，然而心却是热切的，惯会疼人。以后哪个姑娘跟了他，想必是极幸福的。
　　我冲他笑了笑，他削着桃的手颤了一颤，桃子皮断了。
　　“笑什么？”他柔声问。
　　“没什么，不要削到手。”
　　他的眼眸亮了一亮，温柔地笑道：“不会。”
　　仿佛屋子里都暖了起来，我绯红了脸道：“我热得紧，你去减两块碳。”
　　他把桃递与我，转身去拨那炭火，背影宽厚，甚是令人安心。若是昭华在，必是要打趣一番，少卿便老实多了。
　　我啃着桃子，努力驱散脑中昭华的模样，待桃子下肚，洗了手道：“还是热，你陪我去园中走走。”
　　我披了件从丽的狐裘，两手笼在狐裘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时不时还得少卿扶一把。园中红梅正艳，明媚着傲然的芬芳，却又结着解不开的惆怅。我痴痴地凝望着，而后被少卿牵走。行至水榭，却见池水热意腾腾，池中游鱼多为赤色，更平添几分暖意，俶尔远逝，往来翕忽，甚是有趣。
　　少卿道：“你以前就很爱赏鱼。”
　　我倚在美人靠上，做个鬼脸道：“是抓鱼吧。”
　　他挨了我坐下，笑道：“不错，可惜了我那亩鱼塘。”
　　“还可惜了那亩梅林呢。”我脱口而出，神色渐转忧郁。少卿捉了我的手放在他怀里暖着，凝视我的眼眸道：“会过去的。”
　　我凝神回望他，轻声道：“嗯。”把头轻靠在他肩上，安心地合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