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城池 有的执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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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许久，车内安静得足以让人窒息。我挣扎了很久，脑子终于清醒了过来。我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睁开眼睛，看向前方。
只是眼前的景色，却不由让我一怔。
这里是幻园，当年凌氏花重金打造的一处旅游胜地。结合内湖、别墅、花园、楼阁等元素的巧妙设计，将古今、中西文化都综合运用，其特色与名气也享誉全国，当得上是凌氏这些年步步扩大以至在各大企业中独占鳌头的顶梁柱之一。
我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凌泽昊，他的眼睛也直视着前方，就像不知道我已经醒了似的。倏尔，他忽然出声道：“你知道这里的设计图是谁画的吗？”
我惊了一下，接着想起来，幻园大概是五年前开始施工，凌氏当时的当家人，也就是凌泽昊的爸爸凌宇祥力排众议，斥巨资、集中人力打造了这个凡尘中的人间仙境。以最快的速度，历时三年，最终创造了这么一处盛景。凌宇祥接手家中企业后，并没有多大建树，但是这样一处创造也就足已让他坐稳掌权人的位置。后来，似乎很多设计公司都通过各种渠道来调查幻园的总设计师是谁，可结果都是无疾而终。那时，我在A大顺风顺水地进行学业。而凌泽昊，我记得，他那时应该是在国外读书。可他为何会问这个问题，难道设计人……是他？可是，不应该呀。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我记得你当时收到了美国名校的通知书，可应该是工商管理学吧？”
他轻笑了一下，透着一丝淡淡的愉悦，可是话语却有几分轻嘲：“沈之惜，我还以为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呢？原来你也知道这些事情。”
我哑然，在他心中，竟然是这么认为我的。
他没有理会我，继续说道：“我进大学后，很快就申报了建筑设计专业的学习。其实本来不打算学习工商管理的，可这是家族的期望，但我又不愿放弃那么多年苦心经营的梦想，所以只好攻读两个学位了。”
他的声音显出几丝疲惫，是啊，我们往往看到的是别人的光环四射，却不知他背后的辛苦与付出。我知道，凌泽昊这样的人，是不甘心在家族的羽翼之下安然成长的，他想要承担起很多，因而必须取舍很多。
我看着他，轻轻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到设计幻园呢？”
他笑了笑，眼里藏不住的落寞如同夕阳落幕时的一缕影子，可他的语气又那样平淡：“以前的一个梦想罢了。”
他的话语有明显的掩饰。只是，有的东西他现在不想多说，我也不便多问。
他转过头，看了看有些沉思的我，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令我有些发愣。今天他所给予我的笑色，几乎比这么多年加起来还要多，只是他的心思太过深沉，我永远都猜不透。
他接着说道：“要进去看看吗？”
我点了点头：“好。”
直到此刻，他都没有问我先前为何那么失态地在街头大哭，也没有解释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这份理解与尊重令人不得不感怀，但，这样的情形，却让我更加害怕。若有一天，我愈加弥足深陷，又当如何？这么多年，我一直将他对我的态度视作厌恶，而我对他的冷然若说是以牙还牙，更不如说成是麻痹自己的心灵。这么多年，我对他的心思，令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跟着他，朝入口走去。看守的保安分明是认识他的，唤了一声“凌总”后便主动为我们放行。
我们一前一后在石子路上行走着，但因着他的缘故，那样特殊的园林设计与别具一格的雕塑风格我都没有看进眼里。他放慢了脚步，和我并肩同行。其实幻园里这时来观赏的人不少，大多是相携赏景的情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地，谁也不会专心致志地做你的旁观者。如果忽略掉很多，我们的模样也许就是那些相知甚深、彼此默契的恋人形态。只是，这世间，可有如果？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仿似放下了很多的顾虑，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我：“沈之惜，为什么一直对我那样有敌意？”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仅仅是因为我是凌家人吗？”
我讶然，他问出了我一直都想问的话：为什么会讨厌我呢？只因为我是沈家的私生女吗？
我怔愣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他也如我一般，一直以为我敌对他，所以才刻意与我保持距离吗？
我的心又乱了起来，低着头，声音有些不自然，却还是说出了实情：“我…我从来都没有对你有过敌意。”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怔忡，然后透出几许怅罔，接着有些欣然，最后，最后终于回归了平淡。他的语气泛出惆怅，但更多的是千帆过尽的了然：“沈之惜，看来我们之间，误解太深了。”
我们依旧向前走着，步子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彼此的回忆。好久好久，就再我以为我们都不会再说话的情况下，他突然很轻声地问道：“你还记得，我们能这样不吵不闹地在一起，是多久之前了吗？”
我看着他深沉却透着光亮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记得。”
他笑了笑，如同抛开了沉重的负担，在他俊目飞扬却一向比较冷漠的脸上平添了一份令人惊艳的色彩。我很不淡定地呆了一呆，回过神来，却被他带入了很长远的回忆之中。
很多我曾经可以想忘怀的事情，其实都没有忘记过，或许是难以忘记，又或许是舍不得忘记。如果要理清所有的关系，我也许还可以唤凌泽昊一声“学长”。当年，我们读的是同一所高中，可那时，我是初入学校默默无闻的新生，他却是即将毕业人人称谓的优秀学长。
他能够设计出幻园，也是理所应当。我记得很清楚，在追随者列出的凌泽昊的光辉事迹中，的确有模型设计之类的全国大奖。
本来，我们在学校不该有什么交集。他依旧是我眼中只可远观、冷漠傲岸的凌家人，即便钦佩于他的骄傲与才能，也没有机会走近。可是，一次学校精心组织的夏令营却意外地将我们牵扯到了一起。应教育部要求，恒远高中作为本市最受推崇的高中，力推学生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召开了全校英语演讲比赛。而获胜者的奖励，就是参加夏令营的资格。最后，学校将表现出众的三十人召集了起来，开展了那次名为野外生存的夏令营。
很多细节都已不太记得，只知道那时很多同学都围着凌泽昊转，名为请教学习，实为接近传说。但那时，我太过骄傲，在沈家见到他时也是刻意避开，所以大多数时候，我都离他远远的。更何况我和他从来都没有什么好交情，甚至关系还有些僵硬，所以绝不会向他问东问西。同一个营帐中的朋友提到凌学长这样、凌学长那样的时候，我也都是付之一笑。
只是，在一次傍晚的登山寻宝活动中，我和凌泽昊却很意外地被分到了一组。我有些无措，但也听从了安排。夏令营的成员一共30人，男女各半，这样的分配情理之中。我们被分到一块儿的几率也是很大。
我们都不是话多的人，即使相互间有些冷漠，但配合得也算和谐。他在前面走着，我也就很安顺地跟着。我清楚，在野营这方面，男生的优势太过明显，所以我一直听从着他冷冷清清为数不多的指挥。旁边的组合欢声笑语，却只有我们这边寂静得尴尬。
我们要找的是标好了编号的盒子，每个组都有各自的提示条。也许我们之间的默契度太低，等到其他组合都悉数下山时，我们才找到了符合要求的盒子。
下山时，天色还较亮，这样的傍晚仅属于夏日。可不一会儿，天气开始转变，有些昏昏沉沉，不久竟下起雨来。虽然雨势较小，但我们都有些紧张，立刻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岂料，在这专门为夏令营设计、杜绝蛇兽之流的山上，我竟被因天气昏暗而忽略掉的小树枝绊住摔了一跤，脚踝也崴了。凌泽昊发现了我的动静，脱下外套披在了我身上。接着用很平静的语气问我：“还能走吗？”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后却发现只能踮着脚走起来。
他想了一想，竟然弯下了身子，声音很淡然，只有一丝急促暴露了他的紧张：“快，我背你。”
我僵着身子犹豫着不愿意上去，他失去了耐心，话语有些冷：“沈之惜，尊严不能当饭吃。在你眼中，除了自以为是的骄傲，还有什么？”
最后，我被他背在了背上，就这样慢慢地下了山。那是我唯一一次没有反驳他。即使他说我自以为是，但我绝非无理取闹之人。
其实，我一直很后悔，当时忘了和他说一句谢谢。
只是那停靠在他身上的温暖，竟是那样令人安心，就这样，就这样被我记了很多年。那场夏日傍晚的雨，终究随我一起带入了梦魇。我也明白了，在沈家时，他的漠然何以让我伤怀，我又为什么不敢靠近他。初时情怀难自知，明了之后却难为。
那淡淡的薄荷清香就这样成为了我心中不敢言说的依恋，至此经年。
回忆过后的清醒令人无端感怀。白云苍狗，时间过得太快，竟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开口说道：“谢谢！”为了从前，也为了今天。
他没有回答我，脸部难得的柔和却令人舒心。
所谓固步自封，所谓作茧自缚，其实都是同样的道理。有的执著，只是因为甘愿。每个人的心中都自有一座城池，只是那心门何时可开，何时会闭，我们永远都做不了主。
城门之隔，许是心离之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城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