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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Two 直到木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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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木棉花开落的那天,我才懂得你曾赐予我的那些荣耀与恩宠。
Your Royal Highness.
又一个未敲门就推门而入的人,是千寂烨。
被门枢转动的声音所吸引的重华,恰好错过了柳青梵的欲言又止。
推门而入的女子一头乌黑的发散于脑后,清晰可见其中夹杂的些许蓝紫色,深灰色的眼睛像是黑夜的阴影,又像是隔了一层雾朦朦的水光,看不透眸中的颜色。哪怕是她正注视着你时,你也会有一种,她在透过你看另一个人的错觉。五官轮廓很深,带着天生的高贵与冷漠。
祭司,千寂烨。
祭司,被称为神在凡世的使者,拥有与王平起平坐的权利,不受世俗礼仪束缚,所以比重华长一岁的千寂烨至今未行筓礼。
朝堂之中绝不会有傻到轻视这位少年祭司的人,不仅因为她的身份,还因为她独一无二的天赋“影”和她手中象征着云梦四分之一军权的朱雀令。
“阿烨。”重华看到来人,不自觉地微笑。
千寂烨看到的重华,眼角仍带着红色,嘴唇染了不正常的红润。千寂烨眼中快得令人无法捉摸的阴郁一闪而过,接下来却笑着开口,“小七,中宫那边又派人来催了一次,一会儿去过中宫,还要去神殿,大概要跪上两个时辰。”边说话,边向重华走过来。
重华提心吊胆地看着千寂烨走到身旁,然后无声地长舒一口气。
千寂烨半带气恼,半带好笑地偏头问道,“你们俩那是什么表情?我总还不至于走几步路就摔倒吧?”
重华挑眉。
那不知道从小到大走路都左脚绊右脚的是谁啊......
千寂烨自然地接过柳青梵手中的桃木梳,“这个还是我来吧,你最好先离开,外面正有人急着找你。另外,下次把本该死了的人带进来的时候,记得掩饰一下。”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熟练而温柔,由下自上,从发梢开始。顺过了的黑发如同流水般垂至地面,另一半,被千寂烨托在掌心,一遍遍地精心打理。
柳青梵看着自己突然空下来的手,心中恍然模糊地浮现一种似乎把什么不该交付的东西交出去了一样的感觉。
压下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想法,他俯下身在重华耳畔轻声说,“那我先走了,我的殿下。”
下一刻,人已消失不见,只剩风中发出“吱吱”声响的半掩木窗。
柳青梵的天赋,“风”。
千寂烨恍若未见地继续着手中的活计,末了,将梳子放回梳妆台之上,指着台边宫女备下的各式发条,“小七喜欢哪一个?”
“阿烨你选吧。”重华也不在意,看着镜中的侧影发呆。
姬重华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七。
而能活到现在的平辈,仅有四个。
大皇子,姬重央,天赋为“金”,二十一岁。
三殿下,姬重雪,十九岁。
七殿下,姬重华,十五岁。
九殿下,姬重烈,天赋为“火”,十三岁。
如果要算上二皇子和六皇子一疯一傻,那活着的应算是六个。
而云梦分为四分的军权,一份属于祭司,一份属于柳家,两份属于皇室。
千寂烨扶着重华走出房门,重华的眼睛又一次紧闭,掩盖了其中的星华。二人走过洒满阳光的庭院,推开院门,守在门口的司棋与司画依次福身行礼,退开半步。
而两年后将会与她们待在一起的某个女孩,现在还不叫桃夭,而是叫着个恶俗的乳名玉儿,在中宫的某个偏僻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另一边,柳青梵快步走过香阁的后院。
满眼的茶花,洁白的花瓣片片飘落,泛起清甜与苦涩交织的香味。
香阁的茶花,四季不谢。
年老的阉奴从树后走出来,躬身行礼,身子弯得近乎直角。有几分滑稽,又有几分说不上的寒意。面上一道刀疤,从右眼眼角一直到左侧唇边,开口的声音像是嗓子被撕扯过的沙哑。
此时此刻若是有宫中其他人在此,一定会惊呼,陈公公不是去年被陛下赐死了吗?可怜在宫中侍奉了几十年,说赐死便赐死了。
沙哑的声音低声道,“少主,娘娘要见您。”
“嗯。”柳青梵漫不经心地转着左手的白玉扳指。
“少主,二少爷的马车在宫门口被拦下了,似乎是找王太医的。”
柳青梵的手顿了顿,“赵姨娘在车上?”
“在。”
“派人给娘亲带个话,以私自出府之名杖毙。”
“那二少爷......”
“一个傻子而已,没他那个娘护着,早不知死了几次了,赵姨娘带他来,莫非是想找太医看病么......怎会有人如此不长眼接柳家私事......”
柳青梵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身旁的人仍恭敬地躬身听着。
“陈立。去查查王太医。”
“诺。”已将身子弯得像只虾米的阉奴仍努力地继续躬俯下身。
“少主,”柳青梵正要离开的步子停了停,“皇后娘娘只吃新贡的老君眉,少主带的六安茶是陛下的喜好。”
“我知道了,柳青梵淡淡地点点头,大步离开。
宫中的老人,总归是比旁人好用些。
尤其是,当他离了你只能是个死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