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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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七夕节怎么过？
这个问题可难住了几个在某些领域神勇无比的大老爷们儿。
在吴邪的印象里，小时候过七夕，隔壁家小姑娘大姐姐什么的倒是过得很有意思，做面点、拜仙女、抓蜘蛛、打井水……忙得不亦乐乎，但这些好像都没男孩子什么事。
于是，七夕当晚，当一群大老爷们儿搬着小马扎坐在吴邪店铺小院里摇着扇子纳凉时，吴邪把这个困惑了好几天的问题摆上了桌面。然而，他得到的回答却是一片茫然的摇头。还有好事者唯恐天下不乱地说了一句：“咱家花儿爷倒是可以乞个巧什么的……”话没说完，这名好事者就尝到了乱说话的滋味。吴邪在一边直感叹：小花出手的速度真是快啊！不过当事人倒还没事一样一如既往地冲着小花笑得贱兮兮的。
这下可真是抓瞎了。大家一直拖着不上路，也就是在等着过个像样的节日而已，如今却连这个节日该怎么过都没有个头绪……吴邪不禁怯怯地瞟了小哥一眼，见小哥一脸的没表情，赶紧低下了头。却不料，就在自己心里打鼓的时候，小哥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诧异地转头去看，只见小哥正笑着看他，狭长的双眼闪着璀璨的光芒，如流萤一般温暖。
又是“嗷~”的一声，胖子拍打着王盟假惺惺地哭喊道：“这七夕明明就是情人节啊……胖爷我孤家寡人也只好跟兄弟你凑合一下了……”
王盟被拍得没法说话，倒是吴邪笑嘻嘻地接了一句：“胖子，别打我家王盟主意！人有女朋友好吗？”
胖子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发出了更加凄惨的嚎叫：“嗷~~~~~你们太特么欺负人了！”
那凄厉的声音嚎得大家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声湮没了王盟细若游丝的一句：“谁特么有女朋友还跟你们混在一起啊！？”也湮没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这样吧，”小花笑盈盈地站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扇子说：“好久没唱戏了，今天就给大家唱一段助助兴，权当过节了，怎么样？”
这主意好啊！解家小九爷唱戏可不是谁说想听就能听得到的啊！花儿爷解语花的名号想当年在梨园行里那也是红过一时的！只是，自从正式接管解家以后，就再也没见花儿爷登过台了，听得到他唱戏的，除了当年二爷留下的戏园里那几株依旧得到精心照顾的海棠以外，在别人知道的范围内，也就再无他人了。如今有此荣幸，大家都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说起来，吴邪也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小花在大院里吊嗓练戏，还真没听过他正经唱戏。
大家的兴致一下子被调动起来，由胖子带头起了阵哄，小花便也大大方方地往前走了两步，转身面对众人，偏头想了想，才看向大家，问：“听什么？”
“呃……”这个倒是难住吴邪了，平时就不怎么关注戏曲这些东西，都不知道有什么应景的段子，更不知道小花会唱什么……于是转过头去看黑瞎子。后者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打着扇笑望着小花，不发表意见。
“天仙配！”突然王盟在后面吼了一声。吴邪诧异地转过头去看着他：不错呀，臭小子，居然还知道那么应景的曲目！王盟正得意呢，却被胖子拍了一个大脑瓜子：“笨！天仙配那是京剧嘛！？那是黄梅戏！”
在胖子的嘲讽之下，王盟瞬间又蔫儿了下去。却听得小花爽快的一句：“好，天仙配。”
胖子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小花清了清嗓子就咿咿呀呀唱开了。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随手摘下花一朵，我与娘子带发间。
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
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
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
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小花一人分饰二角，把这段《天仙配》的经典唱段中夫妻二人情深意浓的意味表现得淋漓尽致。一段唱罢，众人甚至都忘记了鼓掌，直到胖子手上的扇子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才把众人的魂儿拉了回来。
“花儿爷！胖子我真真是服了！没想到您连黄梅戏都能来，还能唱得那么好！我孤家寡人的听了心里都甜蜜蜜的呀！不错，真不错！”
“不错那还用你说！？”吴邪毫不客气地一扇子敲了过去。
小花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向众人，若有所思地轻轻说了一句：“其实，天仙配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不信，你们听……”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小花就自顾自地接着唱了起来。
“董郎昏迷在荒郊，
哭得七女泪如涛。
你我夫妻多和好，我怎忍心董郎夫啊……
将你丢抛将你丢
为妻若不上天去，
怕的是连累董郎命难逃。树上刻下肺腑语，
留与董郎醒来瞧，
来年春暖花开日，
槐荫树下啊，
董郎夫啊……
把子来交把子交……”
声音渐渐小去，若有若无地带了一声哽咽，勾得人心里那凄凉的情绪如同溃了堤的江水，凉凉地就泛了上来。
小花的旦角功夫本来就很扎实，这一段虽说是黄梅戏，那女子的唱腔也是唱得圆润婉转，硬是把其中的不得已、不甘心、不舍得……唱得千回百转，凄凄切切。这一段唱罢，连王盟的眼里都泛起了丝丝泪光。
“嗷~~~~”不用猜，又是胖子。“太惨了……”这嚎得，本来跟着戏曲凄切起来的氛围瞬间就被他破坏得连渣都不剩了。吴邪和王盟看着胖子假哭，笑得直不起腰来。黑瞎子在一边笑得直摇头。只有小哥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树梢上的星星。然而谁也没看见，胖爷被大手遮住的脸上，浅浅的留下了两道泪痕。纵是再粗线条的男人，心里也会有一片柔软的角落，何况，那个角落，早已被刻上了深深的伤痕。胖子心里的那道伤疤，被他用厚厚的脂肪和嬉皮笑脸的表情藏了起来，谁也看不见，包括他自己。
笑够了，吴邪转回头，就看见站在原地仰头望天的小花。手上的扇子还是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但是那节奏配上他星空下颀长的身影，竟是说不出的寂寥和悲伤。吴邪揉揉眼睛，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戏听出幻觉来了。
“小花。”吴邪喊了一声，小花才收回了目光，转回来的脸上是解九爷标志性的笑容。
“嗯？”
“小花，你一个唱京戏的，怎么还会唱黄梅戏啊？”吴邪好奇地问。
小花神秘地笑了笑，乐呵呵地说道：“其实，我唱得最多的，是花鼓戏啊……”
“什么？”吴邪惊了一下，但也只那么一下，就释然地调侃起来：“你不怕二爷爷爬出来打你屁股啊？”唱戏这件事情，不管什么戏种，放到小花身上似乎都完全没有违和感。这就是小花厉害的地方，大概也是解当家才会有的本事。吴邪只有佩服的份，想明白了也就觉得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了。
小花接过黑眼镜递过去的一杯茶，喝了一口又递回给等在一边的黑眼镜，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非常自然。润了润嗓，小花才慢慢地说道：“我学戏，本来就不是为了唱戏。”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小花的眼神飘回了天边遥远的地方，连声音也变得飘渺起来。“二爷爷说，戏这种东西，你唱会了，很难学别的戏种，但是你唱精了，天下的戏就是一出。”
“啥意思？”胖子问道。
小花收回眼神，对胖子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