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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西行(1) All t ...

  •   相同的程序,比上次还要快,梁落在心里为他打气,嗯,还好,654,应该能上军校了……吧,她想。梁豫在那串数字弹出的时候闭上了眼,余光瞄到开头的数字6,心想分数啊分数,你丫要么高要么低,千万别整的高不成低不就,害小爷天天心焦,又决定要不今年上不了军校就等大学去参军。梁落把手按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应该能上军校了。睁开眼,一看果然够作死,664。究竟闹哪样啊!靠!
      梁落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真是纠结,客厅电话打断了他们纠结的思想,梁落跑过去接,梁妈比她早一步拿起电话,梁落刚要回屋就听到她妈带了哭腔的声音,“不能似是而非……一定要确定……不不不,我过去好了……你们等等我……好的,嗯,嗯,嗯…….”
      “妈,”轻拍她的被,“怎么了?”
      梁妈在上发上坐下,握住梁落的手,眼眶满满的泪水却说不出话来,梁落心疼的不是一点点,梁豫也跟着过来安慰,毕竟是经过事的,又是在两个孩子面前,很快止住了泪,开口声音沙哑晦涩,“跟妈妈去一趟西藏好吗?”

      飞机在拉萨降落又飞走,他们坐了将近一天的汽车才到研究所的招待所,梁妈妈出示证件,接待的小伙子告诉他们梁爸爸已经上山去了,他们可以第二天搭某部队的顺风车。研究所人数不多,索性跟军用招待所在搭在了同一个地方,梁豫不止一次见过洛城的军人,无一不是英气袭人,即使是新兵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匪气”,那是介于朝气与英气之间的风骨,痞气又剽悍。接待的士兵有着高原人特有的红润脸色,身形高大却依旧难掩青涩,梁豫猜测他应该跟自己年龄差不多。
      即使是夏天,西部仍然没有洛城那样的炎热,透骨的凉。入夜寒气沁人,招待所的人拿来厚厚的军大衣,盖在被子上。床板很硬,被褥也很硬,拿来的军大衣更硬,妈妈迟迟不回来,梁落翻来覆去不成眠。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车声还有道别的声音,静下来之后又听不到开门的声音梁落有些诧异。顺着流进房间的那抹白练,梁落踮脚往外走,拉开门,月色伴着凉气潮水般铺涌而来,光华如洗,母亲站在那片皎白里身影笔直而挺拔。
      在梁落15年的记忆里,母亲一直都是一个超然的存在,不同于父亲把她扔的很高又稳稳接住的那种,每当提到超人,英雄,战士这样的词眼,她首先想到的是妈妈,因为她的认知里,妈妈是武警,拿枪抓坏人,所有做过坏事的人都怕她,她的背总是挺得直直的,她的眼神永远坚定,她可以一手抱着她一手拿很多东西,即使没有像别的妈妈那样温柔而细致的关心,她依然是她心中最神圣的一个存在。如今在这一片月光里,梁落瞧着那个背影,莫名感觉到心疼而悲伤。
      梁妈回头,发现门口披衣而立的女儿,皱眉,“怎么出来了呢?不冷么?”
      “不冷。妈,怎么了吗?”梁落呼吸,感到空气很清冽。
      “是有一些事情,关于爸爸妈妈年轻时候的事情。你先去睡,妈妈在外面待会儿。”为女儿掖掖衣角,梁妈说。
      梁落把衣服穿好,抿紧袖子,双手握住领口,仰头看着妈妈,“那是谁?对爸爸很重要的人?比我们还要重要?既然这样为什么一定要我也过来?”从出门到现在,父亲一个电话就让妈妈带着闺女千里寻夫,梁落看到母亲失态的样子,加上澹台文慧的“点拨”自动脑补出这样的故事。
      “你这孩子,想哪去了?”梁妈有些哭笑不得,“是对爸爸妈妈和你都很重要的一个人,你小的时候还抱过你。”
      “抱过我吗?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啊?我那时候很小么?怎么这么多年都见不到她呢?”她很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机会。
      “好了,小孩子家哪来这么多问题。”
      “我都参加过高考要上大学了,有权利和义务知道家务事。”握爪,坚持。
      “你还不到15岁,也没有独立财产收入,还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小姑娘。”
      “那我都还要上大学了呢,我已经完全接受所有的中级教育了。”
      “你连九年义务都没完成。”
      “……”
      “哎呀,妈,我都要离家远行了,你还把我当小孩啊?”她享受这种感觉,不一定有目的的谈话,这时的自己才像个真正的,孩子。
      “嗯,其实也没有很多。我们明天要见的阿姨,是妈妈小时候最好的朋友,也是妈妈以前的战友,她退得早,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就失去联系了。爸爸和妈妈一直在找她,但是没找到,以为她已经……没想到她在这里。落落,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爸爸以前在西藏当兵?”
      “?”别说西藏,她甚至不知道爸爸当过兵。天天养花的爸爸,洗衣做饭的爸爸,温和的爸爸,怕妈妈的爸爸,当过兵?在西藏?她想不出穿军装的爸爸是什么样子,有些小小的违和感。这让她的兴趣甚于前面的故事。
      第二天太阳7点多才姗姗而来,梁落看着它一点点变大变亮,想到自己似乎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到太阳升起的全过程。车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梁落没听过,梁豫说是甲壳虫乐队的加州梦,梁落奇怪怎么有这么奇怪的名字,后来才知道是“The beatles”。车厢很静,这样热闹的音乐很有感觉,司机是个中年人,上海人,十几岁参军,爱车如命,迄今开了20多年的车,两鬓有些白头发,妻子是本地人,一个女儿跟梁豫大小差不多,居然是王家卫电影发烧友,几乎收集了每部电影的CD和海报,会网上购物,这让梁落有些汗颜,她至今也没网购一次。休息的时候,他展示车上的CD和光碟,一张一张的介绍,像个孩子一样,“你看你看,这个就是《花样年华》里那首法语歌,Nat King cole 的《Quizas Quizas Quizas》,听过没?非常好听哦。还有这个,主题曲,梭罗河畔,有很多版本,这个是影视原声,这个是大提琴,马友友演奏的,味道不一样。还有这个……”梁豫和梁妈妈下车换气了,梁落有些头大,《重庆森林》上映那年她还没出生好吧?
      越走路越颠簸,坐在后排的梁豫和梁落不时看到那些晕眩不已的陡峭坡度,梁豫还能勉强支撑,尽管提前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和准备,梁落还是脸色苍白如纸,梁妈妈递过来准备好的氧气罐,梁落摆手拒绝,虚弱的枕着梁豫,边抱怨没肌肉边喟叹舒服多了。
      梁爸爸早早等在大道上,车甫一到站,就大步走过去,看到闺女不正常的脸色心疼异常,梁落掀开眼皮瞅一眼她爹,虚弱地开口,“爸爸,你不能对不起我和妈妈,要不然,我让,梁豫,揍你。”
      被闺女鄙视的梁先生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在梁落屁股上,“这孩子,胡说啥呢?赶紧闭嘴,不然我让我老婆揍你啊。”
      梁妈扶着梁豫进接待室休息,听到父女俩这么雷人的对话无语至极,随口问,“落落在学校也这样啊?”
      “还好,她在学校很乖巧的。”梁豫知道梁落的心思,却不知道该不该替她表达,话说的很官方很外交很不梁豫。梁妈妈只当他是客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昨天早上找落落,是要查成绩么?考得咋样吖?”
      “664,一本线是582。”
      “哎呦,这么好,打算报哪里啊?”
      “我先报提前批的军校,不行的话,就上地方大学,大学里再参军。”
      “好小子,自己已经规划的这么好了吖。郝好愿意让你去当兵么?”
      “跟家里提过一次,我爸妈都没说什么。”梁豫说着躺下来,被梁妈拉住,“不能这样躺着,得半躺,两条腿垂下来,哎,就这样。”梁豫原本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睡着了,梦到自己拎了好几袋氧气卖,价钱抬高了好几倍,最后还是决定自己用——氧气吖,生命之源吖,凭什么卖啊?你见过好好的卖命的么?
      “落落睡了?”梁爸挽住梁妈的胳膊,“小晴,先不让落落知道好不好?咱们先过去一趟再说?”
      “嗯。”

      梁落醒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不见了,梁豫两手托腮坐在桌子上,面前是一盘黄颜色的馒头和白菜,偌大的基地静悄悄的,“我爸妈呢?”
      “说是要到到营区去找一个战友,估计明天才能回来,拜托你叔叔我看着你。好了,过来吃饭吧。”
      “很难吃吧?”
      “怎么会?很好吃啊,我都干掉两盆了,剩下是给你的。”梁豫手指指指的。
      “高原上水的沸点降低了,没到100度就开,这样的水往往是煮不熟食物的。我好歹也学过初中物理啊。”
      “一看就知道是读书读傻了吧。社会在进步,人类在进步,高原人民生活水平难道就不进不了了吗?这里做饭早就用高压锅了,凹凸曼,吃饭了。”
      他的眼神认真而戏谑,直觉告诉自己要上当,梁落还是鬼使神差的拿起了筷子。“啊,噗……”果然,筷子扒拉开,面还是黏的,回头,开启爆发模式,“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士可忍孰不可忍……”请再次原谅一个生活单纯的孩纸对特殊词汇学习的贫乏,梁豫边笑边用帽子蒙上头,果不其然,梁落结束长长的文伐就开始武伐,把梁豫贴心包起来的头蹂躏成了野草地。
      “咳咳,哎哎,差不多行了啊,你再这样我告你骚扰了啊。”
      “那我还告你拐卖儿童呢?暂时休战,不玩了。”没有大的反应,高原稀薄的空气仍然让她极不舒服,梁落一鼓作气把梁豫推到床上然后毫不客气的坐上去,还使坏揉了揉梁豫没腹肌的肚子,“哎,又一个预备役的腐败分子啊。”
      “切,”梁豫拿开“毛毛爪”,“你懂什么,上学的时候肌肉不发达,那是为了留着检验以后军训的成果,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任务,这叫完整的人生经历,少见多怪。”
      “是吗?就算你对吧。那你懂得这么多,你说说,我爸妈来这里干嘛啊?要是找那个女的的话,带我们来干什么啊?你说她是不是我爸以前的女朋友,来破坏我的家庭。”
      “我觉得不太像,”梁豫把她的头拨拉高一点,放在肚皮最柔软的地方,“一般家庭出问题的时候,不管是谁,最先想到的肯定是保护好孩子,如果你们家真的怎么了,凭晓晴阿姨的能力,肯定不会让你知道一丁点儿消息。另外梁叔叔不是还挺关心你娘的嘛。”
      “那我也不知道了,我妈说是她的好朋友,小时候还抱过我,后来就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
      “哎,你说会不会是你姑姑啊?”
      “亲姑姑啊?不会吧,我不记得我有姑姑了,听我姥爷说我爸很小的时候我爷爷奶奶就去世了吖,至于姑姑,根本就没有听说过吖。”
      “也不一定是姑姑啦,表姑啊,姐妹啊什么的,总之就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这样就能讲得通了啊。哎呀,您怎么不敲门呢?”梁豫恼羞成怒的冲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人喊,连忙坐起来。
      梁爸爸戏谑的笑,“怎么,拐我闺女还不许我阻止了?”
      “爸爸!”梁落想凶狠的阻止,奈何嗓子不给力,出来软软的,梁豫觉得肚子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梁爸把梁落抱起来,轻轻揉着头,“吃东西了没有宝贝儿?”
      梁落想起那个没熟的黄馍馍有点儿堵,“没有,不饿。”
      梁爸又给躺在另一边的梁豫揉头,“感觉怎么样小伙子?”
      “等我毕业了必须来会会这鬼天气。”梁豫有气无力地说。
      梁爸笑,还是个孩子,不过么,他们那时候不也这么过来的吗?
      梁落妈妈这会儿进来了,手里拎着保温盒,眼圈有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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